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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262【欺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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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只覺一股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咬了咬牙,對旁邊臉色發白的夥計點點頭,夥計只能小心翼翼揭開封條撬開箱蓋。

柔滑如水的湖綠色綢緞在陽光下流淌出溫潤的光澤。

霍宣德卻看也不看那綢緞的成色,伸出他那枯瘦得如同雞爪般的手,竟直接探進綢緞堆里胡亂摸索著,粗暴地將迭放整齊的綢緞翻得一團糟。

林瑞心疼得眼角直抽,卻敢怒不敢言。

霍宣德直起身,對旁邊的小吏說道:「稱一下這箱貨有多重。」

林瑞不敢阻攔,只能任由那些漕兵將上好的絲綢悉數倒出來過秤。

片刻過後,小吏對霍宣德說道:「回大人,這箱湖綢重八十四斤六兩。」

「哦?」

霍宣德看了一眼手中的稅課司憑證,幽幽道:「林管事,這憑證上寫明每箱淨重八十斤整,稅課司驗過封箱,這總沒錯吧?可是如今查明一箱重八十四斤六兩,竟然多出四斤六兩,這批貨陸拾箱便多出二百餘斤,不知你作何解釋啊?」

林瑞臉上浮現不敢置信之色,心中懷疑這是對方做了手腳,但是又不敢公然質疑漕運衙門,因而只能賠笑解釋道:「霍大人,前兩天有幾場小雨,貨箱難免有些潮氣侵入,加之裝箱時絲綢卷得緊實,路上略有壓緊,分量上許是稍有變動,這都是在所難免的事情,還請大人通融則個。」

「通融?」

霍宣德面色一變,寒聲道:「好一個在所難免!林管事,這種事豈能含糊?你可知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道理?今日你們廣泰號少交二百餘斤貨物的稅款,若是運河上的商船都這樣,每船都在所難免地少交稅,一年下來朝廷要損失多少商稅?這責任你擔得起嗎?還是說你們廣泰商號仗著根腳硬,就不把朝廷的規矩放在眼裡?」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林瑞只覺得眼前發黑口乾舌燥,辯白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霍宣德見他不語,鼻子裡又發出一聲冷哼,目光如毒蛇般在船艙里逡巡,最終落在另一堆貼著「徽墨」封條的箱子上,於是邁步踱了過去。

「既然絲綢分量不對,那我們再看看旁的,總不算刻意為難吧?」

霍宣德慢悠悠地說著,手指隨意地指向其中一箱徽墨,不容置疑地說道:「就這箱,打開!」

夥計哆嗦著打開箱子,只見一塊塊厚重的油煙墨錠整齊地碼放在鋪著油紙的箱內,漆黑光亮宛如烏金。

霍宣德這次更加仔細,他甚至蹲下身,一塊塊地拿起墨錠查看印款,動作慢得令人窒息。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甲板上靜得可怕,只有運河水流拍打船身的汩汩聲。

霍宣德拿起一塊墨錠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片刻後冷笑道:「林管事,你過來好好看看!」

林瑞硬著頭皮上前。

霍宣德直接將那塊墨錠用刀絞開,露出內里的材質,然後伸到林瑞面前說道:「你自己聞聞,這墨錠裡面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林瑞急忙辯解道:「霍大人,這墨錠皆是整塊壓制,所用煙料和膠料存在批次差異,墨色深淺和氣味濃淡稍有不同實屬正常,絕非——」

「放屁!」

霍宣德直接打斷他,神情不善地說道:「本官在運河上稽查十幾年,什麼下三濫的夾帶手法沒見過?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把戲,就是典型的走私勾當!外面一層薄薄的徽墨皮子做掩護,裡頭填的什麼腌臢東西?你們廣泰號是不是把禁物混在這墨錠里?然後想著渾水摸魚偷運過關?」

「禁物」二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林瑞和所有廣泰號夥計的頭上,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霍大人!」

林瑞忍不住加重語氣,蓋因對方這明顯是無中生有惡意刁難,抓著一點小問題便危言聳聽,當即正色道:「小人敢對天發誓,廣泰商號歷來奉公守法,絕無夾帶走私之舉,還請大人明察!」

「林管事,這些話你還是留到衙門裡再說吧。」

霍宣德挺直腰板,臉上所有的刻薄和陰鷙都化作最直接的猙獰,對著身後的漕兵厲聲道:「現有廣泰號商船兩艘,貨物與憑證嚴重不符,絲綢偷逃稅款,墨錠品類與數量存疑,有重大夾帶嫌疑。證據確鑿,即刻封船扣貨,船上所有人員帶回監兌廳嚴加審問!」

「喏!」

漕兵齊聲應喝,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

「你們不能這樣——」

林瑞試圖爭辯,然而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漕兵粗暴地扭住雙臂,狠狠按倒在滾燙的甲板上,粗糙的船板摩擦著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一幕很快便傳遍碼頭之上,其中有不少隸屬兩淮鹽業協會的商號中人,可是看著那些凶神惡煞的漕軍,沒有一人敢冒然上前。

他們望著那兩艘船上廣泰商號的旗幟,心中登時充斥著無盡的擔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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