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3【風雷漸起】(2/2)
衛錚和鄭元連忙出言附和。
沈望抬眼望向天子,他明白這場廟堂爭辯已至關鍵時刻,當即開口說道:「陛下,元輔維護朝廷法度之心無可指摘,然法度之威在於公正護民。漕運之重不容有失,然其積弊之深亦無需諱言,兩淮鹽商所為實則是求一個公平行商之環境。鹽商協會若能引導規範,正可成為溝通官商之橋樑。」
不等余者出言反駁,他又懇切地說道:「依臣拙見,朝廷或可藉此契機派員督導,厘定漕運稽查新規,明確商民權責,削減不合理負擔,將漕幫納入官府監管,使其成為正經營生。如此則漕運可安,商民可安,朝廷賦稅亦可保無虞。若一味打壓鹽商協會則積弊仍在,今日之亂他日必重演。薛淮或有急切之處,然其心在除弊,其行在探索新路,朝廷當善加引導而非因噎廢食!」
房堅暗暗贊了一聲,順勢說道:「陛下,漕運積弊人所共知,江南鹽漕之爭實乃積怨爆發。朝廷若藉此良機因勢利導,釐清權責削減陋規,既解當前之困,更可為漕運開百年之利!」
王緒聽著兩人的分析,態度不禁有所鬆動,先前他並非是針對薛淮以及沈望,而是不願看到漕運動盪牽連戶部,此刻仔細思忖一番,沉吟道:「若真能藉機革除漕運積弊,使其有法可依有度可循,長遠來看確有利於減少紛爭保障賦稅。只是改革牽涉甚廣,如何推行方能穩妥,不致引發更大動盪?」
不知不覺間,御書房內的風向發生了偏轉。
在歐陽晦壓制住衛錚之後,沈望和房堅一唱一和,再加上王緒的變化,縱然寧珩之已經出面表態,局勢對於寧黨來說依舊顯得不利。
便在這時,天子輕咳一聲,場間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天子的決斷。
望著神情各異的廟堂重臣,天子心中思緒翻湧。
此刻他已確認沈望和薛淮並無串聯欺君之舉,而房堅更不可能和沈望私下勾連,更何況蔣濟舟的奏章來得很突然,沈望根本沒有時間去暗中籌謀。
歐陽晦對漕衙過錯的揭露,沈望對漕運積弊根源的剖析以及上次的奏請,王緒悄然之間立場的轉變,房堅一以貫之的圓滑,寧珩之罕見的強硬態度與衛錚等人對薛淮的猛烈攻擊,這一切都在天子腦海中交織和碰撞。
他需要權衡的地方有很多,諸如漕運的絕對安全、江南的穩定、國庫的收入、朝中各方勢力的平衡,以及作為帝王對臣下擅權的天然警惕。
良久,天子緩緩道:「蔣濟舟身為漕運總督,措置或有急切之處,而薛淮銳意圖新,手段亦顯操切,二者皆有過失。」
這番各打五十大板令群臣肅然。
「歐陽卿家和沈卿所言漕運積弊,朕深知之。王卿所憂民生賦稅,朕亦念之。房卿所議,亦不無道理。」
天子環視眾人,話鋒一轉道:「然江南紛亂之際,大動干戈風險難測,元輔所言朝廷法度威嚴,不可輕忽。朕再三思之,此事不宜倉促定論,著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范東陽,持朕手諭即日南下揚州。」
范東陽不敢遲疑,連忙出班道:「臣遵旨。」
天子站起身來,不疾不徐道:「范卿此番南下,責任有三。其一,宣朕旨意,嚴令蔣濟舟、薛淮各守本分,約束各自下屬,即刻停止一切加劇衝突之舉!其二,召集漕衙、鹽運司、揚州府、鹽商協會及漕幫代表,查明爭端原委,釐清各自訴求,議定合理章程,報朕御覽。」
范東陽恭謹道:「臣遵旨。」
「其三,爾需沿途詳察漕運實情,體察民瘼,據實具奏!」
天子頓了一頓,肅然道:「朕要的是江南安穩運河暢通,告訴蔣薛二人,朕給他們機會,若再互相攻訐致事態惡化,無論有何理由,朕必嚴懲二人,絕不輕饒!」
范東陽躬身一禮,正色道:「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好了,都退下罷。」
天子深沉的目光掃過眾人,又道:「元輔和沈卿留對。」
寧珩之和沈望領命,余者心情複雜地行禮告退。
望著面前的內閣首輔和即將入閣的工部尚書,天子忽地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輕嘆,對旁邊的曾敏說道:「給元輔和沈卿賜座。」
曾敏連忙應道:「奴婢遵旨。」
寧珩之和沈望同時謝恩,然後對視一眼,似乎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風霜之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