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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410【眾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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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二年,三月十六,皇城奉天殿。

今日早朝已經進行了大半個時辰,議題大多為尋常政務,文官們輪番出班奏對,右側站著的武勛們則聽得昏昏欲睡。

也有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比如順天府尹許紹宗。

劉炳坤已經離世九天,雖說天子沒有限期查明此案,但許紹宗能在順天府尹的位置穩坐多年,自然清楚有些事不能拖得太久,至少要及時給上面一個交代。

因此當殿內出現短暫的安靜,許紹宗便躬身出班,來到御前行禮道:「臣順天府尹許紹宗,有要事啟奏陛下!」

御座之上,天子右手撐著下顎,淡淡道:「講。」

許紹宗垂首稟道:「稟陛下,前兵科給事中劉炳坤意外身亡一案,臣奉陛下嚴旨,會同五城兵馬司連日詳查,不敢有絲毫懈怠。經反覆勘驗現場、核查口供、追溯驚馬來源及肇事者行蹤,現有新情需奏明御前。」

此言一出,殿內驟然浮現些許騷動。

天子雙眼微眯,卻未看向許紹宗,反而掃過了武勛班列,然後面無表情地問道:「有何新情?」

許紹宗道:「回陛下,經順天府件作現場復驗及比對石獅稜角,從著力角度與深度推斷,劉炳坤所受致命傷確非尋常意外摔倒所能形成,外力助推之可能大增。臣多次提訊當日目擊者,其中一名賣油郎憶起混亂之中,似見一著青布短衫、身形精悍之人,曾在劉炳坤身側出現,且在劉炳坤跟蹌前撲的瞬間,該青衣男子似有推搡動作。只因當時場面極度混亂,青衣男子旋即消失無蹤,其面目與身份至今未能查明。」

天子緩緩道:「依你之意,劉炳坤之死並非意外,而是蓄意謀殺?那當時引發混亂的驚馬緣由可曾查明?」

他的語氣談不上嚴肅,故而殿內群臣的心緒還算平穩,唯有武勛當中有一人,聽到驚馬二字立刻將心懸到了嗓子眼。

左側文臣行列中,薛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武勛們的反應。

許紹宗目不斜視,繼續應道:「回陛下,驚馬源頭已查實確係武安侯府公子陳繼宗所乘棗紅馬,馬匹受驚之因,初步判斷系馬腹被尖銳碎石或鐵屑所刺,然此舉是何人所為尚在追查。陳繼宗及陳繼學、陳繼光三人雖已認過失之罪,但其供詞中對事發間細節語焉不詳,尤其對是否察覺人群異常推搡,前後略有矛盾。」

天子沉默不語,許紹宗見狀便愧然道:「臣無能,雖竭力追查此案,然關鍵人證難尋,物證亦顯不足。目前證據鏈雖指向外力助推致死的可能,但尚未能鎖定真兇及其動機。此案疑點重重,遠超先前判斷,臣懇請陛下寬限時日,容臣再行深挖細掘!」

大殿內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六科的給事中們,臉上悲憤之色更濃。

國朝百二十年來,從未發生過言官被人當街殺害的先例,倘若劉炳坤是被人謀殺,毫無疑問是對朝廷威嚴的公然挑釁。

其他人還能沉住氣,武安侯陳銳卻不敢再遲疑,當即出列對許紹宗說道:「何謂語焉不詳?何謂略有矛盾?許府尹此言何意?莫非是指控我侯府中人刻意謀害劉給諫不成?犬子馭馬不嚴引發混亂,因過失導致劉給諫不幸遇難,這確實是天大的罪過,但許府尹豈能以捕風捉影的揣測加罪?順天府查案便是如此草率嗎?」

許紹宗面色一肅,抗聲道:「武安侯,本官只是據實奏報查案進展,何曾妄加定罪?查案講求證據,目前證據指向外力助推的可能,本官豈敢在御前隱瞞?

至於目擊者證言,本官已反覆核驗,其所述細節吻合現場痕跡,並非空穴來風。

至於目擊者是否受人指使,順天府自會查證,但疑點既在,豈能因涉及勛貴便視而不見?此非辦案之道,更非對陛下、對劉給諫在天之靈應有的交代!」

陳銳被噎得臉色鐵青,還要再辯,卻被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

「許府尹所言,句句在理。」

通政司左通政鄭懷遠穩步出列,他對著御座深深一揖,神情肅穆地說道:「陛下,臣左通政鄭懷遠,亦有要事啟奏,事關劉炳坤死因及此案背後或有之隱情!」

許紹宗微微一怔。

他和鄭懷遠不算熟稔,卻也知道對方是首輔寧珩之一手提攜的親信,一如曾經的右通政羅珣和次輔歐陽晦的關係。

某種角度來說,鄭懷遠此刻站出來幾乎等同於寧珩之的態度,這顯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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