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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430【殘陽似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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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前所見只有陳舊甚至有些腐爛的草料捆,一些破損生鏽的農具,角落裡堆著些早已廢棄的馬鞍和轡頭等雜物,厚厚的一層灰塵覆蓋其上,顯然久未使用。

另外三個地窖情況也大同小異,規模不一,但都空空蕩蕩,只有些不值錢的破爛。

「這————」

楊銘眉頭緊皺,看向薛淮問道:「薛通政,現在該怎麼辦?」

他的語氣略顯低沉,一行人緊趕慢趕來到此地,最終卻沒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證據,等於白跑了一趟。

薛淮陷入沉默,腦海中浮現這件事的始末,昨日吳平在楚王的見證下交代了問題,今日上午便在行台離奇暴亡,而他沒有浪費時間,在離開皇宮後立刻趕赴馬場,整件事都十分緊湊。

倘若吳平沒有說謊,那麼郭岩不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內轉移所有贓物,除非————

薛淮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對楊銘說道:「楊指揮使,我們去問問郭岩吧?」

楊銘嘆道:「也只好如此了。」

三人走出地窖,來到郭岩和馬場一眾人等被看守的地方。

見到這三人的神情,郭岩立刻開口說道:「薛通政,如何?這就是吳平所謂的藏匿贓物的秘窖?怕不是他臆想出來的吧!這些地窖不過是當初建馬場時,為多儲存些草料以備不時之需,順便堆放些廢棄雜物罷了。後來發現此地雨季返潮嚴重,存草料易霉變,存其他東西更易損壞,便廢棄不用了,難道這也有罪?」

「郭千戶。」

薛淮望著對方的雙眼,沉聲道:「即便如你所說這些是廢棄的草料窖,但本官觀其構造深藏地下,入口十分隱秘,非尋常草窖可比,且分布於馬場不同位置,如此煞費苦心,僅僅為了堆放些草料雜物?恐怕說不過去吧?」

郭岩嗤笑道:「薛通政,這京畿地面從來不缺盜馬賊和偷草料的蟊賊,草料是馬匹的命根子,珍貴種馬的口糧更要精挑細選。當初建窖時考慮周全些,藏得嚴實點,防止被賊人惦記,有何不可?再者,這些地窖廢棄後,也就懶得再費力氣填平,堆些破爛擋著入口,權當是些廢坑,有何稀奇?難道通政要因為這廢棄的坑洞,就定我郭岩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他字字句句滴水不漏,將薛淮的質疑一一化解,並且還反將一軍。

對於薛淮而言,如今吳平已死,僅留下一紙沒有證據的供述,這空蕩蕩的地窖似乎坐實了他構陷三千營的嫌疑,也印證韓公宣、段璞和安遠侯郭勝等人對他的攻計。

石震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似乎處境很不妙的薛淮。

他雖然是行伍中人,卻也聽說過薛淮的才名,只不過今日相處的時間過短,他無法更深層次地了解對方。

在眾人神情各異的注視中,薛淮依舊冷靜地說道:「郭千戶所言不無道理,但茲事體大,且本官奉旨而來,還需將爾等帶回京城進一步問詢,此外馬場亦需暫時封鎖。」

郭岩這會已經平復心境,幾乎有恃無恐地譏諷道:「但憑通政大人安排!」

就此,大隊人馬於黃昏的餘暉中,沉默地踏上返城之路。

禁軍騎兵在楊銘的帶領下,有意無意地與薛淮和神機營的隊伍拉開了些許距離,馬蹄聲顯得有些雜亂疏離。

薛淮端坐馬上,面色頗為沉肅。

吳平死了,唯一的線索斷了。

南郊馬場之行看似雷厲風行,實則一拳打在空處,不僅未能取得關鍵物證,反而讓郭岩更加囂張,也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被動。

明日早上的朝會,等待他的將是何等猛烈的攻訐?行台那邊關於吳平之死的調查,又會查出什麼?

就在這時,石震忽地策馬靠近薛淮,目光直視前方的官道,低聲道:「薛通政。」

薛淮不動聲色地問道:「石千總有事?」

石震依舊目視前方,仿佛自言自語道:「卑職方才在地窖中,並非一無所獲。」

薛淮問道:「石千總有何發現?」

石震道:「最大的那個地窖里,東北角的地面灰塵下,有一些沒有被抹去的痕跡,非長期重物壓痕,而是搬運重物時,木箱或麻袋底部稜角在積灰上留下的極淺凹印。這些印痕很新,應是不久前有重物被匆忙移走所留。印痕大小規整間距統一,符合標準軍械箱或火藥桶的尺寸。」

薛淮握著韁繩的手指悄然收緊。

石震繼續道:「另外,在另一處靠近倉房的地窖入口內側壁上,卑職發現了幾處細微的黑色粉末粘附痕跡,若非卑職在神機營常年與火藥打交道,幾乎難以察覺。經指腹捻開細看,顆粒粗糙色澤暗沉,帶有硫磺硝石氣味,絕非尋常灶灰,正是火藥常有的殘留!」

他頓了頓,最後補充道:「還有,在馬場東南側通往後山的小徑,地面泥土有密集的蹄印和車轍印,蹄印深陷,車轍寬而深,顯是重載。」

薛淮轉頭望著對方,意味深長地說道:「石千總心細如髮洞察入微,這些發現至關重要,多謝!」

石震的臉上沒有任何自得,迅速說道:「卑職不過盡本分,那些痕跡瞞不過卑職這雙常年擺弄火藥的眼睛。通政日後若需人證,卑職及手下發現痕跡的兄弟,皆可作證。」

說完不等薛淮回應,他輕輕一夾馬腹,自然地落後幾步,重新融入神機營的隊伍中。

薛淮扭頭看了他一眼,視線隨即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遠處那座馬場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策動拂霄,沉默地行走在夕陽餘暉之中。

或許,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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