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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663【無邊落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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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稍作思忖,平和地說道:「歐陽公,下官在都察院翻閱過不少官員的履歷卷宗,對貴府幾位公子亦略有耳聞。」

歐陽晦放緩語氣,頗為尊重地說道:「還請左僉直言。」

薛淮沒有推辭,從容道:「貴府大公子歐陽守現為陝西布政司參議,根據陝省歷年考績可知,其任職十餘載,政績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歐陽公,陝西乃西北重地,民風彪悍事務繁雜,非大魄力者難以施展。歐陽參議性情敦厚守成有餘,若想更上層樓,恐非易事。」

歐陽晦心中微沉。

長子歐陽守為人本分,做事也算踏實,但正如薛淮所言,缺了一份殺伐決斷的魄力,在地方上做個佐貳官尚可,若想主政一方,確實力有不逮。

他這些年不是沒動過心思幫襯,但天子最忌諱閣臣插手地方人事,尤其涉及封疆大吏的任免和調動,他只能暗中使些有限的力氣,卻一直收效甚微。

薛淮並未停頓,繼續說道:「二公子歐陽寧以恩蔭入國子監,現任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下官翻閱過刑部近年考功司的記錄與同僚評語,二公子性情端方處事謹慎,律例條文爛熟於心,於本職刑名事務上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聽到這裡,歐陽晦面色稍霽。

然而薛淮很快話鋒一轉,喟然道:「二公子雖精於律法,卻疏於人情練達,許多時候明明占著理,卻因溝通不暢,無法說服同僚和上司,致使案件遷延反覆,甚至錯失良機。

他任主事已有七年,與他同期乃至後進的官員多有升遷外放,唯獨二公子依舊原地踏步。

非其能力不足,實乃性情所限;難以在刑部這樣的中樞衙門更進一步。若不能有所改變,恐怕終其仕途,也難脫能吏二字。」

這番話極其殘忍又真實,切中歐陽寧仕途停滯的核心。

歐陽晦心中泛起苦澀,他豈會不知次子的毛病?

過往他也曾耳提面命,甚至為次子創造過一些結交同僚的機會,奈何這兒子天生一副榆木疙瘩,在酒席上只會埋頭吃喝,在私下場合也聊不來風月雅事,更不懂如何揣摩上意投其所好,他這做父親的又能如何?難道要手把手教他如何鑽營?

「至於三公子歐陽實————」

薛淮留意著歐陽晦的神色變化,平和道:「下官聽聞他在國子監任五經博士,終日與詩酒為伴,於案牘公務仕途經濟全然無意。歐陽公,令郎有此雅好本是清流佳話,然而國子監五經博士雖清貴,前程卻一眼可見盡頭。歐陽公百年之後,三公子自身或可憑詩名安身立命,但家族興衰又將託付於誰?」

歐陽晦並未出言反駁,老三歐陽實是他最省心也最不省心的兒子。

省心在於從不惹禍,不省心在於太過不爭,對家族毫無助益。

他享受著家族蔭庇帶來的清閒與自由,卻不願為維繫這份蔭庇付出任何努力。

歐陽晦輕嘆一聲,薛淮也順勢停下話頭,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堂內陷入一陣沉寂。

「薛左僉識人之能果然不凡。」

歐陽晦神色沉鬱,看向薛淮問道:「老夫還有一子,左僉緣何不言?」

「呃————」

薛淮稍稍遲疑,苦笑一聲道:「歐陽公,關於四公子歐陽定,下官不知該如何評說。」

言下之意,這位京中出名的紈絝沒有評價的必要,誰不知他是怎樣的人物?

歐陽晦卻堅持道:「左僉但說無妨。」

薛淮只得斟酌道:「四公子的名聲頗為響亮,下官在都察院雖未直接經辦過涉及他的案子,卻也風聞不少。諸如強買古玩字畫、與人在青樓爭風鬥氣、包養外室引發糾紛乃至拖欠酒樓巨款等等,其中有不少事已然觸犯刑律,只不過順天府看在歐陽公的面上,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歐陽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歐陽定幼時聰慧,深得他和老妻寵愛,誰曾想溺愛成災,竟養成如今這般無法無天的性子。

他打也打過,罵也罵過,關過禁閉,斷過銀錢,可是那個不孝子總有辦法鬧得天翻地覆,逼得老妻以淚洗面,最終只能妥協。

他深知幼子如今還能安然無恙,全賴他這內閣次輔的餘威尚存,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這層庇護又能持續多久?

如果他這次被逼離開朝堂,天子多半不會對他太過苛待,寧黨也不敢對他下手,但是他的兒孫乃至宗族晚輩,誰能擋得住寧黨的清算?

這些事根本不需要寧珩之親自動手,甚至都不必刑部尚書衛錚出面,只需過個一年半載,等天子已經忘記他這個曾經的次輔,屆時幾個五品郎中就能讓歐陽家傷筋動骨。

但是歐陽晦內心並未太過絕望,因為他知道薛淮不會無的放矢,方才提及桑承澤必然有所深意,所以他按下心中翻湧的思緒,緩緩道:「薛左簽既然能點石成金,讓漕幫紈絝痛改前非,或許也能助老夫一臂之力?」

在他看來,桑承澤和歐陽定本質上沒有區別,而且他並非是真的要薛淮改造歐陽定,無非是想取得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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