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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6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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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自然猜得到太后的心緒變化,他平靜地說道:「母后,這些話您藏在心裡二十多年,當年既然不說,如今似乎更沒有必要說,朕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您耳邊嚼了舌根?」

「此事和旁人無關。」

太后聽出天子話中暗藏的殺機,疲憊地說道:「哀家今日把話挑明,不是要翻舊帳,更不是要替寰兒討什麼公道,人都死了二十年了,再說那些有何意義?說到底,哀家只是害怕。」

天子微微皺眉道:「母后害怕何事?」

太后定定地看著他,忍不住再度哽咽道:「皇帝,寰兒就留下璃兒這一點骨血,她那麼像她父王,性子烈,認死理————哀家怕她有一天,無意中觸碰到當年的真相,怕她像飛蛾撲火一樣,怕她步了她父王的後塵!皇帝,她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縱然她父王有錯,也不該由她來承擔,你能不能看在哀家行將就木的份上————」

最後一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怕天子會斷然拒絕。

母子二人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天子看著母親那雙曾經慈愛地注視他成長的眼睛,內心的回憶被徹底翻攪起來。

他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弟弟,他們曾一同在御花園習武,一同在書房聽太傅講學,也曾為了一個新鮮物件爭得面紅耳赤————

是什麼時候開始,兄弟之情在權力的陰影下變了質?是先帝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是朝臣們或明或暗的站隊?還是他自己內心深處,對那張龍椅日益膨脹的獨占欲?

他望著自己的母親,看見她眼眸中的希冀和恐懼。

放過姜璃,給她一份保障。

這是太后的未盡之言,天子心知肚明。

「母后。」

天子放緩語氣,不疾不徐地說道:「您病糊塗了,齊王弟是病逝,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至於姜璃,她是朕的侄女,是朕親封的雲安公主。只要她安分守己,謹守臣女本分,朕自然會保她一世富貴榮華。這一點,無需母后相求,朕亦會做到。」

太后遲疑道:「果真?」

天子稍稍沉默,其實他內心清楚,太后今日翻起舊帳,多半是為了最後這件事。

如今他掌控朝堂權柄在手,太后唯一能拿捏他的便是太后這個身份。

大燕以忠孝治天下,天子自當為臣民表率,若是太后豁出一切,固然無法對他的皇位造成衝擊,卻能在史書上留下他無法承受的一筆。

所以他在半途便有意緩和緊繃的局勢,並且說出當年的原委,再給太后一個說服她自己的理由。

一念及此,天子索性直白地說道:「母后,半年之後,一年之內,您可以找個合適的由頭,讓姜璃嫁給薛淮,平妻也好兼桃也罷,朕不會阻止。」

他不需要做一個虛無縹的承諾,他也相信母親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在她和天子百年之後,朝中若說有人能護住姜璃,恐怕只有薛淮有這樣的意願和能力。

只是————

太后還想幫那對年輕人遮掩幾句,卻聽天子說道:「母后,您不必解釋,朕早就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朕這些年疼愛姜璃,一方面是出於對姜寰的彌補,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朕對她確有幾分發自真心的關愛。至於薛淮,他有一份遠大的前程,亦有一份如山的重任,這些兒女私情之事,只要不鬧得沸沸揚揚,朕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太后喟嘆一聲,掙扎著想要起身。

天子連忙阻止道:「母后,您現在最重要的是將養身體。」

「皇帝。」

太后不再強行堅持,她靠在引枕上,凝望著天子的雙眼,愧疚道:「這些年,是娘錯怪你了。」

天子微微一怔。

太后滿面苦澀,繼續說道:「娘心裡壓著一座山,看你也像隔著層霧,怨氣蒙了心竅,只記得你弟弟臨終時的眼神,卻忘了你肩上擔著的是江山社稷。為君難,為明君更難,那些殺伐決斷,那些不得不為的取捨,娘今日才真正明白,可見你心裡藏著多少苦楚和不得已。」

天子心中五味雜陳。

這麼多年以來,母子二人看似和諧融洽,但是彼此心裡都清楚,他們之間永遠都有一道裂痕。

想不到如今竟然有了癒合的跡象。

「母后,往事已矣,不必再說了。」

天子勉強一笑,起身道:「您方才情緒大起大落,如此極為傷身,朕讓胡茂春等人來幫您診診脈。」

太后微微頷首,叮囑道:「好,你也去歇著,莫要太過勞累。」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太后臉上的溫情漸漸退去。

當年的真相重要嗎?

或許很重要。

但是更重要的是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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