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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679【請君入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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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寧黨和清流之爭已經蔓延到朝廷大部分衙署,吳文奇無心理會他們的是與非,卻不願見到吏部捲入太深,尤其不能成為任何一方手中的刀。

直白一點說,若是任由他們將吏部當做主戰場,最終會損害到吳文奇本人的利益,更會影響到房堅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左安這會心裡肯定不太舒服,但是吳文奇是出了名的老油條,且在吏部的根基極深,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不代表左安可以以下欺上。

房堅當然明白左安的意圖,也清楚吳文奇和稀泥背後的自保之道。

短暫的思忖之後,房堅肅然道:「左堂的顧慮不無道理,京察不是兒戲,更不是意氣之爭的戰場,我等既要嚴明法紀,也要體察實情。考功司的細則要定得細,標準要定得明,至於各部堂官們的反應————」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繼續說道:「吏部執掌銓選考課,自有法度章程。只要我們的考語依據實績,經得起推敲,何懼之有?陛下要看的正是吏部能否秉公持正,若因懼怕堂官非議就畏首畏尾,那還要這京察何用?」

左安聽出房堅話中對自己的約束,雖有些不甘,但也明白這是底線,只得點頭應道:「部堂訓示的是,下官定當謹記,一切以實據為準繩。」

所謂實據,想找總能找到的。

吳文奇則是一臉受教,敬佩道:「部堂高屋建瓴,下官佩服。有部堂掌舵,此次京察定能既正風氣,又不失朝廷體統。」

談話似乎告一段落,房堅也端起了茶盞。

就在這時,吳文奇仿佛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再度開口道:「部堂,還有一事————這幾日,下官這門檻都快被踏破了。聽聞京察在即,那些同鄉舊友和世交,或者拐著彎遞話,或者直接上門求見,都是為自家子弟和門生故舊在京察中的前程憂心。話里話外,無非是請託照拂,求個公允評價。」

房堅目光微凝,左安則略感訝異。

吳文奇苦笑了一下,看向房堅說道:「下官自然是按部堂的鈞諭一概婉拒,只道一切按章程來辦,只是這人情二字,推拒起來著實耗費心力,有時也難免得罪人,不知部堂和右堂是否也有此困擾?」

值房內的空氣仿佛又凝滯了幾分。

房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神銳利地掃過吳文奇那張看似誠懇無奈的臉。

他心中冷笑,這老狐狸自己不想沾手,倒來探他的底。

房堅口袋裡當然也有條子,有王緒和侯進遞來的,有魏國公和鎮遠侯遞來的,甚至還有————

然而這些豈是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當著左安的面說的?

左安同樣目光閃爍,他手裡也有一份名單,尤其是段璞那邊遞過來的長長一串名字。

吳文奇這一問看似訴苦,實則是把他們三人都架在了火上。

房堅緩緩放下茶盞,片刻後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京察考的是天下官員,又何嘗不是在考我們吏部?人情世故乃是官場常態,然而我等身為吏部堂官,執掌考課銓衡之重器,心中若無一座天平,肩上若無一副重擔,如何對得起這身官袍,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抬眼掃過二人,語調陡然轉冷:「本堂只有一句話,吏部的門不是不能進,但是我等心中要有桿秤,哪些是能聽聽就過的人情世故,哪些是會動搖考語公正甚至引火燒身的非分之請,務必分得清清楚楚。」

「若因私廢公授人以柄,莫怪本堂到時不講情面!」

吳文奇臉上的苦笑更深了,連連拱手道:「部堂教誨振聾發聵,下官定當銘記於心,謹慎再謹慎。」

他聽懂了房堅的言外之意,請託可以收,但風險自擔,房堅不會明著支持也不會明著反對。

左安眼珠一轉,亦點頭道:「還請部堂寬心,下官定以朝廷法度為先,謹慎處置各方關切。」

房堅淡淡「嗯」了一聲,兩人便起身告退。

左安步伐沉穩當先而行,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房堅已經表明態度,那就代表他可以從容施展既定的計劃。

無論如何,是該和清流們好好算一算過往的恩怨了。

吳文奇走在他身後,望著這位右侍郎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姿態,老者神色如常,眼底卻掠過一抹輕視。

房堅是什麼人?怎會如此輕易交底?

左安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但這些和他無關,左安是成是敗,寧黨是安是危,他才懶得理會。

吳文奇轉身走向自己的值房,神色變得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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