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織心(1/2)
本來早就準備走了的,最後愣是被斯特羅爾拽著又聊了好久。
就像是喝多了一樣,斯特羅爾斷斷續續吐露了不少真心話,可沒有酒精的清醒與理智又讓他控制著最基本的保留。
他說自己真的很痛苦,這種痛苦不僅僅來自於受傷的骨頭,更是來自於不斷被刺激的自尊心,以及無論如何努力都好像在不斷重複一個絕望循環的過程。
跑好了被酸,跑差了被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說自己來之前知道車隊新一年的車會不錯,但沒想到新年的車會如此給力,以至於現在斯特羅爾自己心中都升起了幾分對奪冠的奢望。
車子的狀況或許是促使少爺決定返回賽道的契機,卻又絕對不是全部的理由。
就像阿隆索即便在二練和三練中都刷上了頭名,賽後採訪卻也悲觀又不失樂觀地表明他們暫時先努力進入Q3一樣,阿斯頓馬丁自己深知那些頭排豪門有多能藏底褲。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看起來哪哪都有問題的梅奔依舊在排位中展現出了極高的單圈水準,而不用看都感覺渾身全是問題的法拉利,更是能在紅牛起飛的這一年成為圍場內唯一算是能勉強咬住對方節奏的車隊。
這已經是斯特羅爾進入圍場的第6年,和他做過隊友的車手幾乎每一個都是名震圍場天才中的天才。
在巴林上演過超然絕地翻盤的佩雷茲,世界冠軍的阿隆索和維特爾,以及差點成為世界冠軍的馬薩。
作為別人眼中所謂「平庸」的車手,可能沒有誰比斯特羅爾自己本人還要看得清他與這些人的差距。
稍微說句喪氣的話,儘管勞倫斯.斯特羅爾一直將讓兒子成為世界冠軍掛在嘴邊,儘管馬丁今年的車足以爭奪世界冠軍,少爺自己心底其實也會覺得阿隆索的機會要遠比他大得多。
更何況還有個束龍在這呢。
別說紅牛今年的速度本就冠絕全場,即便紅牛那邊的車還要稍微慢那麼一點,斯特羅爾其實也沒有自信能從束龍手裡將冠軍給啃下來。
可能F3時期束龍就給他留下了PTSD吧,那會兒束龍在卡林車隊的賽車可遠沒有斯特羅爾的Prema速度上限高,結果人家愣是一場贏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當努力、金錢與資源都被堆到極致,卻發現自己辛辛苦苦堆起來的數值還沒別人裸裝的面板高,這種情況下你真的很難說能提起多麼昂揚的鬥志。
或許這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但少爺知道自己於不出這麼不切實際的事,恐怕只會在心底悄悄吐槽一句「idiot」,順帶再附贈一句「Goodluck」。
這就是斯特羅爾對束龍這個名字的概念,他所帶來的恐懼甚至已經不是什麼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光是看到對方出現在後視鏡里就能讓人緊張得手腳發顫。
好吧或許是有那麼一點......
但少爺覺得束龍在他這裡完全能上升到另一個層次,甚至恍惚間你都意識不到那是絕望,更像是某種心安理得的愜意。
反正怎麼著也贏不了這個妖怪,那還不如安然閉眼舒服躺平。
如果真要類比一下,維斯塔潘那種強度就像是神明降世,而束龍的強度更像是天災臨頭。
贏不了!
即便是聚會這樣本該放鬆的環境,當斯特羅爾與沙發對面那人的目光對上時,心裡還是會止不住地冒出這三個字。
可他還是來了。
即便醫生勸告他三個月內最好不要進行過度運動安心靜養,斯特羅爾自覺他的心中仍然有著那麼一團未曾熄滅的火焰。
不是為了去爭取什麼虛無縹緲的冠軍,也不是為了不讓自己的父親感到失望。
他單純就是想要對得起自己的付出,明知會被誤解卻不願被偏見打倒,明知對手無法戰勝卻又怎麼都不願意向自己認輸,明知自己成不了傳奇卻堅持譜寫屬於自己的故事。
所以這就是屬於蘭斯.斯特羅爾自己的賽車夢嗎?
束龍仿佛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儘管他們二人的處境與經歷在外界看來猶如天差地別,但本質上卻都有著非常接近的底色,更看到了遠比自己還要更加純粹的堅持。
去年在鎖定WDC前後那一段時間裡,束龍的心境一度陷入到了某種掙扎的迷茫,甚至都感覺自己變得都叫自己感到陌生,又反覆地尋求藉口試圖給自己附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樣的過程其實很多車手都經歷過,也無關他們是不是世界冠軍。
只不過在有些人身上表現出來更像是單純的煩躁,而束龍這樣情緒比較敏感的就會想得更多一些,可能會很快地調節好自己,也可能會陷入到更深層次的糾結當中。
曾經的束龍向阿隆索尋求過幫助,跟漢密爾頓探討過經驗,從維特爾那裡得到了不少嘮叨,甚至與維斯塔潘袒露過內心脆弱的一面。
這些人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能算是束龍在成功一途上先行的前輩。
可每個人的性格與經歷都和他不盡相同,說出來的話更多止於僅供參考,實際能起到幫助的點其實並不算太多。
他們中每一個都提到了對勝利的渴望,絕大部分都說過類似的一句話:「當品味到冠軍滋味的那一刻,你剩下的每時每刻都會渴望再來一次。」
重點似乎在於勝負本身。
有一件事是束龍在一開始都思慮不清又羞於啟齒的,關乎於他那所謂的勝負欲。
束龍在賽道上當然渴望勝利,但他對勝利的渴望並非糾結於想贏,其實更像是斯特羅爾這般在堅持某些過程中的不想輸。
生活中有些細節看似並不相通,實則處處都能反映一個人的性格特點。
刨除對一項運動的熱愛本身,束龍的內心其實一直都有些反感比賽,也不喜去討論輸贏。
就像是桌球一樣,前陣子考慮帶甘夢寧參加耐力賽時還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對桌球的喜愛,更多是享受球拍與球的接觸、摩擦繼而直接反饋為球在空中動態的那個過程,一旦涉及到比賽比分就會讓他心裡生出某種相當煩躁的排斥感。
賽車也是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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