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亂熄(2/2)
如,翰林學士張漸,翰林學士竇華,中書舍人宋昱等等。
宋昱留在長安不及隨駕,張漸、竇華作罪為國忠一黨,方才皆已被殺。
於是,由起居舍人、知制誥賈至。
考功郎中、知制誥李揆擬之。
知制誥是一種臨時差遣,由非中書舍人的官員代行草詔權。
韋相署名,用印,制乃成。
唐庭自開元元年改雍州為京兆府後,設其官長為牧,從二品。
但實際上並不管事,僅由親王遙領。
牧以下又設府尹一人,從三品,乃掌實權。
此時的京兆尹還在長安,並未隨駕。
京兆牧只是頭銜,但關內節度使卻是實職。
京兆以北,朔方以南,如安化、平涼、興平、安定、彭原、延安等數郡皆在其節度之內。
宗王為節度使,稱節度大使。
李隆基不愧是做了五十年最冷血的政治生物——帝王之人。
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右相、愛妃,被誅殺的現實,開始了為未來而謀劃。
授予李倓官職,其意不問可知,為的就是在李亨父子之間製造嫌隙。
而李倓也樂於接受。
甚或不如說,這,就是他的本意。
為得,就是在這太子李亨還沒有得到邊軍擁護,於靈武即位之前,權力將生未生之際。
李隆基因為宰相被殺,身邊沒幾個臣子,卻仍然是名義上的天子,權力將去未去之時,上下於其間。
此身謀事頗大,本就是險中取險。
聖人之位,豈坐而可得?
.......
「孤何嘗有此令!」
別館中,李亨一拍案幾,已是怒極。
「乞殿下恕罪。」
「你,可真是孤的好三郎啊。」
面對李倓,李亨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的這句話。
原本按照他的謀劃,這場兵變不但可以誅殺楊國忠一黨,在表面上看起來和自己的關係也不大。
畢竟,自己沒有答應陳玄禮。
剪去玄宗的羽翼,然後再以不忍三輔父老苦求的名義,北上平涼。
任由玄宗在蜀地為一上皇,如此可全自己的聲名。
但是,因為眼前這個豎子,自己這個儲君和天子的矛盾公開化了。
陳玄禮的獨走,變成了自己和禁軍的合謀。
甚至於殺楊國忠,都算在了自己的命令上。
雖然原本,若無自己的暗示,陳玄禮也不可能輕易發動兵變。
但是他把這層窗戶紙給挑開了。
初聞李倓殺楊國忠時,早有準備的他立刻在李輔國的安排下躲避。
原本是為了防備亂軍,結果躲過了高力士派去的侍者。
現在回到別館,立刻召李倓前來詰問。
卻見李倓以首觸地,直到沁出鮮血。
方才泣聲開口道;
「楊逆素惡於阿耶,兒早欲圖之。」
「今日窺得良機,旦夕則逝,故不肯假於人手。」
「至於奉殿下命云云,兵亂勢凶,實為從權。」
「兒,不知所言。」
語罷,放聲又涕。
李亨面貌稍霽。
「我兒且起。」
他本來早已練就了喜哀不形於色的本領。
之前發怒,半是佯嗔試探,半是因為如今境遇,已可不再壓抑天性。
但隨即又不動聲色道;
「聖人既授爾節度,今後更當勉之。」
李倓聞言,卻膝行幾步,執李亨衣袖,低低涕道;
「此,聖人之欲生隙於我父子也。」
「慎言!」
李亨低聲斷喝。
即便只是輕曳袖口,李倓也能感受到李亨身體猛然一顫,隨即竟微微發抖。
然後,似是想到了如今的境遇,這因為過往經歷產生的創傷反應才有所好轉。
於是李倓輕撫其背,待其安定。
李亨平復心情,舒了口氣,繼續低語道;
「小子做得好大事,托你福,我或可得安。」
古來政變,從來沒有十拿九穩的。
事前,李亨也害怕失敗。
現在,雖然在計劃外,但李倓殺了楊國忠一黨,也取得了李隆基的退讓,無論如何都算是勝利。
「一俟脫身,你我親子便北上平涼。」
最初,李亨還不想去靈武,不過屆時自然會有人勸諫。
能明白天下大勢的,不知李倓一人。
於是李倓復又頓首不止。
口中悲聲道;
「大人恕罪,兒不孝,恐一時難以隨侍左右。」
「我兒何意?」
「兒乞另請一旅,以為偏師。」
「先替父解憂,再圖合流。」
「我兒欲往何處?」
「兒,願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