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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父與子的會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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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帶著濕漉漉的回音,在燃燒與崩塌的議事廳里來回震盪,像是某種不該被說出口的讚美詩,順著乳液與蒸汽一起向更遠處爬去。

「讚頌無夢之乳,讚頌白色饑渴者,讚頌靜夜的斷奶者……」

隨著這段禱言被念出,那些乳白色的液體開始以更明顯的方式聚攏,它們沿著牆面向上匯聚,在天花板最陰暗的角落裡一層層堆迭起來,又順著圓桌下屍體的四肢與斷口拖出一條條濕亮的長痕。

而在那最濃最深的一片黑暗之中,某種更完整的東西,正在緩慢浮現。

它沒有清晰輪廓,也沒有明確形體,但任何看見它的人,都會在本能深處想到同樣幾組詞——哺乳、餵養、孵化、幼體,以及那種會把一切反抗都哄睡、哄乖、哄得失去自我的空洞安撫。

副手艾多隆在被瓦吉特硬生生從那股乳白神性里拽回來之後,臉色依舊慘白得像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

他站在弗格瑞姆身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火焰照得忽明忽暗的畸變空間,喉結滾了好幾下,才終於擠出一句帶著明顯顫音的話來:

「大人……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它還是活物嗎,還是說……我們已經被拖進某種怪物的肚子裡了?」

弗格瑞姆一邊盯著前方不斷涌動的乳白液體,一邊微微偏了偏頭,臉上的表情竟然還算鎮定,甚至那點該死的優雅都還沒完全丟掉,他沉吟了半秒,隨即用一種很不負責任的口吻回答道: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不過有一點我非常確定——如果這些玩意兒真敢濺到我身上,那絕對會成為我這輩子最噁心、最不願意回憶、甚至死前都不想再想起一次的噩夢。」

艾多隆聽得嘴角都抽了一下,眼看著那團被火焰斬開又重新聚攏的老矮人殘軀正拖著一地乳白色漿液朝這邊搖搖晃晃地逼近,他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聲音里滿是崩潰與絕望:

「都這種時候了,大人,您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弗格瑞姆終於把最後一點玩笑味道收了起來,他抬手一握,卡拉克斯之劍在火光中微微一震,而另一隻手則乾脆利落地示意瓦吉特行動。

下一刻,那尊化身直接探出蛇尾般的下身,穩穩纏住艾多隆的手臂,把這個還沒完全緩過勁來的副手牢牢拽在自己保護範圍之內。

「怎麼辦?」

弗格瑞姆轉身就走,語氣認真得沒有半點猶豫。

「這種時候當然是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腳下已經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從議事廳殘骸中沖了出去,而瓦吉特則帶著艾多隆緊隨其後,在一片火焰、白漿與坍塌的鋼樑之間迅速穿行。

「這東西明顯已經超出正常敵人的範疇了,我們現在既不知道它的本體在哪裡,也不知道它的污染範圍到底有多大,更不知道這團噁心的玩意兒究竟還有多少手段沒亮出來,在這種前提下還硬著頭皮跟它死磕,不叫勇敢,叫蠢。」

他說著,抬手就是一劍。

赤紅色的火焰劍光順著前方被乳白漿液堵死的走廊斜斜劈開,整條鋼鐵通道在高熱中轟然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纏繞在牆面與天花板上的白漿被當場蒸發掉一大片,連帶著藏在裡面不斷抽搐的某些肉色組織一起被燒成焦黑。

他們一路沖,一路斬。

弗格瑞姆的劍光幾乎沒有停過,每一次揮動都像是在火海之中硬生生劈出一條能活命的窄路,而【瓦吉特】則不斷用自己的力量擾亂後方那些試圖追上來的畸變結構,讓艾多隆不至於在逃跑途中被拖回去。

可後方那東西,明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赫德里克那具已經完全不成人形的殘軀在火焰中踉踉蹌蹌地追著,一邊追,一邊還在用那種混合著乳液翻湧和骨骼摩擦的聲音不斷囈語,它的語調古怪而親昵,像是在呼喚失散多年的血親,又像是在勸誘一個本該回到母體中的幼體:

「弗格瑞姆……兄弟……你是同類……你聽得見的,你聞得見的,你和我們是一樣的……兄弟就應該擁抱在一起,就應該回到一處溫暖、潮濕、安靜的地方,不再流血,不再爭鬥,不再做夢……」

艾多隆聽得頭皮發麻,腳底都差點打滑。

弗格瑞姆則一邊向前疾掠,一邊頭也不回地高聲罵了回去。

「去你的兄弟,願粗鄙與腐臭同你這團白漿一起下地獄,誰會和一個從牆縫裡擠出來、渾身散發著羊奶壞掉味道的噁心東西稱兄道弟,你若真想尋親,大可先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那副樣子究竟更像兄弟還是更像廁所里爬出來的詛咒!」

還別說,弗格瑞姆這小子還挺幽默的,小詞是一套又一套。

說話之間,他又是一劍橫掃而出,火焰之刃沿著高架平台下方猛然掠過,將一整片被白漿浸透的支撐結構劈得崩塌下去,巨大的金屬橫樑轟然砸落,把後方那團畸變的老矮人和更多湧上來的乳白液體暫時壓在下方。

他們終於衝出了主議事區,撞開最後一道已經被白漿半腐蝕的合金門,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外部廊道,而就在弗格瑞姆準備借著記憶中的路線繼續向重都工廠外圍撤離的時候,他抬頭一看,腳步竟然罕見地頓了一下。

因為,外面也全是那種乳白色的液體。

艾多隆站在原地,臉色從慘白徹底轉成死灰,嘴巴張了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句幾乎不像是人聲的話:「大人……」

弗格瑞姆握著劍,望著眼前這一幕,終於也沉默了半瞬。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看向那片已經徹底失去工廠輪廓、只剩下無邊乳白與蠕動的世界,語氣里第一次多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凝重。

「看來……」

他頓了頓,盯著那些覆蓋一切的白漿與肉膜,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從剛才開始,就不是在它的地盤裡。」

「而是在它的——身體裡面。」

副手下意思的望向自家大人:「大人,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弗格瑞姆望著那片不斷逼近的白色浪潮,沉默了短短一瞬,他這一次沒有再維持那種近乎天生的優雅姿態,甚至連嘴角那點慣常的弧度都顯得有些勉強。

他只是握緊手中的卡拉克斯之劍,帶著一種明顯頹廢、卻又死活不肯認命的語氣低低開口:

「怎麼辦?自然是想辦法別死在這一鍋見鬼的白漿里,畢竟若一個人註定要赴死,最好也該死得像點樣子,而不是像兩個倒霉透頂的傻子,最後被某種不體面的男性體液活活淹沒在異鄉的鋼鐵廢墟之中,這種死法若真被後人寫進史書,連最寬容的詩人都要嫌它粗鄙。」

都快死了,弗格瑞姆還是放不下他那該死的優雅。

副手:「……」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鋪天蓋地的乳白液體已經真正壓了上來。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洪流,更像是一整片活著的海洋在向前傾覆,天橋、塔樓、礦軌、蒸汽主管和高爐殘架全部被卷在其中,整個重都工廠都像被拖進了一場不斷鼓脹的胎海,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白色浪脊。

弗格瑞姆沒有再說廢話。

他反手握劍,火焰順著劍脊一路燃起,連同瓦吉特的虛影一併在他身後驟然拔高,那姿態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悲壯,像極了古老故事裡那種明知前方是必敗深淵,卻仍舊要執意策馬衝鋒的騎士。

「我這輩子還沒打算把命丟在這種地方,所以哪怕真要死,也得先把劍砍進它的喉嚨里,看看究竟是誰比誰更先撐不住。」

就在他準備帶著那點不肯低頭的意志,像堂吉訶德一樣沖向這片足以吞沒世界的乳白災潮時,一種純粹到近乎神聖的金色火焰,它沒有徵兆地從這片乳白洪流的內部。

它們一瞬間就覆蓋了整個重都工廠。

那種火勢大得誇張,連天空都像被點燃了一樣,所有乳白色的液體都在金焰中劇烈翻滾、收縮、尖嘯,仿佛這片孕育噩夢的白海終於遇到了真正令它恐懼的東西。

而弗格瑞姆的衝鋒,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撞進了那片正在燃燒的乳液之中。

奇怪的是,金色的火焰,沒有焚燒他,甚至沒有帶來絲毫灼痛。

相反,當他真正沖入其中的時候,那些金色的火焰貼著他的鎧甲、長袍和髮絲流淌過去,竟給了他一種極其溫和的觸感,像是某種來自更高處、更古老處的庇護,在混亂與污染的最深處,為他硬生生撐開了一條安全的道路。

那感覺太奇怪了,奇怪到讓弗格瑞姆的腳步都本能地頓了一瞬,而也就是在這一瞬,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向前方。

在那片翻湧的金焰深處,有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夏修穿過燃燒的乳海,腳下的金色火焰自動為他分開道路,手中握著一根銀色手杖,姿態從容得仿佛不是走在一場正在吞噬世界的畸變災潮之中,而只是走過一條鋪著火與光的長廊。

那雙金色的眸子,隔著火焰靜靜打量著弗格瑞姆。

然後,他開口了,那語調,竟當真學了幾分弗格瑞姆方才那種帶著譏誚與詩意的腔調。

「弗格瑞姆……你倒真是讓我有點不好評價,我是該誇你勇敢,還是該笑你太會給自己挑最糟糕的會面背景。」

「不過說實話,你倒是比我想像得有趣,幽默、倔強、同時富有膽色……」

「我遇到的六個孩子都是神性大於人性,個個都是悶葫蘆,話也不多。」

「你倒是人性大於神性,就是身上小惡趣味多少顯得不夠高明,大概是被某個叫沙翁的不入流詩歌作者影響得太深了些,不過問題不大,這種毛病以後慢慢改,總還能變成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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