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無盡血斗瑟瑞亞(2/2)
「右側高地失守了!他們調了新的重炮上來,部隊的血鬥氣已經供用不上了,我們……」
安哥拉轉頭看了那邊一眼。
果然,右側高地上已經升起了灰白旗訊,數門重炮正在被重新校準,後方甚至還能看見一台大型攻城車緩緩推出,車體表面掛滿了赤冠斗主的血旗與鐵鉤。
圍獵的人,已經準備收口了。
老兵抹了一把嘴邊的血,喘著粗氣問道:
「沖一把?」
安哥拉沒有立刻回話,他站在血和煙里,環顧四周,視野所及,已經只剩不到兩千人。
很多人連完整的甲都沒了,手裡拿著什麼都算兵器,臉上帶著灰、血和傷,眼睛裡卻還燃著火。
他們都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帶他們從角斗聖坑裡殺出來,又一路帶他們殺穿十幾座城邦,最終把整顆瑟瑞亞都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風從山地間吹過,捲起滿地腥氣。
更深處的地脈下方,一股凡人無法聽見的低沉鼓點,正一下接著一下響著。
那是【卡薩格拉】的脈搏。
它在興奮。
它喜歡這種場面。
喜歡被圍困的鬥士,喜歡最後的血戰,喜歡勝負即將揭曉時看台之下那股快要溢出來的饑渴。
於是,它降下了赤冠。
那不是一頂普通王冠。
那是一團由鮮血、鐵釘、斷骨、歡呼與癲狂強行捏合而成的赤色王權,它從高空緩緩壓落,像一顆剛從聖坑深處升起來的血瘤,帶著濃烈到幾乎發甜的腥氣,直接罩向戰場中央那名殺得最凶、笑得最狂的角鬥士。
後者雙膝一震,竟當場跪了下去。
可那不是屈服,而是狂喜。
他渾身上下早已被血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釘滿了血腥之釘,脊柱、鎖骨、胸骨、後頸,幾乎每一處都能看見異形鐵釘撐開的血肉。
而此刻,隨著赤冠落下,那些血釘同時發出低沉顫鳴,像一群終於等到主人的野狗,在骨頭裡拼命搖尾巴。
下一刻,赤冠加頂。
轟——
那角鬥士猛地昂起頭,喉嚨里爆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背後隨之炸開一輪血色光環。
光環並不圓滿,邊緣像被無數利齒啃噬過,鋸齒狀的血芒一圈圈向外擴散,照得整片山地都像浸進了猩紅色的酒里。
而隨著這道血色光環亮起,戰場上那些原本還在圍殺的饑渴者信徒,竟齊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抬起頭,舉起武器,眼裡滿是狂熱與癲意,隨即高聲唱誦:
「聖坑已飽,石地已飲!」
「今日立於眾血之上者,不再是凡人,不再是鬥士,不再只是勝者!」
「以血腥之釘為印——」
「以無盡聖杯為證——」
「以看台之狂呼與敗者之屍為階——」
「今加此人赤冠,立為血腥之王——!!!」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整片山地都在共鳴。
血氣翻滾,歡呼如潮,原本只是被圍困的死地,在這一刻竟真的被那道意志強行改寫,臨時化作一座覆蓋山脊與荒坡的巨大角斗聖坑。
而在那血色光環最中央,一道不屬於凡俗的意志,終於降臨了。
這位新加冕的血腥之王的臉緩緩轉動,望向了山地中央仍舊站著的安哥拉。
它的嘴角,慢慢咧開,那已不再是人類該有的嘴。
赤冠之下,嘴角被撐裂到了耳根,露出層層迭迭、如鋸齒般交錯的尖牙,牙縫之間還掛著未乾的血絲與碎肉,像一張專門為了撕扯活物而造出來的刑具。
它盯著安哥拉,笑得越來越猙獰。
「真漂亮啊。」
「安哥拉,你真是我今天見過最漂亮的祭品。」
它的聲音並不響,卻像是從每一塊飲血的石地下面同時響起,順著所有人的腳底一路爬上脊骨。
「你讓我感到愉悅,安哥拉是吧,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
「等我把你打爛,把你釘死,把你按在地上,看著你一點點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後——」
它舔了舔那排鋸齒狀尖牙,眼裡滿是惡毒的快意。
「我會把這頂赤冠,親手戴到你的頭上。」
「我會保留你的身體,保留你靈魂,然後,我會用你的手,去殺光你身後的這些追隨者。」
「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那些願意陪你一起死的廢物朋友——」
「我會讓你一個一個,親手把他們剁開,而你只能在自己的軀殼裡聽著,聽著他們叫你名字,聽著他們求你停手。」
安哥拉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著頭,任由額角與太陽穴兩側的血釘一下一下地鼓動。
風吹過來,掀起他沾滿血的頭髮。
隨後,他抬起手。
一股極其沉重的意志,隨之在他身後緩緩升起。
那是一尊高大的化身。
它從安哥拉背後的空氣中一點點浮現出來,通體呈現出暗紅與鐵黑交織的色澤,像一座剛從刑場和戰場的屍堆里挖出來的古老戰神雕像。
它披著殘破的斗篷,肩甲與胸甲像被無數兵刃反覆砍鑿過,裂痕縱橫,邊緣粗糲。
頭部輪廓冷硬,面部覆著半張斷裂的古戰盔,盔面之下只有一雙燃著灼紅光芒的眼睛。
——【主宰化身·斯巴達克斯】。
這尊化身出現的瞬間,安哥拉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
隨後,他抬起眼,看著前方赤冠加身的饑渴者化身,嗓音沙啞,語氣卻直白得像一把沒開刃卻夠沉的鐵錘:
「狗東西。」
「我TMD忍你很久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安哥拉背後,一輪虛擬的光環緩緩浮現。
那不是卡薩格拉賜下來的血色加冕。
而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那光環並不華麗,甚至還帶著幾分粗礪和未完成的輪廓,它像是一圈由折斷長矛、碎裂鎖鏈、被血泡透的戰旗和無數未曾下跪者的意志,強行擰成的虛冕雛形。
是的,安哥拉是已經無限接近冠冕的虛冕者。
在無盡血戰里,在角斗聖坑、城邦高牆、山地荒原和一場又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圍殺中,他已經觸摸到冠冕的邊境了。
看到這一幕,饑渴者化身眼裡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了。
它甚至張開雙臂,像在歡迎一場真正值得入口的盛宴。
「哦?」
「你想跟我打擂台?」
它抬起一隻手,沖四周那些已經癲得快要發抖的信徒輕輕一揮。
「都別動,誰都不許再動手殺了這些不敬者;我說了,這個男人的身體,等會是我的,我會用他來處決這些不敬者。」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親耳聽著,再讓他的靈魂在骨頭裡嚎得像條被釘住的狗一樣悽厲哀嚎。」
聽到饑渴者的話,安哥拉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里沒有半點退縮,他抬起手裡的斬刀,遙遙指著對面那頂赤冠,開口便是口吐芬芳:
「狗東西,我等會把你那頂沾屎的破冠砸進你嗓子眼裡,接著再把你從聖坑裡拽出來,按在地上狠狠掄上幾拳,打的你叫爸爸為止。」
安哥拉用極致的嘴臭回應饑渴者,而饑渴者化身聽完,反倒笑得更厲害了,它嘴裡的尖牙相互摩擦,發出細碎而刺耳的咯吱聲。
「很好,希望你的本事,能有你罵人的本事一半厲害。」
說話間,雙方腳下的地面,已經悄然發生變化。
饑渴者那一側,石地開始吸血,山岩表面浮現出一圈圈血杯、鐵鉤與釘痕般的紋路,像整個戰場都在向下塌陷,要變成一座更深、更完整、更適合獻祭與加冕的受禮之庭。
而安哥拉這邊,地面則在另一種意志下開裂。
裂縫不是向下,而是向前延展,像無數長槍從地下逆著長出來,鮮血從裂縫裡淌出,卻不流向聖坑,而是沿著六千條看不見的道路,朝著更遠、更直、更像通往死戰盡頭的方向鋪開。
雙方的領域,都在這一刻成形。
於是,兩道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領域——展開——!」
【冠冕展開·血冠受禮庭·受冠苦界——】
【虛冕展開·六千逆槍·阿庇亞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