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1/2)
咚!
咚咚咚!
玄清真人猝不及防,感受到了的無比強烈的心悸與痛苦。
他驚駭地瞪大眼睛,被隔空揪緊的心房便在這電光石火間轟然爆裂。
砰!
「師尊————」他口中只來得及虛弱而不可置信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一刻,堂堂聚神境修士,卻居然如同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一般,在真正強大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然而這看似荒謬的一幕,其實卻不過是埋藏了三十年之久的另一種結局。
三十年前,在真實的時間線中。
玄清真人施展羅天破滅玄光,引動了明微真人心魔的二度爆發,使得明微真人身在密室中,自爆身亡。
三十年後,玄清真人又一次施展羅天破滅玄光。
這一次他想要誅殺的人是陳敘。
可是全盛狀態的陳敘與已經心魔入體的明微真人截然不同。
陳敘沒有中招,相反,他強大的神魄與命魂自生感應,在千鈞一髮之際反彈了玄清真人的神通攻擊。
而向來將羅天破滅玄光當做底牌,並重複以此算計對手的玄清真人又怎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反被自己的玄光擊中?
回溯因果,他這一生最大的劫難,仍舊是被他懼怕、被他仰望,亦被他害死的師尊明微真人。
雖然同是聚神境,可明微真人的境界卻是玄清真人窮其一生都始終無法理解的。
他追逐了那麼長、那麼長一段歲月,即便三十年過去,明微真人在他眼前,依舊是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峰。
同樣是聚神境,可聚神境與聚神境之間的差距,卻簡直比人和狗都大。
「師尊————」玄清真人惶恐、憤怒、驚駭、絕望,可他口中卻只來得及吐出這兩個字。
而後,眼前一切虛幻影像便如同是夢幻泡影般,終於在此刻轟然碎裂。
一切皆作虛無前,玄清真人依稀像是聽到明微真人的聲音在嘆息:「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則吾與汝皆幻也。奚惑乎生?奚畏乎死?
玄清啊————」
那是三十年前,明微真人自爆前所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而如今,這聲嘆息遠隔時空,又再度響徹在玄清真人耳邊。
就仿佛三十年前明微真人死時那一刻,便已是預見了玄清真人如今的死亡與結局。
他的聲音里甚至充滿了透徹與悲憫,一時間竟叫人分辨不清,走火入魔的究竟是他還是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心臟爆裂,全身氣血轟然散亂。
他人在丹爐旁,整個身軀卻仿佛是一個漏了氣的皮球般,十萬八千毛孔盡皆向外嗤嗤濺血。
可他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此刻的恐怖現狀。
他注目虛空,吊著最後一口氣息嘶聲喊:「師尊,你既如此不畏生死,為何不成全弟子?
數十年前你收弟子入門牆,所傳所授明明是在告訴弟子仙道貴生。
我追逐長生又何錯之有?
既然天地與眾生皆是虛妄,既然此方世界最終要走向破滅,為何不索性都做我資糧弟子不願死,弟子願求長生。
天地破滅我不滅,眾生皆亡我不亡————啊!」
嗤嗤嗤!
便在如此的嘶喊聲中,玄清真人身上血洞越來越多。
多到後來他整個身軀完全泄氣,洪流般的血液從他看似清瘦的身體裡衝出,直如怒浪噴涌。
更仿佛是存在一座血湖般,血液之多,幾似無窮無盡。
轟隆隆,嘩啦啦。
在如此浩大的血浪衝擊下,丹室中間的地火已經被澆滅,那丹鼎亦是搖晃不休。
而玄清真人本身的身軀卻是越來越乾癟,再到某一刻,那乾癟身軀遽然向內緊縮,竟是轉瞬化作了一顆嬰兒拳頭般大小的血色肉球。
那肉球懸浮空中,飛行疾速,真似雷光電閃般,倏地沖向了丹鼎上方不對,它真正的目標原來是被懸吊在丹鼎上方的那些血人身影。
其中處在這些血人最中間的正是聞道元。
而那顆血色肉球的目標,便是聞道元!
電光石火間,陳敘瞥見了聞道元胸口的大洞。
聞道元缺了一顆心臟,而此刻向上疾飛的那顆肉球仍在飛行過程中發生微妙的形態變化。
只見那肉球先縮到嬰兒拳頭般大小,而後又微微向外膨發。
那形狀,很快就與一顆真正的心臟一般無二。
陳敘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明白了這顆心臟必是要飛到聞道元胸腔內,變作聞道元的心臟。
很顯然,這是玄清真人早便規劃好的一條後路。
陳敘猜想這或許是某種奪舍秘法。
總之,這總不可能是玄清真人莫名善心大發,要犧牲自己成就聞道元。
玄清真人這三十年血丹顯然也不是白煉的,強如明微真人,當年中了羅天破滅玄光以後,亦是無法承受因果追溯,當場自爆而亡。
可玄清真人明明都「死」得很慘了,在這垂死之際他竟還能留有後手,為自己再爭一條生路。
當然,明微真人的死,也或許與他早已心存死志有關。
不過此時不必追究這些細節,陳敘右手一伸,掌中現出一支刀筆。
那是他法相中的那支刀筆!
此刻這刀筆總體來說尚且有些虛幻,看起來似真似妄,全不像是現實中會出現的器物,倒好似是采了歷史長河中的某段微光鑄就而成。
但見其古拙厚重,又輕盈夢幻。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糅合出現在同一器物之上,使得這支刀筆甫一出現便立即擁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強大力場。
這種力量之強,甚至使得眼下的整個丹室空間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陳敘提起刀筆,如同鑿刻虛空一般憑空書寫:「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丹室空間內,肉眼難見的迷霧升起,奇異的空間距離被擴大。
於是那顆如同雷光電閃一般,眼看便要撞入聞道元胸腔的心臟當下發現,不論自己如何疾速飛行,竟都始終無法突破眼前迷霧的封鎖。
它到不了自己目標的那片胸腔,它甚至在離那片胸腔越來越遠。
肉球心臟頓時發出了急促的尖嘯聲,嘯聲悽厲刺耳,從某些角度聽來,甚至像是嬰兒的哭聲。
可是虛空中,刀筆刻下的「花非花」卻在持續散發光芒。
其中蘊藏種種真意乍看淺顯,實則卻是意蘊深長。
如同每一個人年少時都曾有過的幻夢,夢中意氣風發,萬種繁華。
然則多年以後募然回首,你卻會發現,所有幻夢終歸虛妄。
但幻夢不可得,這卻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當你失去幻夢的那一刻,你才終於明白,比夢想更珍貴的,其實是少年時。
而比少年時更珍貴的,則是胸中藏有那一口少年意氣的你。
若無那口氣,即便能夠返老還童一百次,也都不是最初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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