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薛家動了心(2/2)
「你如今執掌龍禁尉,耳目遍布朝野。依你看,朕這幾個兒子裡,誰堪為社稷之主?」
賈璉心中一震,皇帝這句話的份量可不輕,一個回答不好,恐怕他就得學荊軻了。
這種問題,要問也不該問他,你問張景明都多餘。
皇帝這麼問,肯定是心裡已經有了選擇。
無論如何,自己絕不能直接評價任何一位皇子!
賈璉連忙躬身道:「陛下此問,臣萬死不敢答,亦不能答!」
皇帝朗聲大笑:「愛卿,這裡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你只管放心大膽的答,朕恕你無罪。」
拉倒吧,相信你就是棒槌。
賈璉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向皇帝深邃的眼眸:「陛下恕臣直言,立儲,乃陛下家事,更是國本。」
「非人臣所能與聞,更非人臣所敢置喙!此乃祖宗法度,亦是君臣大防。」
「臣蒙陛下天恩,授以龍禁尉重權,此權之源只在陛下。臣之耳目,只為陛下監察天下,掃除奸邪。」
「若以此權窺探天家,議論儲位,則臣非但辜負聖恩,更是自絕於陛下,自絕於社稷!」
皇帝似笑非笑,目光打量著賈璉,也不打斷他。
「臣深知,龍禁尉乃皇家私器。正因如此,臣更須時刻謹記,臣今日所有,皆源於陛下,也只效忠於陛下。」
「至於將來承繼大統者,唯有陛下聖心獨斷。臣若此時妄議未來儲君,便是對陛下的不忠,亦是取死之道!」
「臣之愚見,陛下聖明燭照,對諸位皇子殿下之品性、才學、德行,必是洞若觀火。」
「臣只有恪盡職守,為陛下肅清朝野,穩固江山。確保無論將來承繼大統者為哪位殿下,接過去的,都是一個海晏河清、邊疆穩固、權柄在握的煌煌大景!」
「此,方是臣對陛下,也是對後世之君,最大的忠誠與本分!」
說罷,賈璉躬身抱拳低下頭。
皇帝久久凝視著賈璉,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許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朕不過是隨口一問。愛卿能如此謹守臣節,朕心甚慰,你先退下吧。
「是!」
一直到出了皇宮,回了榮國府,賈璉心情也沒輕鬆下來。
皇帝今日此舉,又故態復萌了,果然沒有一個皇帝不多疑。
「大人,目前北疆不平,南海不靖,朝中黨爭也只是暫時被按下,皇上現在還離不開大人。」
「不過大人若平定了東番,加上東番鹽場巨利,那說是功高蓋主也不為過。」
「以屬下之見,到了那日,大人就該早做謀劃了,畢竟皇上已是知天命的年紀,難保不會為後世考慮而......」顧青崖目光清亮,卻止住了話頭。
賈璉知他什麼意思,緩緩點頭笑道:「先生所言,我記下了。」
顧青崖捻須笑道:「大人,沒有選擇往往比選擇更可怕。因為沒人會拿大人當自己人。」
賈璉輕笑一聲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
顧青崖這是在暗示他還是要選邊站。
畢竟老皇帝年紀也不小了,太上皇又隨時都有可能嗝屁。
說不定老皇帝還走到了太上皇前面也不一定。
如果不立儲,萬一老皇帝先走了,那太上皇這些几子們不得一個個跳出來和老皇帝的兒子們對掏。
他要麼不選,要選就只能選擇對的。
薛家二房宅邸,寶釵被薛懷瑾找來。
叔侄兩人見面,薛懷瑾連聲吩咐心腹守住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這個明眸善睞的侄女。
「寶丫頭,你可聽說了?外頭都傳遍了!」薛懷瑾滿面笑容。
寶釵神色平靜:「叔叔說的可是東番有天然鹽場」的傳聞?」
「正是此事!」薛懷瑾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道是那東番西岸有一處寶地,灘廣日烈,天生就是曬海鹽的上佳之所!其利或可抵小半個兩淮!寶丫頭,此事榮國府那邊,可曾提及?」
薛懷瑾呼吸有些急促,身為商人,他太清楚鹽意味著什麼。
那是流淌的白銀,是國家的命脈,是比任何絲綢、茶葉、瓷器都更暴利、更穩固的財富源泉!
如果薛家能在這未來的鹽利中分得一杯羹,那就不止是復興,簡直是躍升為頂尖的豪商巨賈,甚至能擁有部分「官商」的特權與穩固地位!
當然了,若是放在以前,你借他八百個膽子,他薛懷瑾也不敢動了染指鹽場的心思。
可如今有賈鏈這位位高權重的榮國公在側,而且賈鏈還是總理東番防務的欽差大臣,他們薛家又拿出了80萬兩銀子購買這東番債券,如今已經有人找上了他。
寶釵看著這位叔叔的模樣,心中也能想通,只不過這事的真假恐怕只有賈鏈知道。
「叔叔,此事如今滿城風雨,想必並非空穴來風。璉二哥前番讓顧先生南下籌款,聲勢浩大,若東番僅是荒蠻之地,恐難讓江南那些巨賈如此積極響應。」
薛懷瑾連連點頭:「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若非有如此巨大利好,那些江南的老狐狸們,豈會輕易將真金白銀掏出來?」
「寶丫頭,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我們薛家已經押上了八十萬兩,算是上了船,但若僅僅滿足於債券那點利錢,將來怕是要拍斷大腿!」
「你如今雖名分未定,但與榮國府,與榮國公,總歸是比別人近一層。你看,能否尋個機會,向榮國公或是他身邊得用的人探問一下。」
「這鹽場之事,究竟章程如何?未來是官營、商辦、還是官督商辦?這特許之權,又當如何獲取?」
薛懷瑾越說思路越清晰,找上他的人,在東南沿海的名頭他自然聽過,說是巨擘也不為過。
「若需打點,我們薛家絕不吝嗇!若需人手、船隊、乃至在江南鹽業中的關係,叔叔也有門路!只要榮國公點頭,給出條明路來!」
寶釵心中訝異,沒想到這位叔叔竟然不知不覺連鹽」都有門路。
他們薛家是皇商,可從來沒碰過鹽。
她雖有心幫忙,但她更清楚賈璉的為人與行事風格。
「叔叔,此事關係國策,更關乎未來南海格局,璉二哥行事向來周密,未到時機,絕不會輕易泄露核心章程。我們貿然打探,恐惹他不快,反而不好。」
薛懷瑾暗暗點頭,心道這個侄女若是男子,那大哥也算後繼有人了,只是..
寶釵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叔叔的急切,侄女明白。咱們薛家既已表明了全力支持的態度,便是璉二哥的自己人。依侄女淺見,我們此刻不應去追問章程,而應更積極地展現價值。」
「哦?如何展現?」薛懷瑾忙問。
「叔叔可仔細梳理咱們薛家在航運、倉儲、與江南各路商賈的人脈關係,將這些整理成冊,或通過顧先生,或尋個更自然的由頭,遞到璉二哥面前。」
「讓他知道,薛家不僅有銀子,更有辦好鹽務相關庶務的能力與資源。如此,待將來真到了需要用人、用商之時,璉二哥自然便會想到我們薛家。這比空口詢問,要實在得多。」
薛懷瑾聞言,如同醍醐灌頂:「妙!正該如此!是叔叔心急了,差點犯了商家大忌!」
他看著寶釵,眼中充滿了讚賞與慶幸:「寶丫頭啊,有你真是我薛家之福!
唉,蟠兒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於......算了不說此事了。」
「鹽場一事就按你說的辦。咱們沉住氣,把弓拉滿,只等榮國公那聲令下!」
寶釵微微頷首,心中卻想,璉二哥放出這鹽場的風聲,恐怕要釣的,不只是魚,還要看看哪些魚最活躍,最有用吧。
這鹽場一事,朝中若是沒人做倚仗,就是給了薛家,薛家也守不住。
也不知道叔叔有什麼門路,從前竟然一點都沒聽叔叔和寶琴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