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孽緣(1/2)
正是午後時分,寶釵帶著鶯兒,乘著一頂青呢小轎從薛家回榮國府。
轎子在角門外停下,鶯兒剛打起轎簾,寶釵正欲下轎,卻見角門外不遠處的台階下,正對峙著兩撥人。
「姑娘,是國公爺,咦,那是哪家的公子哥,長的好生俊俏。」鶯兒在寶釵身旁笑道。
寶釵戴著帷帽,心想俊俏有什麼用,寶玉也俊俏,能頂的起事嗎。
寶釵腳步一頓,並未立刻上前,只示意鶯兒稍候,靜靜站在轎旁陰影處觀望。
鶯兒也識趣地屏住呼吸。
場中雙方,一方是剛下馬,一身麒麟補服,面色冷峻的賈璉。
身後跟著如同鐵塔般沉默的高武及兩名龍禁尉親隨。
另一方,則是一個衣衫素舊、卻難掩挺拔風姿的年輕男子。
賈璉目光打量著身前這人,柳家被抄家,柳湘蓮因是旁支,所以他也沒有下死手。
沒想到今日這人竟然找上了門。
只是此刻,柳湘蓮往日那份灑脫不羈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憔悴,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賈璉。
原本他就是個浪蕩子,如今理國公府倒了,人人畏他入蛇鼠,能躲多遠躲多遠。
更有甚至,還動了他的心思,真當他是名伶小官!
「賈璉!榮國公!你如今好大的威風!我柳家滿門,我叔叔柳芳,究竟犯了何罪,竟落得個身首異處,闔府被抄的下場!你今日若不給我個明白交代,我便要你血濺當場!」
「大膽!」賈璉還沒說話,身後兩名龍禁尉親隨已是一聲爆喝。
這柳湘蓮不知喝了多少酒,滿身的酒氣。
賈璉看著他,伸手擋住兩名龍禁尉,只淡淡道:「柳二郎,我念在往日也曾與你有過幾面之緣,你又是柳家旁支,牽連不深,故未讓人拿你。」
「柳芳之罪,朝廷明發榜文,抗旨不尊,按律當誅。理國公府一同論處。此事,已了。」
「了?」柳湘蓮慘笑一聲,眼眶赤紅。
「好一個抗旨不尊!好一個按律當誅!不過是你們爭權奪利,剷除異己的藉口!我叔叔或許有錯,但罪不至死,更不至滿門傾覆!」
「賈璉,你捫心自問,這裡面,就沒有你公報私仇,順勢剪除牛繼宗羽翼的算計嗎!」
這話說得尖銳,已經直指部分真相。
寶釵在遠處聽得心中微凜。
賈璉眼神驟然轉冷:「柳二郎,朝廷法度,豈容你肆意污衊?看在往日情分,你此刻離去,我可當今日未曾見過你。若再糾纏,休怪我不講情面。」
「情面?哈哈哈!」柳湘蓮仰天大笑。
「我柳家都沒了,還要什麼情面!賈璉,別人怕你龍禁尉,怕你榮國公,我柳湘蓮不怕!今日,我就要向你討個公道!」
說著,柳湘蓮竟猛地向前一步,右手按向腰間長劍,跟賈璉動了兵刃。
「冥頑不靈。」賈璉連眼皮都未抬,只輕輕吐出四字。
他身後,高武動了,如鬼似魅,後發先至。
柳湘蓮也是習武之人,反應不慢,只是飲了不少酒,以至於腳步不穩。
急忙抬手格擋間,卻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剛猛無儔的巨力狠狠撞來!
高武一出手就是最狠辣的殺招,八極拳,頂心肘!
敢跟賈璉拔劍,那就是找死。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
柳湘蓮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腹劇痛,眼前發黑,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丈餘外的青石地上。
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住,已是面如金紙,氣息奄奄,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武收勢,依舊沉默地退回賈璉身後,和身旁的龍禁尉隨從吩咐道:「拿下。」
「是。」一名龍禁尉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昏迷的柳湘蓮拖走。
賈璉看也未看地上吐血不止的柳湘蓮,轉身正要進府,恰好瞧見不遠處寶釵和鶯兒兩人。
寶釵心中一緊,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只微微福了一福,算是見禮。
賈璉對她略一點頭,神色稍緩,但並未多言,徑直轉身進了府門。
直到賈璉和高武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寶釵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鶯兒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低聲道:「姑娘,剛才那人他是不是死了.
「」
「閉嘴。」寶釵低聲喝止,又深深望了一眼柳湘蓮被拖走的方向,那裡只剩下一小灘刺目的血跡。
她心中波瀾起伏,這就是權力的真實面目,冰冷、殘酷、不容置疑。
也不知道這人是誰,竟然敢跟刺殺璉二哥。
只不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走吧,進去。」寶釵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主僕兩人直到回到了梨香院,鶯兒還有些驚魂未定。
「姑娘,這麼看來,當年高武對大爺還是留手了,沒想到高武這麼厲害,一拳就能把人打吐血。」
當年高武在賈家學堂打了薛蟠,薛蟠也只是鼻青臉腫,沒什麼內傷。
可今日高武這一動手,就把人打了個半死。
寶釵不悅地瞪了一眼鶯兒,也懶得跟她解釋。
高武沒和自己兄長下死手,那肯定是璉二哥的意思。
剛剛那人和璉二哥拔劍,那等同於刺殺朝廷欽差,是誅九族的大罪。
高武是鏈二哥的心腹,對方都拔劍了,他怎麼可能還留手。
午後,南城的尤氏母女居住的小院,籠罩在悶熱與蟬鳴之中。
尤老娘歪在炕上,昏昏欲睡,手裡蒲扇的搖動漸漸慢了下來。
尤二姐坐在炕沿,手裡雖拿著針線,眼神卻怔怔地,不知飄向何處。
自從見了賈母,她心裡便像壓了塊石頭。
前幾日隨大姐進府拜見賈母,那位老太太眼神雖溫和,對自己也喜歡,可對三姐兒就沒多少熱情了。
偌大的榮國府,若是沒有三姐兒在身旁,她心裡總覺得害怕。
尤三姐獨自坐在窗下繡墩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一方素帕被她無意識地絞緊了又鬆開。
她心裡更是煩亂,年初在親戚家的堂會上,那扮作小生、舞劍高歌的柳湘蓮。
那一身傲骨與風流,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深深的影子。
正因如此,她才對給賈璉做妾牴觸至極。
她寧願嫁個販夫走卒清清白白過日子,也不願去那深似海的公府侯門,與旁人共事一夫,更何況是去做妾!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原來是尤氏來了。
尤老娘一精神,立即拉著尤氏問東問西。
最近又有人上門,不像官面上的人,倒像是商賈和些江湖豪客。
只不過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還留了厚禮,就走了,讓她愈發惴惴不安。
尤氏一聽,心中暗忖:「莫非也是為了那東番而來。」
「娘,他們什麼都沒說?」
尤老娘搖了搖頭:「只說是得知二姐兒和三姐兒要進府,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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