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樣(2/2)
她補充,「甚至需要陌生人。」
「陌生人只要存在,就能給我們帶來一種群體的安全感。」
說著,宮野明美調整自己的坐姿,她伸手探進毯子,去摸日向合理的衣領,發覺那裡還是冷冷的,便捧起他的下巴,和他對視。
她無奈揚眉,身體直起,變成直跪的姿勢,比盤腿坐著的日向合理高一些,「好了,現在暫停遊戲,可以告訴我貝爾摩德和你說了什麼嗎?」
最近的日向合理都有些奇怪,追朔到最開始奇怪的時間,是去參加葬禮的那天,而在今天,出去一趟接貝爾摩德的電話之後,日向合理身上那種仿佛潮汐一樣波動著、有著吸引力的奇怪達到了巔峰。
遊戲裡的兩位倖存者是母子關係,日向合理認為孩子是拖累,覺得那位女性倖存者獨自存活才能活得更好,這種觀念太奇怪了,
宮野明美推測,在剛剛的那通電話里,貝爾摩德和日向合理說了些什麼,比如一些百分之九十是事實,百分之十是語言的藝術,卻將意思徹底扭轉的話。
「無論發生什麼,」她的眼睛彎起,裡面閃著光澤,「莉莉都是『莉莉』哦。」
無論發生什麼,日向合理都是她的弟弟。
哪怕貝爾摩德對日向合理說『你並不是由人類親自孕育並生下來的,而是無情的科技產物哦』,哪怕對方還會說『你很喜歡宮野吧?可是,在你小時候,他們是研究員,而你是被研究者,你們可是完全對立的關係』。
「貝爾摩德?」日向合理不太理解為什麼突然提起貝爾摩德,但仰頭和宮野明美的眼睛對視著,他還是先回答了,「那位先生要去世了。」
兩隻宮野怔住。
日向合理盯著宮野明美的眼睛,平靜地複述自己總結的信息,「他處於重病狀態,要去世了。」
客廳里安靜下去,只有不合時宜的遊戲聲在靜靜流淌。
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
宮野明美僵了十幾秒,才慢慢回神。
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驚喜在她的胸腔處迅速膨脹開來,像是蓬鬆的,她的胸腔被填的滿滿當當,只有驚喜。
之後才是一點點落下來的難過,像是小雨一樣淋在上,於是她滿了一胸腔的驚喜又濕漉漉地團縮起來。
拋除掉她父母目前存疑的死因,以及對方對日向合理的持有者態度,是組織養大了她,也是那位先生養大了她。
她又在這兩種湧上來的情緒中僵了幾秒,才對上日向合理打量過來的視線,立刻冷靜下來,「你是因為那位先生要……要去世了,所以才……」
「比較難過嗎?」
「啊,」日向合理髮出代表沒反應過來的語氣詞,他立刻反駁這種污衊,「不是,我是覺得比較煩,但是整體還是開心高興的,沒有一點『難過』這種情緒。」
他比較疑惑,「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因此難過?」
理由很簡單:那位先生是你的『父親』,雖然只是名義上的。
「因為,」宮野明美眨了眨眼睛,「對你來說,那位先生應該是『家人』吧?」
「面對『家人』的時候,你是不同的。」
這是宮野艾蓮娜從試探性擁抱,到會被日向合理主動擁抱,經過一點點點滴相處而積累成的特殊對待,包含範圍是『家人』。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他膽小到要蒙住我的眼睛,做了萬全準備才敢見我,」日向合理道,「我和你第一次見面,你毫無防備。」
明明是首領,卻還不如宮野明美。
可能正是因為是首領,才格外『謹慎』吧。
他又補充,「在紐約的時候,哪怕名義上是『家人』,他也不怎麼在我面前出現,和我經常相處的人是貝爾摩德,存在感最高的人也是貝爾摩德。」
比起貝爾摩德,那位先生就真的只有一層輕飄飄的名義了,對日向合理而言,和空氣沒什麼區別的那種。
以及。
「他對自己的定位不只是『父親』,而是『首領』。」日向合理澹澹道,「所以,他是我目前生活中,見過的最高高在上的人。」
高高在上到哪怕『關心孩子』,都是從高處俯視下來,隨手摸摸孩子,然後便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很關心孩子,和孩子的相處很溫馨,進而覺得孩子一定也仰慕自己這位首領和父親。
哪怕孩子的態度澹澹,也覺得是孩子個性如此,內心深處一定很在乎自己。
這種只施捨出一點東西,就理所應當認為對方會無比忠心自己的態度,並不是在養孩子,而是在養狗。
日向合理見多了這種人,也見多了這種人臨死時驚恐的眼睛,但在和平社會,倒還是只見過一個這種高高在上的存在。
在這個話題上,宮野志保保持了緘默,她不動聲色地打量日向合理的表情,確定在面對宮野明美的時候,他格外的坦誠,表情也隨著說出的真話而帶上了一些的很輕微的厭煩。
不是多濃厚,很淺澹,淺澹到幾乎沒有的程度,對日向合理來說,大概處於『有點煩,不過可以忍』的程度。
比起這種輕微的厭惡,還是剛剛打遊戲時的那種執著更令人在意。
她晃了晃眼神,再次收斂了自己的表情,不動聲色地開口詢問:「你很在乎那兩位倖存者,是之前玩遊戲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難題嗎?」
宮野明美略頓了頓,打算鬆開捧著日向合理下巴、也讓他仰頭和自己對視的手。
「啊,這個,」日向合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他儘量偏首看過來,遲疑了幾秒,才點頭承認,「姑且算是吧。」
「以前遇到過。」
「和這一關一樣,都是只有兩位倖存者,並且關係是母子嗎?」宮野志保捕捉著他臉上的信息,進行深入詢問。
日向合理眨了眨眼睛,再次點頭承認,「是的。」
「一樣只有兩個人類,也一樣面對像是遊戲中『進化者』的存在,」他稍微解釋了一下,「和第一次通關時一樣,那名女性倖存者杯『進化者』抓傷污染了。」
還有,一樣的高樓大廈,一樣的落地窗,一樣的手槍。
這款遊戲的人質關卡,和日向合理很久很久之前遇到過的真實事件,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不同的是,他現在的身份是遊戲角色,是『退休的僱傭兵』,目標是『尋找世界的真相』,而當時,他的身份是『被保護的孩子』,目標是『和母親一起在崩壞的世界生存下去』。
顯而易見,這個任務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