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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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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帳暖, 香爐裊裊生煙。

透過青煙與紗帳,朦朧之中,伏下的身影戀戀不捨抬起, 貴公子矜貴面容, 因不能紓解而染上欲.色, 他摩挲她脖頸, 低啞沉吟:

「快好起來。」

不然不能盡興。

司以雲抿著又麻又腫的嘴唇, 輕輕應:「是。」

沒再折騰她, 李縉起身,讓小廝收拾公務, 要回齊王府, 他轉過頭,發現司以雲直盯著他的背影, 淡淡一笑:「過兩天再來看你。」

「至於挑奴婢的事, 周伯會帶你去。」

司以雲這才斂起目光, 回:「奴謝過世子爺。」

一走出司以雲房中, 李縉便又是那般的溫潤清朗, 他款步坐到轎子上,一路無事, 回到齊王府。

屏退左右,李縉站在案幾前。

他俯視案上, 筆墨紙硯在漆黑的眼裡留下淺淡痕跡, 過了一會兒, 眉頭縮緊,眼瞼輕動,眼眸里靜物也動起來。

風起雲湧。

他抬手輕輕捏耳垂,煩躁地「嘖」了聲, 沉聲道:「周四!」

三息之內,一個暗衛站在窗外,李縉輕吸一口氣:「去,盯著她挑什麼奴婢。」

話音剛落,他又改口:「不,把奴婢都安排好,不可出差錯。」

窗外的暗衛恭敬行禮,影子消失在暗淡的光線中。

吩咐完這件事,好似不再遏制自己,向本能屈服,李縉終於出口濁氣,他鬆開眉頭,繞過案幾,他端坐好,慢慢翻開公務。

而司以雲並不知道,因她提出要挑奴婢,李縉做的安排。

她只管將養身子。

皇宮那邊動靜沒那麼快,或許覺得,耗費大力氣培養的密探,還沒發揮作用,要麼枉死,要麼慘死,還揪不出齊王府的錯,太虧。

因此,她難得清閒下來。

等過了半月,將先頭虧損的元氣補足,她在宅邸管事周伯的帶領下,見到可靠的人牙子。

人牙子一共帶來八個女孩,都在十五歲的年紀,任她吹得沒邊沒際,司以雲的目光一一略過她們。

她們面容恬靜,頗是可靠、穩妥的模樣,可是在這些女孩身上,她看不出活力,一個個,比她還老成。

她還是有點想念碧螺。

「行了,」打斷人牙子的話,司以雲站起來,對周伯說,「我出宅邸去看看吧。」

周伯臉色有點青,說:「雲娘子,這些女孩,是老奴千挑萬選的,出去外面挑,一定沒有這麼好的!」

司以雲不和他客套,只說:「世子爺答應過我,我可以自己去挑。你若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去請示世子爺吧。」

這語氣,倒真恃寵而驕,直叫人不敢再反駁。

周伯和人牙子面面相覷。

司以雲站起來,籠袖跨出屋子,周伯連忙追上去,不敢再勸,只是不知道朝哪裡打個手勢,非常隱蔽。

在周伯和兩個僕婦的陪同下,司以雲坐著馬車出宅。

上回出宅邸,還是端午的時候,轉眼都到秋末,眼看秋風蕭瑟,落葉飄飄,總讓人心裡陡然頹唐。

司以雲收回眺望的目光,轉身進入人牙子販所,人牙子還跟著喊:「娘子留步,這裡髒得很!」

司以雲不講究這些,仔細在販所看一遭,也沒有在意的,乾脆出門尋別的人牙子。

周伯跟在她身後,輾轉周折好幾處,都沒見司以雲確定要買的人。

周伯臉上汗水越來越多,司以雲見著,不由奇怪:「天氣這麼涼,怎麼周伯還掉汗這麼厲害?」

周伯尷尬地笑:「老了,跑不動,只怕沒法跟上雲娘子的步伐。」實則因為司以雲幾番輾轉,他們根本安排不來,無法完成命令,遭殃的還是他和周四。

司以雲不察,只顧著找合眼緣的。

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日她始終挑不到想要的丫鬟,回宅邸的路上,卻被攔下。

人牙子的販所都在京郊之外,這裡有些流民群聚。

這幾個月,兩廣大旱,賑災不力以至民不聊生,流民沿途來到北方,賣兒鬻女,實在窮苦。

攔住他們的是一個婦人,婦人橫在馬車前,病入膏肓,所剩之日無幾,只道吃不上飯,求貴人收留孩子,別讓孩子們餓死,她無所求。

兩個女孩面蓋塵土,泣不成聲。

周伯在趕她們,司以雲嘆口氣,道:「這兩個孩子,我買了。」

一個女孩十六歲,一個女孩十四歲,如果她不買,她們或許會成京城達官貴人家裡的小妾,命途多舛。

不過,司以雲想,她一個外室,又有什麼資格唏噓呢?

回到宅邸,兩個女孩換身乾淨衣服,模樣清秀機靈的叫喜寶,稍微甜美文靜的叫樂寶,若非天災**,也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在苦日子的摧磨中,被迫長大。

司以雲本不打算給她們改名,樂寶哭著說:「我和姐姐若再用本來的名字,只會想起父母,不由傷心,懇請娘子給我們改名字。」

司以雲應她們的要求,喜寶改成喜鵲,樂寶改成黃鸝。

與其說是奴婢,司以雲更將她們當妹妹。

一潭死水的日子總算有新花樣,黃鸝會編毽子,五彩斑斕的羽毛,厚實卻不過分重的底座,踢起來很痛快。

庭院裡,司以雲本來坐在上首,看黃鸝玩拋足戲具,喜鵲卻拉著她,讓她踢。

司以雲搖搖頭:「不成,我好多年沒踢毽子。」

喜鵲聲音不像黃鸝那樣清脆,有些沉:「雲娘子才雙十年紀,怎麼一副動不得的模樣?正是多年沒玩,才要試試嘛!」

拗不過她,司以雲提提裙擺,確定活動無虞,手上捧著漂亮的毽子,她輕輕閉上眼睛。

毽子拋起來的時候,她睜開鳳眸,不再迷離慵懶,而是靈敏銳利。

腳一抬,伴隨著「噠」的一聲,第一下踢中。

身體好像有記憶那樣,很快抬腳,姿態裊娜,提起的裙擺像翻滾的浪花,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線,直讓喜鵲黃鸝叫好。

霎時間,周圍一切慢慢褪去。

司以雲的眼中,只有那個毽子。

她突然聽到自己有節奏的呼吸聲,渾身輕飄飄如羽毛,與空氣融為一體,毽子拋到半空中,羽毛撫過空氣,留下輕輕震動,奏鳴成樂,滑過掌心。

絲竹悅耳,管弦嘔啞,周圍不再是空蕩蕩的宅邸,而是教坊司里的叫好聲。

她只管心無旁騖,把這毽子踢好。

其他都不用理會。

因為踢完後,媽媽不會為難她,她捧著彩頭,長裙迤地,奔於長廊上。

去追那一曲若有若無的笛聲。

直到奔到長廊盡頭,白光刺眼,亮得她眯起眼睛,對面那艘畫舫上,少年芝蘭玉樹,垂眼吹笛,那玉質的手指,竟比玉笛還要美。

司以雲流汗了,汗水混合著流到她眼睛裡。

她卻毫無察覺。

甚至沒有留意喜鵲和黃鸝的聲音消失了,她的眼中只有那個毽子,一個旋身,衣擺翩翩,姿態倩倩兮,落蝶羽化而去——

忽然,她踩到石子,身子不可控地往一旁傾倒。

司以雲猛地撞入一個懷抱中。

她抬眼,看著那少年已然長開的眉目,如水墨留白,疏朗俊逸,天下無雙,她眼睛迷濛,嘴唇輕啟:「爺……」

這是她的光。

來到她的身邊,至此,逐日亦不再是空談。

李縉捧著她的臉,他目中微微閃爍,在大白天的庭院中,傾身吻下,由一開始的溫柔繾綣,直到瘋狂掠奪。

他猛地抱起她,踢開房門,從胸腔里發出輕笑,司以雲的耳朵貼在他肩膀處,聽他道:

「很美。」

她鬢角蹭他華衣,聲音帶著顫抖:「美嗎?」

李縉將她放在桌上,手指揩去她脖頸上的汗水,眼眸卻漸漸深重,從鼻腔里淡淡地應了聲:

「嗯。」

司以雲輕輕喘息。

李縉咬咬她耳垂:「比任何時候,都美。」

他嘴上是這麼說,手上卻不留情,急切與慢條斯理,仁慈與狠戾,在他身上不成矛盾,又優雅又大刀闊斧……

司以雲想起教坊司的媽媽曾說過,男人在床上露出來的那一面,才是最真實的。她曾以為李縉的溫柔是偽裝,霸道才是本性,但今日,這種認知又被顛倒了。

或許,他不矛盾,柔與剛並濟,都是他。

她難以看懂。

但又有什麼妨礙呢。

她都是樂意的。

……

夜已深,沐浴過的李縉,發尾還有點濕潤,他熟練地隨手盤起,渾身舒松,撩起海棠色床帳看身後帳內,女人早不堪承受,熟睡著。

誠如第一次撩開紗帳看到的景象。

她面頰紅潤,呼吸綿長均勻,身著中衣,露出的肩頭圓潤如玉。

李縉見過無數美人,但唯獨以雲,讓本不打算碰任何女人的他,破戒了。

好像是冥冥註定。

喉頭上下滑動,他放下床帳,轉身走出房間,周四正在外頭等他,李縉只問一句:「喜鵲黃鸝,哪裡來的?」

周四跪下:「屬下辦事不力!」

李縉說:「自去領罰。」

只是領罰,看來世子爺心情不錯,周四不由道:「多謝主子。」說完,便退下,消失在庭院中。

李縉慢慢走下樓梯,他撿起落在地上的彩色毽子,端詳好一會兒,拋起來,接在手裡。

回到齊王府,他沒什麼心思處理公務,隔了一會兒,叫來伺候的小廝,但是把小廝叫過來後,他又盯著公務,不下命令。

直到過了半炷香,李縉合上書,與那小廝說:「去拿玉笛。」

小廝有些歡喜:「爺終於要吹笛子嗎?」

可他說完,才發覺李縉神情沒有波動,他忙不迭地住嘴,乖乖去取笛子。

這支笛子價值連城,是從一整塊的玉石打磨而成的,巧奪天工,沒有任何瑕疵與破損,過去,齊王世子喜歡別著它在腰間。

興致一來,吹奏一曲,風雅有趣。

李縉將笛子放在唇邊,還沒吹出第一個音,卻猛地停下。

他突然清醒過來,猛地放下笛子,一點都不珍惜這笛子,只狠狠拍在桌上,笛骨磕碰,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呼吸又沉又顫抖,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李縉腦海里混亂。

不該如此。

他不應該變成這樣,一個女人而已,只是意外。

李縉手指抵靠在額間,揉捏著眉廓,慢慢的,壓抑住某些波動,目光變得清明,帶著鮮有的狠厲。

***

那廂司以雲起來後,喜鵲正癟著嘴,有些委屈,不用司以雲問,喜鵲便直說出來:

「娘子,昨個兒的毽子還沒收回來呢,就不見了。」

司以雲還以為是多大的事,聽罷,笑了笑:「許是僕婦收拾的時候,順手拿走吧,你可以讓黃鸝再編一個。」

喜鵲解釋:「不一樣,那毽子是黃鸝編得最好的,而且,娘子踢得那般好,說明也是個好毽子,這麼沒了,怪可惜的。」

司以雲安慰她:「等黃鸝再編一個毽子,我踢給你們看。」

喜鵲大喜:「真的嗎?昨天看到一半,世子爺突然就來了,我和黃鸝不得不退下。」

「這回,娘子可要從頭到尾踢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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