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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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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進的宅邸很大, 新來的四個女人,住進除去湘娘子、曼娘、妙娘住過的屋子,她們姿色各有千秋, 相同的是, 都是丹鳳眼。

與司以雲很像。

一隻骨節均勻、潔白如玉的手指, 輕輕划過司以雲的眼瞼, 指腹挑動她的睫毛, 激得她不得不連連眨眼。

李縉帶著笑的聲音, 溫涼又優雅:「不過,都沒你的眼睛好看。」

「世子爺。」司以雲垂眼, 問, 「這四人裡面,是不是是兩個細作?」

李縉的手指順著她的眼睫, 滑到她耳垂處, 輕輕揉捏, 那裡有一塊粗糙的東西, 那是他咬出來的痂, 他盯著她耳垂,應聲:

「嗯。」

司以雲趴在他懷裡, 眼波流轉。

李縉又問:「怎麼,想為她們兩人求情?」

司以雲搖搖頭:「不是, 只是覺著, 若每次都送她們去黃泉路, 是不是……有些過於招搖?」

白玉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她順從地抬起頭。

水墨畫般的公子,眉頭微微挑起,目中若邀月清朗, 漂亮出塵得不似人間,以至帶著出世的憐憫,他薄唇輕啟,說:

「再招搖點。」

「我在你身後呢。」

司以雲一腳深陷他的眼中編織的溫柔,她靠在他身上,感受他的氣息,不由點點頭。

李縉又在她這裡過夜,新來的四個美姬,並沒有瞅到機會,而司以雲不會自降手段,親自去會她們。

要來,也是她們來。

司以雲把玩著白玉笛子,淺淺一笑。

似乎是要和「雲」字呼應,四個美姬名字分別取風、花、雪、月,她們來之前,就已經聽聞過所謂雲娘子的大名。

「她長得很好,也得世子爺的寵愛,」風娘子氣質冷然,說,「世子爺每次來宅邸,都去她那兒,就說世子爺唯一一次去曼娘子那裡,都沒叫熱水、留宿,可想而知,世子爺多喜歡這位雲娘子。」

花娘子攪攪手帕:「如此一來,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繼續得寵嗎?」

雪娘子冷笑一聲:「我見不一定,雲娘子這般善妒,世子爺或許一開始還覺得是情.趣,但只要想通,自然就叫她失寵,哦對了,你們不記得,雲娘子為曼娘子的事,跪了一夜嗎?」

月娘子憂愁:「可是,跪一夜又怎麼,世子爺還寵著她,每次來宅邸,都是去她那裡……」

還沒等雪娘子回什麼,風娘子在四人里有點像領頭,定海神針,她只說:「莫怕,有什麼事,我們四個人,只要同心協力,難不成比不過她一個人?」

大家都點頭說是,信心十足。

她們做好準備,本以為司以雲會以前輩的姿態傳喚她們,但隔好一陣,司以雲每日就在自己屋子,也不出來走走,叫她們連「巧遇」的機會都沒有。

風娘子說:「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去找她。」

打定主意,風花雪月四人去到雲娘子的屋子。

雲娘子的屋外,有幾個壯實的僕婦,凶神惡煞的,據說,是世子爺讓她們專門保護雲娘子。

僕婦去屋裡通報,風娘子還以為司以雲會晾著她們,沒成想,不過一會兒,僕婦就敞開大門,態度還算恭敬:「各位娘子們,請進吧。」

風花雪月面面相覷。

按捺下心思,她們提裙進屋。

此時已經快八月,正是大暑的天氣,一進這屋裡,卻感覺清爽的涼風迎面撲來,叫人通體舒暢。

風娘子留意,原來,屋子內東南西北,都放置冰盆子。

想她們四人住的屋子,都得靠丫鬟扇風才能去暑。

這還只是開始。

進得屋中,方能看到屋子乾淨明亮,家具樣樣齊全,也都是極好的木材,到處擺放著珍奇玩意,甚至有一人高的瓷瓶,官窯所出的白瓷,瓶身流暢,質地細膩,旁人只敢拿來收藏,可在這屋子裡,卻栽種著竹葉。

雲娘子的待遇,竟半點不比有名有份的妾室差,甚至,已經僭越。

可見其受寵。

越過屏風,四人這才看到這位雲娘子。

她膚若凝脂,美目半闔,櫻口微微咀嚼,正挑著盤子裡的葡萄吃,半倚在榻上,薄紗衣料輕掩玲瓏身段,其脖頸半露紅痕。

她聽到動靜,抬眼的時候,媚眼仿若攝人心魄。

臉皮薄的月娘子,當即就紅了臉頰,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風娘子卻嚴陣以待。

她倒想看看雲娘子會如何為難她們。

然而,叫四人萬萬沒想到的,這雲娘子居然站起來,親昵地拉著風娘子的手,叫她們坐下。

她臉上帶著暖笑:「妹妹們是新來的吧?快坐,怎麼幹站著。」

「我一人在這宅邸里,可是無聊透頂,本來想去見見你們,這天太熱,總是提不起勁。」

「倒是你們可憐我,終於肯來看我。」

花娘子和月娘子眉頭鬆開,心防略略放開,雪娘子面無表情,就風娘子帶著假笑承迎。

但是,她們都不太信雲娘子會對她們推心置腹。

吃了半天的茶,雲娘子還讓人把世子爺賞賜的荔枝端上來,半點不保留,好像真把她們當妹妹,甚至直言世子爺的喜好。

也不怕她們分掉寵愛去。

雪娘子是個急性子,向來不會遮掩,便開口:「雲姐姐話說得這麼多,真就不怕世子爺回頭到我們房中?」

風娘子皺眉看雪娘子,不贊同她這般直來直往。

司以雲似笑非笑,認真地回:「怕,我怎麼不怕?只是,宅子裡剛走三位娘子,世子爺對我多有不滿,這幾次……」

說到這,她停下來,縴手剝荔枝:

「我也是在為我自己謀後路,妹妹們長得都與我有相似之處,世子爺定是會喜歡的,倘若哪天,世子爺去妹妹的屋子,煩請妹妹不要笑話我就是。」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她的作為是提前安排失寵後的日子。

說完,她把荔枝遞給雪娘子,雪娘子便也接過。

雪娘子信了五分,更不用說花娘子和月娘子。

風娘子一邊吃荔枝,心裡極為忐忑。

她以為雲娘子的段數是一,沒想到至少有五。

臨走的時候,司以雲給她們一人分一個香囊,只說:「要是妹妹們信得過我,就把這香囊戴在身上,世子爺喜歡這味香。」

風娘子嘴上應著,其實根本不打算用她的香囊。

待離開司以雲那屋,她叫其餘三人把香囊丟掉,以防萬一。

月娘子還依依不捨,風娘子講道理:「月兒,你傻了,要真按雲娘子所說,她只是為自己謀後路,又何必巴不得把世子爺推到我們這邊?」

「難道不是更恨不得抓緊世子爺的心?我瞧,她就是裝的。」

「我們千萬不能信。」

雪娘子看那香囊,先把它丟到地上,說:「對,不要被這人蠱惑,要知道,她可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弄死三個女人。」

如此一來,四個女人達成共識。

然而,再次與雲娘子見面,她還是如第一次那般,說的都是好話,做的也都是好事。

不像要害她們。

反而因她這般誠懇,花月二人在言語上,有點倒戈,叫風娘子很是頭疼,每次都要花很多時辰,告訴花月不能被表象迷惑,以至於沒精力留意雪娘子。

過兩天,世子爺來宅邸。

這回,他沒有直接往雲娘子屋子去,坐實雲娘子所言因妒失寵的事實。

世子爺在前院待半天,後來,他去雪娘子那屋。

雪娘子歡天喜地,為世子爺倒茶,一邊溫聲細語地說著話。

李縉面容溫和,聽著女子嬌柔的聲音,喝著茶,說:「這兒怎麼有一股海棠的香味。」

雪娘子嚇一跳,忙把一樣東西拿出來,赫然是她從司以雲那裡拿的香囊,她迎著李縉的目光,面色微紅:「聽聞世子爺喜歡這種香,所以……」

「就是這股味道,」李縉含笑,柔情又惹人心旌,「很好。」

被世子爺這麼一夸,雪娘子洋洋得意。

而李縉因有急事,只是在她這裡吃一盞茶,就離去,雪娘子也想到,世子爺既有急事,還肯坐一盞茶的功夫,是她的能耐。

她激動不已,只覺得,雲娘子是真為她們著想。

此一遭,風花月三人還以為雪娘子運氣好,只有雪娘子總偷偷找雲娘子聊天。

四進宅子雖然大,但也不可能什麼事都瞞得住其他人,紙包不住火,很快,雪娘子與雲娘子結好,就被風花月知道。

風娘子怒其不爭,花娘子和月娘子是脾氣軟的,卻十分羨慕。

「這個月,世子爺來了三回,都是去雪姐姐那裡的。」月娘子說。

風娘子本因雪娘子的背叛惱怒,聽月娘子的話,拍桌:「你要是覺得我攔你得寵的路,你就直說!」

花娘子趕緊勸架:「哎呀,大家都是姐妹,別為這事吵。」

風娘子坐下,氣得粗氣直喘:「你們光是看到世子爺去她那裡三次,可哪次不是吃吃茶看她跳跳舞,就沒了?」

花娘子一點就通:「就是說,根本沒讓她服侍?世子爺的心,根本就不為雪娘子動過?」

月娘子還是有點不服:「可若能讓世子爺多看我們一眼……」

風娘子瞪她,恨鐵不成鋼,又說她好幾句,月娘子直掉眼淚:「對不住,我不說了。」

風娘子長嘆氣,苦口婆心:「我們結為姐妹,我就有責任防你們免入陰溝,雪兒她,我就不說了,她遲早會出事的。」

這個遲早遲早,來得很早。

這日,司以雲向四人發出邀約。

她看看天氣,說:「酷暑總算過去,院子那邊的小亭剛修葺過,所以,明日各位妹妹一同來亭子敘敘話,我這邊會讓小廚房做點東西帶過去,也請各位妹妹盡顯廚藝,好讓我飽飽口福。」

風花雪月心裡如何作想,暫不贅述,最為積極的,就是雪娘子,她親手下廚,做了一道甜羹和桂花糕。

風娘子隨意準備干炒豆子,花月一個釀花蜜,一個做酥餅。

司以雲則帶來奶酒。

剛入秋的天氣,算不上多麼涼爽,只是這小亭四周都是水,趁著夏未老,還能瞅見遠處漂亮的景色,隱約能見皇城一角。

午後暖風醉人,五個女人心思各異,月娘子伸手想拿桂花糕,被風娘子瞪一下,只好悻悻收回手。

風花月三人坐得近,唯獨把雪排除出來。

但雪娘子無所謂,一邊擺杯子小碗,談興很高:「世子爺吃過我做的甜羹,都說不遜於在宮裡吃過的。」

風娘子撇過頭看湖,不看她。

月娘子應和:「雪姐姐的廚藝,是一絕的,能和御膳房比呢。」

司以雲把此情此景收入眼中,她微微勾起唇角,笑道:「唉,姐妹之間,切忌生嫌隙。」

雪娘子也說:「我們都是世子爺的女人,只要一個女人好,大家都好,為何非要分個你死我活?」

風娘子簡直無話可說,乾脆扯扯嘴角:「你們說的是。」

司以雲端起碗中雪娘子的甜羹,說:「我試試看,沒想到我這胃,有福享雪妹妹御膳房般的廚藝。」

雪娘子笑:「雲娘子就別打趣我了。」

司以雲彎彎眼睛,隱去眼中的晦色。

她一口氣把小碗中的甜羹都吃完,讚嘆:「果然好吃,太好吃了!」

「我是個俗人,沒學過多少風雅的詞,就只能喊好吃,不然學那些詩人,可就『玉盤珍羞』說過沒完沒了。」

這話逗得大家都笑起來,風娘子面色也緩和。

雪娘子極為高興,說:「雲姐姐嘗嘗這個,桂花糕,也是我去摘的桂花。」

司以雲吃個桂花糕,搖頭嘆氣:「妹妹太不藏私,我只帶奶酒過來,恐怕你們會喝不慣。」

她命人端上奶酒,親自給每個女人倒上一點,輪到月娘子時,突然,月娘子一臉驚恐,司以雲還不知道發生什麼,只問:「怎麼……」

「了」字還沒出口,她只覺喉嚨一甜,一口血吐到桌上。

尖叫聲四起,司以雲渾身發軟發麻,她手一滑,奶酒被打碎,灑了滿桌,從乳白色的奶酒倒映出她的模樣——

嘴唇青紫,七竅流血。

中毒了。

這是她自己也沒料到的。

本以為反間計要慢慢實施,但李縉卻在暗地裡「幫」她一把。

離徹底昏迷前,司以雲腦海里划過李縉的臉孔,他俊美的眉目帶著笑,多情的表象,是冷漠至極。

她目光渙散,恍然想,她又比風花雪月四人好在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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