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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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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門推開, 隨著夏初午後熏熱的風,司以雲先聞到清雅的冷香。

緊接著,只看白色繡金絲靴面踢開百褶的下擺, 跨過門檻, 李縉衣著月白長袍, 腰帶居中, 不偏不倚地落下兩道綸帶, 懸著上好的翡翠, 隨著他的步伐,翡翠碰撞, 發出細微的脆鳴。

從衣領子到袖口, 再到鞋尖,他身上處處精緻絕倫, 即使在夏初的燥熱里, 也把衣領抻得直到喉結處, 一絲不亂。

他面冠如玉, 像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仙人, 站在門邊上一笑,攝人心魄。

眼中納入如此景色, 司以雲險些沒回過神,忙屈膝行禮:「世子爺。」

李縉步伐無聲, 走到她身邊, 親手將她扶起。

他斜眼看看四周:「怎的還沒送上冰盆。」

冰盆是大富大貴的人家才享用得起的, 她這種沒名分的外室,哪敢開口索要?但既然李縉這麼說,司以雲也就配合著:

「這不是天還沒大熱,暫時也用不上。」

李縉垂眼看她。

不過彈指, 他彎起嘴角,低頭吻在她嘴角附近,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好似他終於找到至上的寶物,需要好好狎昵,才能一解相思。

司以雲也已習慣,只是與前幾次不一樣,一邊閉眼沉浮,腦海卻保留一絲清明——宅邸剛發生這樣的事,世子爺又往她這裡跑,表面寵愛,實際上,擺明要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唔。」司以雲突然緩過神來。

她潔白如玉的背脊都是汗水,面前男人的手順著掉落的汗水,摟住她的背,猛地將她抱起。

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點不滿:「分心?」

司以雲心內一顫。

短短兩個字,半點不見平日裡的溫潤如玉,亦或者說,在床笫之間,他的面具最是鬆動的時候。

或許再近一步,他就會摘下面具。這世子爺,是表里不一的黑心人,她若與他比伎倆,只會被他玩弄於鼓掌間。

他們兩人段位不一樣。

待午後暑氣褪去,暮色四合,房中仍有一股散不去的暖香。

屏風後傳來水聲,司以雲第一次強撐著沒睡去,她穿著松垮的中衣,靠在床頭,聽水聲漸漸消弭。

過了會兒,李縉穿戴完畢,自屏風後走出來。

他一如剛來的時候,白玉般的佳公子,反觀床褥上的狼藉,好似他這樣的人,並不會沾染這等污穢。

要不是親自經歷,司以雲或許想不出,男人的溫潤其實只是表象。

或許是她滯愣的神情逗趣他,他不像往常那樣離去,走到她面前,斂袖掀開被子一角,在乾淨的床單上坐下。

他用手指在她面前揮揮:「怎麼,看爺看得這麼入迷。」

司以雲面染桃花紅,她美目多情,伴隨憂愁:「世子爺。」

見她這般嬌柔不堪承露的姿態,李縉眼珠子從上到下滑,帶得眼皮半闔,他收起臉上笑意,低頭親咬著她耳垂。

司以雲渾身不可控地一抽動。

李縉聲音不大,在她耳畔,如情人的呢喃:「想問什麼,我心情好,儘管問。」

他或許真有蠱惑人心的能耐,司以雲本打算裝傻,不剖開目前的局面,可隨著他話音一落,她的喉嚨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竟就這樣出賣她的想法:

「奴想問世子爺,這般恩寵,全是因為世子爺,想用奴為假象,瞞天過海?」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司以雲知道,自己沒有後悔的餘地。

她親手,撥開朦朧煙霧,直觸內里,甚至以這樣的身份去質問他。

即使這不是聰明的做法,可是,她不想像湘娘子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她還想活下去。

察覺到李縉的動作停住,下一瞬,她耳垂傳來尖銳的刺痛,司以雲克制嗚鳴聲,李縉抬起頭。

在暗淡的光線中,他面容俊美無儔,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一道淡紅的血液,從他薄唇慢慢垂落。

詭譎又殘忍。

李縉終於摘下溫柔可敬的面具。

現在的他,讓人根本看不清。

司以雲知道自己耳垂定是被咬破,又熱又痛,她忙要起身跪下認錯,只因腳軟,剛起身時,肩膀上落下李縉的手指。

他用一指按在她圓潤的肩膀上,好像沒有用力,但司以雲動彈不得。

拿出巾帕,他緩而優雅地擦去嘴角的污漬。

這過程,對司以雲來說,無異於宣判死亡的前奏,她屏住呼吸,看他把一切辦妥,他才開口,帶著一貫的優雅:

「你果然很聰明。」

就像冬日冷風從屋外呼嘯而過,一種膽寒從司以雲腳底直衝到頭腦,本能在讓她逃避,她臉色蒼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李縉卻捏著她的下頜,將她頭仰起。

「你不好奇爺想做什麼?」李縉帶著笑,好似調侃。

司以雲咽了咽喉頭,行錯一步,她也會像湘娘子一樣,死無葬身之地,沒有猶豫,她說:「爺想讓奴做什麼,奴就做。」

「奴是爺的人,只為爺做事,生是爺的人,死是爺的鬼。」

她目光瀲灩,水波流轉,是最媚的長相,卻說著這種願做蒲葦之話。

更加勾人了。

李縉親在她眼睛附近,慢悠悠地說:「我不要人,亦不要鬼。」

「做我的刀吧。」

司以雲眼眸慢慢睜大,纖長的睫毛也在顫抖。

李縉手指挑開她的衣裳,豁地下去,如秦王掃**,帶著不由分說的強勢,他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說:

「你這麼聰明,不會甘心當一藉無名的女人。」

「我給你機會,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往上爬。」

受到引.誘,司以雲的手攀在他肩膀,她輕聲問:「爬到哪?」

良久,李縉才會她這句話:「這就,看你野心有多大。」

李縉又沐浴一回。

他一身清爽地離開宅邸,回到齊王府,見過父親母親,這才走回自己的院子。

他眯起眼睛眺望夜空,今夜無月,群星璀璨,在暗沉沉的天上,就像一顆顆閃耀的寶石,摘得一顆,就足以興奮一生。

他到書房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耳垂。

過了會兒,他揚聲:「張三。」

三息的時間,一個暗衛推門而入,李縉低眼翻著公務,一邊說:「上回,東瀛上貢的紅色珊瑚寶石,送去宅邸。」

暗衛領命,不需詳細問送給誰,也知道世子爺只偏寵某個女子。

待暗衛退下,李縉的目光雖留在戶部進項明細上,神思卻少見地飄遠。

床榻之上,女人面目介於清明與沉溺之間,她總是很聰明,卻有些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能逃得過他的掌控。

他計劃,用完這次,就找個理由無聲無息地送她走,去陪她的丫鬟與那聒噪的湘娘子。

但是,令李縉沒有想到的,是女人主動開口詢問。

她這招看起來並不高,卻給她一個表立場與忠心的機會,真正激起李縉的興趣。

自古後宅起火最難料,枕邊人的背叛,他看過太多這種戲碼,所以他以身體為由,一直未有侍妾,就是通房都不曾有。

但是皇帝這招,也不怕被人詬病下三流,無可奈何,這十八個美姬中,李縉專門挑這四個。

兩個是皇宮的細作,兩個是背景清白人家。

這四個,他都不想讓她們活。

只是,他改變主意了。

與其讓他為這等事分心,不如直接培養一個人,就像培養暗衛那樣,對他忠心不二,幫他清理後宅的把戲。

司以雲就很適合這種角色。

他對她的過往了如指掌,她聰明,漂亮,表面無欲無求,實際上,如果不是有所求,為何會從教坊司脫穎而出,被皇宮挑中送過來?

回想她眼神迷濛,耳垂滲出一滴滴鮮紅的血液,那些鮮紅,刺激著他的神經,又要把他的**一絲絲挑起。

李縉眼皮跳了跳,他深呼吸一口,哂笑著搖搖頭,眼中歸於尋常,端看公務。

另一頭,司以雲雖然疲累至極,但根本睡不著。

李縉所拋出來的餌子,即使知道可能萬劫不復,她仍然一口咬住。

或者說,她從教坊司出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期待這一刻。

其實,李縉是她離開教坊司的緣故。

有一件事,李縉或許再怎麼調查也不會清楚,皇宮也不會清楚,因為這是司以雲的秘密,很多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會在心裡想的秘密。

那要追溯到幾年前。

她尚且在教坊司學規矩,每每要撐不住的時候,總能聽到一陣悅耳的笛聲,偶爾還能遠遠見到白衣少年。

那笛聲曾日日夜夜陪伴她,帶她走過最黑暗的時光。

為此,司以雲調查許久,才知道,吹笛人是齊王世子。

她記得那襲白衣,少年笛聲悠長,直入心懷。

他不會知道,在不久前,他踏入她房中時,她隱秘不能言的激動,以至於纏綿悱惻之時,她真情的配合。

即使現下看來,這位公子與她所以為的不太一樣,他俊雅又危險,可是,能被他挑選,如他所言,成為他的刀,她除了擔憂與壓力,不可能沒有喜悅。

但她不能說。

畢竟,李縉不會留下可能對他有所圖的女人,即使是善意。

這位齊王世子,戒備心很重。

她是很實在的人,如果沒有機會,她會蟄伏,將自己偽裝起來,以防收到傷害,可一旦獲得機會,她也不會讓機會白白溜走。

李縉敢給,她就敢要。

這是她司以雲的命數。

直到這一刻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心緒會如此波動。

這一夜,司以雲睡得很不安穩,總是聽到隱隱約約的笛聲。

從回憶里來,又從夢裡走。

第二日,日上三竿。

司以雲困極,她勉力坐著梳妝打扮。

從匣子裡拿出一支步搖,她獨自對著鏡子,插在雲鬢上,一走動,那步搖一步三晃,尤為惹眼。

而她只需要在原地坐著、坐好,就會有人送上門來。

比如曼娘和妙娘。

這朵姐妹花,最近神情有些疲倦,對司以雲有些小心翼翼,即使司以雲從不端著架子,只和她們輕聲敘著舊。

說到湘娘子,曼娘放下茶盞,好似隨口一問:「湘娘子出事的時候,可真是混亂啊,當時我和妹妹回宅邸,沒見著雲娘子,雲娘子……是在哪兒?」

「我在哪兒?」司以雲反問一句,先喝口茶,才回,「世子爺帶我去畫舫上。」

這是實話,但越是實話,越未必有人信。

曼娘皺起眉頭,妙娘不知道姐姐為何還要提這種事,她天真爛漫,沒有多想,只說:「湘娘子死得不無辜,這般跋扈作風,老天也看不下去,真是活該……」

話沒說完,就被曼娘打斷:「妙兒,不需胡說,人既已逝,但願她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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