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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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娘子中毒,世子爺大怒。
毒是在雪娘子的甜羹里找出來的。
饒是雪娘子怎麼喊冤,求世子爺明察,世子爺卻不見她。
雪娘子失魂落魄,她走回自己屋子的時候,忽然明白關竅,沒錯,她被人陷害,而陷害她的人,除去一直看不慣她的風娘子,還有誰?
雪娘子一口咬定是風娘子做的手腳,很快,從風娘子屋中搜出毒藥。
花月二人皆大驚,花娘子篤定不是風娘子所為,可不知該怎麼做,但月娘子也倒戈,只道是想不出大姐姐般的風娘子,會如此歹毒。
風娘子百口莫辯,心如死灰,只恨自己段數不夠,投湖以死明志。
這回,李縉總算願意見雪娘子,他冷淡又矜貴,俯視跪在地上的雪娘子,道:「風娘已逝,宅邸是留不得你,你走吧。」
雪娘子膝行:「世子爺,世子爺,奴冤枉啊!」
李縉揮袖離去,沒半分留念。
雪娘子撲在地上,痛哭流涕。
憶當日,李縉溫柔地看她跳舞,甚至親手為她斟茶,再看如今他的決絕,雪娘子越想越想不通,如果不是風娘子,她至於到這種程度,被趕出宅邸?
她的富貴啊!
她得不到,其他人也別想得到。
雪娘子眼中漸漸透著瘋狂。
她覺得,花娘子為風娘子說話,一定是一夥的。
當晚,夜深人靜,她拿著一把刀,去找花娘子。
……
花娘子死了,血液噴濺在地上,如盛開的大紅花朵。
她死相太過殘忍,僕從不敢煩擾李縉,只好報官,把雪娘子五花大綁送去,雪娘子被官府處以絞刑。
短短五日,死了三人。
月娘子怕了,自請離去。
這一切,司以雲都是不知道的。
因為她差點就死了。
好幾次,她感覺自己站在鬼門關路口,黑白無常是兩團霧氣,周圍黑如永夜,前方還出現了引路人,問她可有遺憾……
遺憾?
司以雲想,或許就是那曲笛聲。她終究沒再聽到那曲笛聲。
她的靈魂就要脫離,離開肉身,不再囿於這俗世紛紛擾擾。
然而,她指尖猛地一痛。
十指連心,這種鑽心的痛,附在骨髓上,把她生生從死亡邊緣拉扯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慢慢有意識。
她眼皮很重,睜不開眼睛,卻隱隱約約聽到李縉的聲音,像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冷靜下掩蓋的,是某種肆虐的惱意:
「起來。」
「這點藥量,不至於會死。」
他說完之後,好似因為司以雲沒反應,一陣茶盞摔破聲,引得門外伺候的下人跑進來:「世子爺,怎麼了?」
安靜好一會兒,李縉才用溫和的聲音說:「不小心摔破了碗。」
下人忙道:「餵雲娘子藥的事,交給小的們就好,爺快去休息吧!」
李縉在司以雲一旁躺下,緩緩說:「不用了,你們退下。」
李縉盯著司以雲,他要等她醒。
親自等她醒。
司以雲意識朦朧中,心裡百感交集。
她看不懂李縉。
他在下毒前,沒知會她,就像當時利用碧螺害湘娘子那樣,他以他的處事,絕不會把計劃告訴他人。
她不是人,只是刀,去接受結果就好。
在李縉看來,這點藥量而已,她就算有多麼痛苦,只要不會死就好。
司以雲心裡猛地縮緊,甚至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傷心嗎?失望嗎?她也有一顆肉做的心,即使多次提醒自己,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是很快,她心裡情緒的海慢慢平息,為了那個吹笛的白衣少年,她能越過自己底線,做很多事。
可是,既然她是工具,為何李縉又要對這把工具這般上心?
從她有意識以來,他就一直陪在她身側。
她玩不過李縉的,從頭到尾,就知道,如果要和李縉比伎倆,她只會一敗塗地,因為他會玩心。
每每叫她心寒,又能輕易讓她心軟。
精神不濟,司以雲昏迷過去。
又過一天,她才睜開眼睛。
而這時候,李縉正坐在她身邊看公務,他合上書本,湊近她,用他的額頭抵在她額上,微笑著嘆息:
「總算,不發熱了。」
司以雲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李縉起身,叫來郎中,又讓人仔細記住司以雲忌諱的飲食,親手餵司以雲喝完藥,李縉猶如多情的情郎,仔細為她拭去唇邊溢出來的藥汁。
這副動作瞧在下人眼裡,便知道,雲娘子得到世子爺的復寵。
而等下人退去,李縉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道:「恨我嗎?」
司以雲聲音沙啞:「不恨……」她怎麼敢恨。
李縉的手指順道她鬢邊,順著她髮絲,捻了捻,他親吻在她鬢邊,帶著纏綿繾綣之意:「你做得很好。」
司以雲垂了垂眼睛。
李縉親昵地蹭蹭她的頭髮,又說:「要是你真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到底從鬼門關走過一遭,司以雲心中惶惶,輕聲問:「世子爺,不會看著奴死,對嗎?」
李縉垂眼,墨色的眉目帶著異樣的溫柔:「我怎麼捨得。」
司以雲移開眼睛,盯著他的下頜。
李縉的聲音又傳到她耳里:「這次辛苦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
他帶著哄意的聲音,能叫人心都柔軟,鬼使神差的,回想魂牽夢縈的笛聲,司以雲受蠱惑般,抬眼直視著他,說:
「世子爺,奴想聽您吹笛。」
李縉輕撫她的手一頓。
眼見他閉上眼睛,好像在咬牙,太陽穴微微鼓起,很快鬆開,而且幅度很小,要不是靠得這麼近,她是看不清楚的。
司以雲好像直到答案了。
再睜眼時,李縉雲淡風輕:「唯獨吹笛不行。」
她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
李縉不打算解釋,只是又說:「換一個。」
別看他好似溫潤如玉,實則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司以雲知道,這件事沒有迴轉的餘地,只好收回目光,掩去目中的失落,輕聲說:
「那麼,煩請世子爺,在奴身體好全後,讓奴去挑兩個隨身伺候的丫鬟。」
自碧螺死去,她身邊伺候的一直是李縉派來的僕婦。
今個兒鬼門關走一遭,司以雲才有種直覺,假如哪天她真的死了,恐怕沒人給她收屍。
就算如今李縉躺在她身側,她卻有種沒有歸宿的感覺。
但是,她從教坊司出來,不是為了找歸宿,李縉是她離開教坊司的緣由,他讓她做什麼,她不會有二心。
更不該去索取。
所有脆弱,都是她自找煩憂。
但她不傻,須得培養兩個忠心的丫鬟,以防自己不測,會有人在她忌日的時候,記得給她燒幾張紙錢。
對這個要求,李縉沒再反駁,答應:「可。」
他低頭,淺淺的呼吸灑在司以雲脖頸上,司以雲閉上眼睛,她已經習慣他的任何親近。
只是這次,她忽然察覺自己嘴唇覆上一股冰涼。
帶著淡雅的冷香。
她猛地睜開眼睛,李縉正輕啃著她的唇瓣,他不太熟練地挑開她唇縫,露出牙尖,與一角猩紅的舌。
司以雲心一緊,下意識後仰,躲開。
而李縉僵住,還維持著俯身的動作。
司以雲目光飄忽,睫毛扇得極快,她感覺到睫毛顫抖導致光的忽明忽暗,因而,很難看清楚李縉的臉色。
偷偷吸一口氣,她細聲解釋:「世子爺,奴還生病,怕過了病氣……」
話還沒說完,李縉放在她鬢角的手指慢慢收緊。
「唔。」司以雲呼吸一窒。
他的手猛地挪到她脖頸處,掐著她的脖頸讓她仰頭,司以雲終於看清楚了,李縉的眉眼照舊,總是如水墨畫般淡雅,但此刻,隱約的戾氣,隨著他不達眼底的笑意,泄露出來。
儒雅蕩然無存。
這才是他。
他低頭,噙住她的嘴唇。
狠狠咬著,兩人都嘗到血腥味。
他帶著勁,即使動作稍有生澀,但以強硬姿態,硬生生侵略她的領地,掐著她脖頸的手微微鬆開,卻一直徘徊其上。
本來嘴中苦澀的藥味,多出一股冷香。
司以雲被動承受,也明白,他要她的心完全臣服,不管他做什麼,她只需要做出他想要的回應,就夠了。
良久,李縉才放開她。
兩人的呼吸都有點喘,而司以雲眼角慢慢垂落一滴眼淚。
不知是驚,還是怕。
李縉吻走她的淚水,聲音帶著饜足:「躲我是不乖的,我會生氣的,記住了?」
司以雲閉上眼睛,鼻音有些濃厚:「奴記住了。」
她嘴唇紅腫,下唇被他咬破,冒著血珠,許是覺得有點可憐,李縉邊用手指擦拭,又變回溫柔無害:
「疼嗎?」
司以雲按住他作亂的手指:「疼。」
李縉本只是擦拭著,擦著擦著,又走.火了。
他低頭,捏著她的手腕按在枕邊,像是不會厭煩,又吻住她的嘴唇。
司以雲又一次被拉入沉浮之中。
不應如此的,她混亂地想,前面那麼多次,他們從沒有像尋常夫妻那般親昵地親吻,但這次,是李縉先越過這條線。
他難道不應該比她清明嗎?
她不是只是刀嗎?
讓刀只做刀,不要給工具幻想。
可是他的隨心所欲,讓司以雲無法拒絕,更無法控制自己。
腦海中掙扎幾番,在纏綿之中,她呼吸漸慢,好似回到教坊司的日子,那時候,清脆的笛聲指引她,教她逃脫泥濘,渴望光明……
為了這抹光明。
即使他性情這般詭譎恐怖,可是她仍記得,白衣少年的溫柔。
當年,她僅僅想,能和他靠近一點,就是天大的恩賜,如今,他們如夫妻一樣唇齒糾纏,怎能不在她心裡掀起波濤。
一次就好。
眼神慢慢迷離,她不再抗拒,沉淪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