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2/2)
可是他走了。
恨只恨我生君卻死,再相見,黃泉一抔土。
司以雲捏著帕子,擦掉湧出的淚水,等到所有情緒慢慢平息,她才緩緩嘆口氣,說「是的,那個人是我。」
黃鸝眼眶也有點紅「主子,我與喜鵲懂你,世子爺待我們,的確如手足。」
「好在,皇天
不負有心人,我們終於見到主子挑奴婢的時候,買通一個即將過世的老婦,我們成為兩姐妹,與主子相遇。」
「可惜這麼久,我們無能為力,難以調查清楚,但至少,要讓主子知道此人並非世子爺。」
「能把世子爺偽冒得如此相像,只有胞弟,他太危險了,我們須得離開,所以借老嬤嬤的口,同主子傳遞一點消息,可是很快,老嬤嬤死了,主子身邊多出許多眼線,我和喜鵲只能一再隱忍。」
喜鵲咬咬牙「這偽冒者,不配用世子爺的名號行事!」
黃鸝猶豫,繼續說「主子或許不知,您的三餐行蹤,都有人盯著,會被匯報給太子爺。」
司以雲一驚「什麼時候……」
李燼為何要盯著她的行蹤?他那樣的人,做什麼都是有恃無恐,只是還有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的行蹤豈不是暴露了?」
黃鸝說「我們路上布置不少假線索,只要明日離開京畿之地,就能安全。」
司以雲眼眶還是有些紅「辛苦你們。」
喜鵲忙說「主子怎麼和我們客氣,照顧主子,是我們自願的……何況,這世界上,或許也只有我們三個,還在緬懷世子爺。」
司以雲沉沉嘆口氣。
不知何時,外頭下起小雨,淅淅瀝瀝的,很快慢慢變大。
喜鵲看著窗外「我去鋪一下屋頂,免得半夜漏雨。」
司以雲站起來想幫忙,黃鸝忙說「我和喜鵲淋點雨沒什麼,主子不習慣風餐露宿,還是注意身子好。」
若是司以雲生病,倒要給她們添麻煩,她點頭,拿出乾糧與干巾帕,等她們進來,給她們用。
不多時,喜鵲和黃鸝利用周圍的樹葉,鋪好屋頂,急匆匆進門,司以雲也遞上巾帕。
「快脫下衣服,在火前烤。」司以雲拍她們身上的水珠,說。
黃鸝模樣猶豫,喜鵲更是直接別開臉。
司以雲只當她們害羞「都是女子,特殊情況,只能這樣。」
喜鵲和黃鸝低頭拍衣服的水珠「……」
司以雲皺眉,教育她們「別把淋雨不當一回事,你們現在年紀小,敢隨便來,但年齡大了,就知道好受了。」
黃鸝小聲說「主子,其實……」
司以雲「?」
黃鸝「我二十歲了。」
司以雲有些驚訝,她只覺得黃鸝早熟,有時候,猜過她不止十四歲,推己及人,她當時覺得,那老婦急著把孩子送出去,肯定怕她們年紀太大沒人要,才撒謊,卻沒想到,黃鸝已經二十。
她忙看向喜鵲,喜鵲說「奴婢確實是十六,不過,和喜鵲是姐弟。」
司以雲「姐弟?」
他臉頰浮上不太自然的紅暈「小的是男的。」
司以雲「……」
好吧,她倒是沒發現。
但喜鵲說完之後,她才有一種,這個「姑娘」確實個子高了點,聲音低了點,臉英氣了點,胸脯小了點。
妥妥的男性。
當然,也不能因為年紀小,或者性別的緣故,就讓他們繼續穿著濕衣,最後,火堆的兩邊,喜鵲和黃鸝背對著身,換下衣服烤。
等接近子時,喜鵲和黃鸝商量輪流守夜,上半夜是喜鵲守,下半夜是黃鸝。
司以雲閉著眼睛。
這一天的時間,對她來說,好似有一年那麼長,因為知道了許多事,也因為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睜開眼睛,破漏的茅草屋比不上金碧輝煌的東宮,只是,比起空虛的東宮,這個地方,能填補她心裡的空缺。
她閉上眼睛,在大雨轉小雨中,陷入深深的睡眠。
另一面,山林腳下,李燼持著木骨傘,站在雨中,夜色濃稠得幾乎吞噬他,是雨簾勾勒出他高大的影子,如一團墨色。
周圍濕潤一片,他衣角卻不曾沾濕,在茫茫細雨中,眼睛中一片灰暗。
似是困惑,他側側頭,問身邊暗衛「住在這種山上,很舒服?」
身後的暗衛搖頭,說「回主子,不可能。」
李燼掀掀唇角,是啊,再怎麼樣,有在他身邊好嗎?為什麼要逃到這種深山野林,像一隻被驅逐的鹿呢?
她敢逃,就要負責。
用什麼做懲罰好呢?
他垂眼看著雨水打在草上,濃密的睫毛顫抖,一個瘋狂的念頭占據他的腦海,來回翻騰。
殺了她。
他想殺了她。
就是因為沒有及時取她性命,所以,他沒辦法留住她眼中最完整的崇拜、愛意。
然而下一瞬,李燼的手指掐住掌心,眉頭之間微
微隆起,他呼吸著濕潤微涼的空氣,慢慢平復滿腔的殺意。
罷了,殺不得,那就殺她的好「丫鬟」們吧。
膽敢慫恿主子出逃,這些人,都得死。
雨傘突然抬起,露出他眼中的尖銳,他喉嚨一動「上山。」
就在同一時刻,李燼麾下的暗衛,共四十九個,除了外出執行任務的九個,四十人鑽進林子匆匆上山。
喜鵲猛地睜開眼睛,他察覺不妙,在黃鸝驚訝目光中,他道「有人上山,我們快走。」
黃鸝相信喜鵲,轉身叫起司以雲。
司以雲起來,眼前一片模糊,一聽疑似李燼的人追來,她心裡猛地一跳,臉色煞白,忍住不去想男人陰鷙的目光,道
「我們兵分三路吧。」
這時候不能說她連累喜鵲黃鸝的喪氣話,只能咬唇「能逃出一個是一個。」
黃鸝卻說「主子,讓奴婢和您換一身衣服吧!」
喜鵲說「不,讓小的來。」
司以雲立刻懂了,他們想要假扮她,引走追兵的注意,她搖頭,說「不行,太危險了!」
李燼要抓的人是她,如果發現抓錯人,定會大怒!
沒等她繼續說,黃鸝手腕翻轉,一塊白布巾捂在司以雲臉上,她說了句冒犯,司以雲頓時陷入朦朧昏睡中。
緊張感攥在司以雲心間,好一會兒,聞到山間清澈的、微涼的空氣,她睜開眼睛,發現她趴伏在黃鸝背上。
黃鸝背著她跑在山間,不等她開口,黃鸝說「喜鵲去了。」
「主子放心,喜鵲武功比我好,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司以雲低頭看身上喜鵲的衣服,淚水順著薄雨,淌進黃鸝脖頸間。
她呢喃「是我對不起你們。」
黃鸝說「別這麼說,我們心甘情願。」
黃鸝忍住淚意,她沒告訴司以雲的是,上山的暗衛是死士,受過十分嚴苛的訓練,喜鵲或許,再也回不來。
司以雲感覺手腳恢復力氣,怕黃鸝浪費太多精力,主動要求下來,一片細雨中,兩人狂奔著,頻繁地回頭,害怕李燼的暗衛突然出現。
好在暗衛沒出現,她們一路跑著,幾乎沒有停過,直到看到出京的山道。
這裡出京城,雖然周邊會有士兵巡邏,還有京畿欄,前途
並不明朗,不過總算,她們擺脫身後追兵。
脫力的喘息聲,在黑夜裡格外明顯。
黃鸝擔憂地看著司以雲「主子還好嗎?」
司以雲臉色有點紅,她搖搖頭,不想讓兩人之間沉入悲傷氛圍,說「嗯,沒事,我尚可,忘了我能踢毽子?」
她並非毫無體力。
只是提起踢毽子,難免又想起喜鵲。
兩人之間還是安靜下來。
黃鸝牽著司以雲的手,說「主子放心,我們一定要過得好好的,有機會,回來營救喜鵲。」
話說起來簡單,可誰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司以雲扯著嘴角笑一笑「嗯。」
從山上眺望遠方,能看到橫臥著的村子,村子沒有火把,很安靜,也就是說,李燼還沒大範圍搜捕她們。
她和黃鸝相視,只要混進這些人群里,就像魚混入大海。
她們一起朝村莊跑,在黎明前的黑夜,躲在村莊外的廟宇里,烤乾衣服,等天亮,她們可以買馬車,或者朝路過的人借一程。
這麼計劃著,兩人都沒有睡意,天亮後,立刻跑到道上。
一聲突兀的聲音由遠及近,是車輪滾過濕潤的山地,陷進去又碾過去的響動。
黃鸝和司以雲朝馬車招手,馬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車夫跳下來,問「姑娘們想借一程?」
黃鸝身上帶有蒙汗藥,司以雲不怕遇到歹人,她說「不知道您這邊方便與否,若不方便,我們再看看情況。」
車夫說「這一帶人少,姑娘們是要走,只有我這輛車。」
司以雲和黃鸝對了個神色,她決定「你要多少銀錢?」
車夫搖頭,他像是收到指令,動作一板一眼「不是多少銀錢的問題,姑娘見了車裡的大人,大人方能決定姑娘去留。」
司以雲隱隱察覺不對,她拉著黃鸝的手,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叨擾了。」
說完,兩人同時後撤,車夫卻一個箭步,攔住她們,一臉冷漠「為何不等見過大人再說?」
車夫的異常,讓司以雲心裡猛地緊張起來。
身後,傳來撩開帘子的聲音,很細微,但是她能察覺到,一道目光正落在她後背,從她脖頸瞟過。
一剎那,被盯上的恐懼湧上司以雲心頭。
她頭皮
發麻,饒是這時候,再怎麼抱僥倖,也沒有用。
她狠下心回眼一看,掀開馬車帘子的手如玉質雕琢,露出裡頭那人水墨般刻畫的眉眼。
果然,是他。
耗費一天一夜,他們還是見上面了。
司以雲臉色盡失。
李燼面帶笑意,如三月春風未盡,腳上靴履踩著一樣東西,定睛一看,方能看出那是五花大綁的喜鵲的臉。
「要去哪裡,」李燼盯著她,不達笑意的眼底一片清冷,「我捎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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