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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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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戟是要進宮前, 發現宮牌落在亭子,才折返回來。

因此,他聽到蘭以雲與秦劉氏的對話。

——「你上回說的瓶頸, 如何?」

——「因為景王爺吧?」

時戟腳步頓住, 他親眼看她撫撫鬢邊,低聲道:「嗯。」

這一應聲,就像一塊巨石砸到時戟心海,驚濤駭浪。

時戟想笑,但面頰發緊, 一股冰寒自他心裡流竄到渾身,甚至讓他手腳麻木。

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態度, 每次溫存後撇他離去,對他所謂的撒嬌,心甘情願的承合, 那些藏在心底里的困惑, 全部有了解釋——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所謂你儂我儂, 卿卿我我,都是假象。

不對,不是假象, 她從來沒說過任何蜜語,所以, 這是他一個人的假象。

是他的一廂情願。

有時候時戟想, 若那天他沒有折回,永遠不去確定她的心意,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是不是會更好些?不至於像如今,幻象如瓷瓶墜地,崩裂炸破,碎片飛濺,割得他渾身隱隱犯疼。

他看著漠然的蘭以雲。

即使是被揭穿,詫異只在她面上停留一息,她很快反應過來,清秀的眉目如往常,抬手招來陸立軒,讓他把秦劉氏送到門口。

真是冷靜得很。

時戟一步步走到亭里,她跟在他身後,面色淡然。

沉默蔓延著,四周格外壓抑,時戟放在身側的手細微動彈,他驀地回頭,盯著她:「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蘭以雲袖手站在一旁,音色清冷:「如王爺所聽聞。」

時戟眼瞼緊了緊,只見蘭以雲嫣紅的嘴唇一開一閉:「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嘭」的一聲,拍桌聲暴起,圓石桌上的紅柿子被震得滾落幾個,砸在地面,摔得稀爛。

時戟手指捏成一團,指骨凸顯,顯然是極為忍耐。

他看著蘭以雲,問:「在你看來,我是什麼?」

蘭以雲沒有回答。

這就是她的全部解釋。

時戟眼中怒火漸漸消泯,心海終歸死寂,他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他一頓,背過身,又變成高高在上的王爺:

「本王會放你出府。」

曾幾何時,不管使什麼手段都要留在身邊的人,此刻,他居然輕描淡寫地讓她出府。

時戟,你瘋了。他心裡說。

若只是先前,他絕不可能會這麼做,就算得不到蘭以雲的心,得到她的人,也是令他無法抗拒的誘惑,她永遠有無法解釋的吸引感。

何況,兩人某個程度的默契配合,足以令時戟罷不得。

可是,怎麼就想放手呢?

是因為他不再喜歡這個女子嗎?不是,不喜歡的話,如何會這般撕心,讓他渾身的骨頭都要裂開。

就是因為太喜歡,得到她的人已經不夠,他要得到她的心,他曾沉浸在得到她的心的歡喜中,所以,他不可能再滿足於若即若離。

這時候放她走,是為她好,不然,時戟指不定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也怕他拾著破破爛爛的尊嚴,請她多看自己一眼。

為什麼給他夢,讓他歡喜讓他狂,結果以冰冷的現實,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已經一敗塗地。

時戟沒有回頭,因為他怕看到蘭以雲,就會立刻改變主意,說服自己接受現狀,成為她調香制香的工具,又心心念念盼她分點心在自己身上。

或許是報應,他天生就要敗給這道劫數。

時戟嘴中苦澀。

他雙手背在身後,手心緊抿著好像捏著什麼,其實,裡頭空蕩蕩。

蘭以雲看著他,目光越過他,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際有兩三黃鸝,相依相伴,雲片漸厚,層層交疊,遮擋住日光,叫天色冷下來。

她就知道真相大白,時戟肯定不會配合,所以之前都不曾說漏嘴。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時戟還是知道了。

她定定神,輕聲道:「幫幫我。」

蘭以雲看著他的背影,輕柔地解釋:「還差一點,這味香一定能完成的。」

這味香調了好幾個月,近乎傾注她所有心血,而且每次都要與時戟相接觸,才能獲得靈感,此香一出,世間萬香都會黯然失色。

她能感覺,不需要多久,她會成功。

她需要時戟的幫助。

可是此時時戟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竟然是少見的寂寥,她有些想不明白,緩緩朝他走近一步。

時戟眼珠子像是凝固住了,沉聲喝到:「走。」

蘭以雲不聽,又朝他走近,近乎乞憐:「王爺,我沒有你不行,你既沉溺於此事,把它當成一個交易,可以嗎?」

時戟忍無可忍。

他驟然回身,推蘭以雲到桌上,將她兩手按在頭頂,他眼眶通紅,斥道:「交易?」

「我交心,與你易什麼?」

他不過是調香的工具,他成全了她,那誰來成全他?

蘭以雲的睫毛抖了抖,她張張嘴,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陌生的時戟,讓她有些害怕,還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時戟眼中浮現恨意:「就喜歡看我狼狽,是不是?」

蘭以雲搖頭:「不是。」

時戟恨恨地捏著她的手:「在你眼裡,我除了是調香的工具,還是什麼?」

他逼她直視這個問題,蘭以雲茫然一瞬,她想,不止是調香的工具,或許是兩人太契合,也是某種快樂的工具。

可是,這個回答恐怕不是時戟想聽的,為避免火上添油,蘭以雲抿著嘴唇,不說話。

時戟沉住氣,這般與她對峙,讓他又氣又急。

她看起來那般柔弱無助,濃密如羽毛般的烏睫,輕輕撲閃著,她做著最可惡的事,但烏圓的眸底中還是盈著無辜,澄澈而懵懂,簡單地撩他心弦,撥他神智,最是勾人。

仿若世間萬物不曾入她眼,唯有調香。

調香!

說起這兩個字,時戟更是恨得牙痒痒,積累的失望爆發,他心腸開始冷硬,沉聲道:「本王又不放你走了。」

蘭以雲怔了怔。

伸手扯開兩人的衣襟,時戟嘲笑剛剛心軟的自己,只在片刻之間,他又變成在戰場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男人。

他不會輸,他絕不甘心。

「你不是想調香?」時戟俯身,「本王給你靈感。」

本想著光天化日之下,不適合,蘭以雲攔了一下,突然又想到,若能讓時戟消氣,幫助她完成這一味香……

也不是不可以。

她躑躅一會,便是順從,要是過去,時戟肯恩會以為這是兩人意濃,如今才知道,她所有的妥協,都是為了調香。

怎麼可能是愛意,她就是利用他。

狠狠地閉上眼,再睜眼時,時戟臉上沒有半分沉浸。

空中長風起,雲層翻滾,以天為毯,與風交纏,其氣勢洶洶,搗騰萬里,糾葛不休,終於,許久後,大雨驟然落地。

亭子的欄杆上很快被打濕,雨水清洗一切,仿若要洗褪天地的顏色,亭角的水珠濺在她面上,雨水順著她白瓷的臉滑下。

時戟站起來,他只斂斂衣領,其餘地方分文不亂。

不再看她,他淋著雨離去。

蘭以雲則歇了許久,她起身,看著一地糜爛的柿子,外面雷聲陣陣,她忽而兩眼一亮,抖著雙腿穿鞋。

她要去香坊。

她知道那味香接下來要加什麼香料,這一切,要多虧時戟。

起身剛要出亭子,便看男人折返,他身影高大地擋在亭外,因為淋著雨走的,渾身濕透,就連眼睫也掛著雨珠,陰沉沉的。

蘭以雲頓住。

她想,再來一次她未必受得住。

卻看時戟面色冷漠,把他手上抓著的油紙傘丟到她腳邊。

他轉過身,又一次一句話也沒說,身影沒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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