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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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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景王爺。

蘭以雲想抹去她親手寫下的「景」, 可是她手腕懸停許久,還是沒有塗改掉。

唯有這個可能,即使她再不願相信。

回想第一次時戟的靠近, 他將她按在桌沿, 灼燙的鼻息沾染她頰邊,叫她清晰可聞自己的心跳聲。

後來呢?

她想依靠調香, 躲過時戟對她的綺念,或許,一切就是在那時候發生變化的。

可是不對,蘭以雲放下筆,清澈的眼中倒映出「景」字, 如今景王爺把她拘在府邸, 若他真的至關重要,為何她還越不過這道檻?

為何?

蘭以雲突然想到什麼,深深皺起眉。

要說太過聰敏,也有壞處,因為剛提出疑問, 她腦海里就找到一個合理, 並且也能說服她自己的理由——

這個檻太大, 她當時初初摸到越過檻的靈感, 就是和時戟接觸, 時戟將她當做雀兒關在王府,但因為她不願,他好歹保住體面,沒有使上強硬手段。

若想進一步激發靈感,或許,就要進一步接觸……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蘭以雲跌坐在椅子上, 她咬住舌尖,若她沒想明白還好,一旦明白,為了香藝,她不可能無動於衷,至少她會嘗試。

腦海里撕扯的念頭,最終,其中一方完勝。

雖然極為荒唐,可是她在乎的,只有香,如果不能跨過這個瓶頸,那她這輩子的成就,就止步於此,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這一日,蘭以雲想了許多。

剛到酉時,天還沒黑,她推開房門,喚來婢女:「可要到點燈的時候?」

婢女們如今對蘭以雲又敬又重,不再是流於表面的恭敬,平日裡都是酉時五刻點燈,但蘭姑娘這麼說,她們不問,而是直接應了:「到了,可點燈。」

待房中燭火亮起,蘭以雲屏退下人。

她團起今天寫的紙,放在燭火下,看它們被火舌舔舐,化作焦灰,直到那一個「景」字,徹底消失。

夜漸深,蘭以雲沐浴完,她捻了點慣常用的桂花香膏,揉在肩膀上,打著旋,誠如她過去的習慣。

抹好香膏,她批好衣服,自屏風後走出去,而時戟正在屋中辦公。

自從她發燒那麼一回後,時戟不管忙不忙,夜裡都會宿在紫宸院,外頭看來,蘭姑娘曾在失寵邊緣復寵,至此盛寵不衰。

可是時戟只是趁她沉浸調香論道,無心管他時,搬進來的。

蘭以雲不著痕跡看了他一眼。

男人劍眉星目,鼻若懸膽,面如刀削,半身戎馬之下,渾身威嚴,氣質華貴,深棕的眼眸只是瞥人一眼,便叫人生出敬畏之意。

這樣的男人,放眼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個。

此時,他披著玄色外袍,手持狼毫筆,疾書之下,一手狂狷字體現於奏摺。

她收回目光,打開面前的香爐,往香爐里放一塊指甲蓋大的香餅,用長匙攪攪,又蓋上香爐。

香爐里本燃著無味的安神香,叫她下這點香餅,一股溫暖的馨香開始瀰漫。

時戟或許不清楚,但作為調香師,蘭以雲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這裡頭,是油桂、丹陽等助興的香味。

不是助時戟,是助她自己。

捧著香爐轉身,她緩緩走到時戟的桌案旁,將香爐放下。

「嗒」的一聲,時戟也擱下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剛剛蘭以雲的打量根本逃不過他的察覺,他只當她有所求,輕笑一聲:「怎麼,想要做什麼?」

蘭以雲看著香爐,沒看他。

時戟只當她想出府,按捺住瘋狂生長的占有谷欠,男人耐心說:「你若想出府,不是不可以,只是,必須由本王跟著。」

可蘭以雲只是輕輕搖頭。

時戟眯起眼。

卻看蘭以雲抬眸,那水靈靈的眸底,有著別樣的波光,時戟咽咽喉頭,他傾身伸出長手,寬大的手掌蓋住她的眼睛,聲音暗含警告:

「不要這樣看本王。」

他掌心一陣輕癢,是蘭以雲眨眼時睫毛的拂動,再看她下半張臉露出的櫻唇、細長的脖頸、白色中衣……這陣癢意要撬起他積攢著的、壓抑著的東西。

時戟闔闔眼,恐怕今夜不能待在這裡。

他向來信不過自己控制力,又或者說,蘭以雲對他的誘感,總是極強。

強讓自己冷靜,他收回手,卻看蘭以雲忽然抬手,袖子下滑,露出修長的手指和白皙的手腕,她拉住他的手。

時戟猛地一僵。

蘭以雲拉過那雙因常年持劍而布滿繭的手,她仔細觀察,男人的手比她的大太多了,手掌貼在一起,雖然也是一雙好看的手,不過,這麼一對比,壯實又厚。

難怪每次他箍著她,都讓她無法逃離。

捏著他的手指,蘭以雲垂眼,放在自己唇邊。

時戟瞳仁縮起。

只看暖色燭光下,蘭以雲拉著他的手,擋住她嬌嫩的唇,時戟如何不知,那柔嫩是他經常細嘗的觸感,卻是第一次,她主動獻上軟唇。

就著這個動作,她微微抬眼,向來靈動的眼中,蓄著不清不楚的霧氣,如絲般纏繞,欲語還休。

呼吸漸沉,時戟不太信她的主動,喑啞地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蘭以雲捏著他的手掌,沒有反駁。

她默認了。

她就是在引他。

或許不需要引,只要她稍微露出意向,他就像聞到肉香的狼,輕易入局。

時戟猛地將人抱起,放在自己膝上,攫住那兩瓣唇,來不及想清為什麼,他現在渾身滾燙,懷抱里的些許溫涼,讓他微微回過神。

他拉扯神智,攜著熾熱的鼻息,輕啄她的臉頰,在酒窩那處流連:「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蘭以雲閉眼,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這動作於時戟而言,更是驚喜,將人抱起,旋而熄滅燭火,只留床頭一盞極暗的小燈。

……

時戟有使不完的勁,直到深夜,實在憐她,鳴金收兵。

這一夜,直到時戟半攏著衣服,開門叫人抬熱水,紫辰院的下人們才恍然大悟發生了什麼。

婢女們候在門外,其中一個偷偷抬起眼,便從景王爺半開的門內,窺得拔步床上,一隻細白的手無力地垂著。

上面布滿本不該有的痕跡。

洗漱完,只當蘭以雲累極,時戟輕撫她的鬢角,揣著數不盡的滿足與不滿足,他沉沉入眠。

第二日,時戟慣常卯時起來,即使昨晚鬧得晚些,他還是漸漸醒神,尤其是在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嗒、嗒、嗒」之後。

他一摸身邊,冰冰涼的,沒有軟香,時戟猛地睜眼,唯恐昨夜大夢一場空歡喜,他打挺起身,掀開窗幔,便看不遠處,蘭以雲跽坐於地,周身放著香料。

時戟聽到的聲音,就是她搗香的柔和節奏。

清晨的光熹微,透過菱窗灑落在她周身,她周身泛著一層淡淡的光,仿佛要羽化為仙。

她似乎起得很隨意,中衣半遮,紅色帶子裡衣從她脖頸環繞而過,烏黑的長髮全數落在她肩後,沿著曼妙身姿,蜿蜒直下,隨著搗香的動作,發尾輕動,她將頭髮別在耳後,露出的耳垂直到脖頸的線條,修長如軟玉。

搗香完,她端起小碗,微微仰起頭,放在鼻下細聞。

歇在圓潤肩頭的黑髮隨著細小的幅度,倏地滑下。

盯著她,時戟目光晦暗。

他扯件衣服披上,走到她身後攬著她,下頜擱在她肩膀上,他聲音沙啞:「不多睡會兒,這麼早起?」

蘭以雲嘴角微微一提,她放下正在嗅的香粉,將桌上另一盅香揭開。

頓時,此香是遍山雲霧皆收盡,山間第一縷清風,直沁心懷,明明處於內宅,時戟卻有種此身不拘束,渾然天成的暢快感。

他驚喜,問蘭以云:「這是你剛調出來的,著實好。」

蘭以雲彎了彎嘴角,她眼眸含笑,唇畔漾出兩個酒窩:「這味香還沒調完。」

時戟看得有些呆滯。

他本來要問,為何她突然轉變心意,為何她願意主動親近他……可是種種疑慮,都被這樣的笑意打消。

時戟想,如今總比以前好,不管她要什麼,反正他都能給,不必在意這些事。

他終於抱得美人歸。

這一日的早朝,時戟臉色緩和,便是知道有些蠢貨犯錯,他從寬處理,直叫朝臣驚疑,諒誰也猜不到,這位閻羅王爺,腦海里一直是柔和的女子。

得到了再回味,時戟發現,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至今,是解不開的緣,怎麼回味都不夠。

一下朝,他踏出宮門,急匆匆坐上轎子,回王府。

他有些焦躁,為什麼王府不能離皇宮再近一點。

想把她揣在袖子裡,不管走到哪裡,都能有她的陪伴,衝動充盈心房,他想轉移注意,掀開帘子瞧外頭,看到白記糕點,突然喊:

「停下。」

他坐在轎上,等僕從去白記買桂花糕。

路上有尋常夫妻相伴,他們走到白記,也要了糕點,兩人不黏黏膩膩,只是妻子要接過糕點時,夫君怕她累著,會快她一步,拿過她手上的糕點。

見左右無人留意,他們悄悄牽手,相攜朝遠處走去。

時戟不禁想,這就是尋常恩愛。

他和蘭以雲之間,從他聞香起意,再到步步緊逼,以至想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險些釀成大錯,如今一切步入正道,她放下心結,只要好好經營,他們也會像尋常夫妻,攜手共度,與子偕老。

時戟宛若變成情竇初開的毛小子,光是想到蘭以雲,便忍不住提唇。

這時候,他又慶幸自己不曾真用強迫的手段,否則,叫她恨了他,兩人怎麼可能溫和相處?

他縱可以踐踏戎狄,嚴律朝臣,將景字威懾傳揚後世,但心裡最柔軟的田地,只有蘭以雲才見得到、觸得及。

他願將半生不曾付出的柔情,全數給她。

時戟遐想若有了小世子,或者小郡主,紫宸院是不是需要擴建?

所幸轎子終於停在王府門口,打斷時戟過度擴散的思緒。

命人去書房拿來他放在抽屜的盒子,時戟疾步走到紫宸院,可不巧,蘭以雲在香坊,不若以前窗戶大開,這回整個香坊都是緊閉的。

他在香坊外的亭子內坐下,片刻過後,蘭以雲還沒從香坊出來,下人已經把盒子拿來。

時戟打開盒子,看到他先前寫的請封王妃的奏摺。

他想和她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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