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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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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戟撂下那句話, 便出門去。

蘭以雲拿著信,她順著椅子坐下,淨白的臉上略有些失神。

以雲腦海里敲系統:「嗚嗚嗚。」

系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以云:「時戟是不是在暗示我投懷送抱?」

系統:「既然已經明白何須再說出來。」

以云:「哎我這該死的魅力啊, 怎麼什麼王侯將相都愛我, 非要娶我, 作為白月光好煩惱哦。」

系統:「……陰陽怪氣, 我懷疑你在搞凡爾賽文學。」

以雲嘿嘿一笑:「或許不用懷疑。」

系統翻白眼:「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時不時騷擾一下系統, 讓以雲心情恢復明快,她手指摩挲信封,不得不說,這回時戟還真戳中她心中的點。

蘭以雲試圖笑一笑,但笑意難以達到眼底。

如果是別的事,時戟再怎麼說,怎麼做, 蘭以雲是不會真往心裡頭去。

試問其他的姑娘,有誰幾番給他得逞, 又住到王府中, 還不乖乖認命, 亦或者心中鬱憤難平?

但蘭以雲沒有,她在王府住下做住客,僅此而已,身份名利都是身外物, 她從來無法割捨的,從來只有調香。

而這次,時戟竟捏住她的命脈。

她若想在調香之道走遠,決不能閉門造車,秦劉氏這般大家, 她不願錯過,也不能錯過,否則,決計是一輩子的遺憾。

在屋裡枯坐一下午,天漸漸黑了,蘭以雲突然回神,指甲在木桌上颳了刮,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她要去找時戟談,明知這人不講理,但,她總該試試。

屋外,婢女正在撐著竹竿一盞盞點燈,見到蘭以雲,束手福身:「蘭姑娘。」

蘭以雲不以主子身份自居,伺候在紫宸院的下人,卻實實在在的看著景王爺如何對她的,心裡無不羨慕姑娘好福氣,只是她們覺得,蘭姑娘總是端著架子,不肯服侍王爺,不無擔心某日紫宸院失寵,人走茶涼,所以恭敬的同時,也在觀望,只因不信景王爺能對一個女子長情。

於是,從住這麼久來,沒有一個婢女刻意討好蘭以雲。

蘭以雲哪裡看不明白?她不止不介懷婢女的作為,還巴不得自己「失寵」,樂得自在,眼下,要找時戟,還是得問她們:「王爺在哪裡?」

那些個婢女悄悄換眼色,其中一個說:「奴婢這就去通報王爺。」

蘭以雲回:「有勞了。」

這是蘭以雲第一次主動找時戟,她的屋裡亮著盞燈,用完晚膳,婢女問她是否要沐浴,她搖頭。

然而,直到亥時,婢女才來報:「回姑娘,陛下有召,王爺下午酉時進宮,恐怕今個兒回來後,要是子時過後。」

蘭以雲仿若未聞,清澈的眼眸看著桌上的香譜,這是她等時戟無聊拿來玩的。

婢女問:「姑娘還要等嗎?」

蘭以雲說:「不用了。」

她著手收拾香譜,那婢女主動且恭敬地攬過這活。

一夜無眠。

第二日,直到午膳過後,蘭以雲擦了擦嘴角,問那婢女:「王爺可回來了?」

婢女這回不需要去通報,直接說早上陸管家傳的話:「姑娘,王爺早上回了一次,又匆匆出門,兵部那邊有急報,王爺去處理了。」

蘭以雲「哦」了一聲,她垂下眼眸,隱起晦色。

轉眼又到點燈的時候,不等蘭以雲問,那婢女便說:「王爺又進宮了……」

超過十二個時辰,景王爺都很「忙」。

蘭以雲微微一笑,說:「罷了,不需與我說王爺在哪裡。」

那婢女打量蘭以雲的臉色,應了聲:「是。」

任誰都看得出來,時戟成心晾著蘭以雲,這位蘭姑娘百般擺架子,但受寵的時間,比所有人想的都要短。

而蘭以雲比她們更明白,若說平時時戟這樣,蘭以雲巴不得,但事關香藝,他實在抽不出空,怎麼不讓人把她送出王府?

他刻意這般,就是想讓她心情焦灼,因為他的冷待而慌亂不已。

以前都是攻身,那這回,是攻心。

他能耐著性子與她周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即斃命,要叫她折碎這些日子的「清高」,低下頭去求他。

這一夜,蘭以雲睡到一半,忽然咳嗽起來,她一邊咳一邊扯開床幔,外頭空蕩蕩,往常守夜的婢女沒見人影。

她光著腳走到桌子旁,拿起水壺倒倒,裡頭是空的。

她舔下乾燥的嘴唇,推開門,走廊一片昏暗,前後都沒有人。

她對紫宸院了解甚少,只知道從正院大屋到香坊怎麼走,其他一概不清楚。

春初的天依然冷著,蘭以雲打個冷顫,她回去穿幾件衣服,套上鞋子,提著個水壺,一邊禁不住咳嗽,一邊慢慢摸索著。

終於,她找到這裡的小廚房。

裡頭也是空無一人。

樹倒猢猻散,一夜之間,紫宸院的下人們全部消失,因為她們看出她失寵,哪還願意盡心照顧這位無名無分的姑娘。

而蘭以雲不是需要下人,她只是想要有個人告訴她,水在哪裡。

「咳咳,咳咳咳。」

蘭以雲越咳越厲害,她捂著嘴巴,喉嚨極癢,非得咳疼嗓子才能壓抑這種癢意,於是越咳越用力,眼淚不自覺直掉,手上一松,茶壺摔得粉碎。

她摔倒在地,一聲聲咳嗽在這寂靜的夜裡,仿若撕心裂肺的呼號。

這咳嗽本不成疾,只是上回她染了風寒後,被時戟強行帶來王府,本就沒好個利索,這一下,只是將舊疾牽扯出來。

待好不容易緩和一點,她五指握成拳,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一邊悶聲咳嗽,一邊走到小廚房翻找,許久,才發現一缸乾淨的水。

拿起旁邊的瓢子,她舀一大勺,不管不顧地喝下去。

冰冷的水順著她的喉嚨淌到身體,凍得她一直在顫抖,好歹喝到壓下這陣癢意,她才放下瓢子。

她抹抹嘴邊溢出的水,將水缸蓋子蓋回去,一邊走一邊發抖,折回屋子,習慣地閂上門。

屋裡的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燒完了。

水都找不到,她更不知道上哪找炭火,不過想想也好,她之所以會咳嗽,約摸就是炭火太猛,以至屋中太乾燥。

蜷縮在床上,那喝下去的冷水好像在身體遊蕩發作,她額頭髮緊,裹著被子,強逼自己朦朦朧朧睡著。

誰也不知道,這一睡,險些睡出事來。

待轎子停在王府,時戟從上頭下來時,已月上中天,他慣轉去紫宸院的腳步一頓,猛地想起什麼,沉沉出口氣,強把腳收回來。

這兩天,這個動作他總是在重複,暫時無法革掉。

他問陸立軒:「今天呢?」

陸立軒道:「今天蘭香姑娘問了王爺一句,到傍晚,她主動說不需要再找王爺。」

一句。

時戟緩緩點頭,本來昨日因為她主動問他而產生的歡喜,乍然消散,他轉了轉自己束腕,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撐不住,先開這個口。

秦劉氏是誰,他壓根不在意,但他看蘭以雲在乎得很,反正,他是不會成為先低頭的那個。

於是,他腳尖一轉,向著書房。

這幾天他確實忙,皇帝暗地裡往兵部塞人,不過問他,是他越大越不聽話的好侄子。

時戟不是沒想過乾脆披上黃袍,只是披黃袍一時爽,那以後為了籠絡朝臣,少不得讓他們往自己後宮塞女人。

想想就髒。

倒是蘭以雲……時戟暗道,怎麼又想到她。

他頓了頓,回過神,外頭天色已經開始亮起,時戟往椅背一靠,他捏了捏額角,拿著一份名單,給陸立軒:「按這個,把兵部那些廢物換下來。」

陸立軒答:「是。王爺可要稍歇息會?」

時戟站起來,獨自往書房裡閣設置的床榻走去,忽然,他停下,提醒陸立軒:「讓那些女婢嘴巴緊點,別跟她匯報本王的行程。」

這個「她」是誰不需說明,陸立軒說:「是。」

時戟回過身,說:「等等,若她親自找到你,另當別論。」

他覺得她會低頭。

他不需要她做什麼,就主動走出紫宸院一步,走到他這裡來,猶如無數個夢境裡她迤迤然走來那般。

其他的,等她來找他,再說。

時戟想著,一邊躺在床榻上。

忙了幾天,熬了幾次夜,他一閉上眼睛,不多時就睡著了,而這次,他再一次墮入夢境之中。

且看女人輕輕笑著,時戟喉頭微緊,要去拉她的手,她卻閃身避開,叫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她抬起手,彈彈他腦袋:「我走了,下次再見。」

時戟猛地睜眼。

他從床榻翻身而下,觀外頭天色,居然接近酉時,夕陽夕照,整個書房中燃著一味聞不出味道的安神香。

他只是想小憩一會,居然睡著了。

方才的那個夢,讓他心有餘悸,不知為何,一個「下次」,讓他心口好像破出大洞,空落落的。

他沉聲:「來人。」

外頭下人推門,早備好洗漱的水,陸立軒問:「王爺,可要傳膳?」

時戟漱漱口,隨意擦掉鬢角的汗珠,深棕的眸子一轉:「她呢?」

陸立軒說:「姑娘一整天在屋子裡沒出來過。」

時戟挑眉:「膳食呢?」

陸立軒如實說:「下人放在門口,姑娘不肯開門。」

時戟擦臉的動作稍稍變緩:「一整天,一口水都沒喝,也不用加炭火,更沒有吭過聲?」

陸立軒說:「是……」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臉色驚惶。

時戟把布巾擲到地上,踹了陸立軒一腳:「蠢貨!」

他疾步衝出書房,冷天中呵出的氣息也無法暫時平息震怒,他怒火衝天到紫宸院,下人們得信心驚膽戰,紛紛站在蘭以雲門口。

時戟推下門,閂著。

剛趕上來的陸立軒還想叫人拿劍削開門閂,但時戟抬腿,猛地踹開木門,在轟然聲中,他踩著門板走入房中。

一整天沒通過風,房中居然要比外頭陰冷。

時戟的心寒了一截。

他撥開珠簾往裡間走,很快,在拔步床上瞧見蜷縮的身影。

蘭以雲面色慘白,額角流過汗,又幹了,幾絲頭髮黏在上面,她緊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剛剛那麼大的破門聲,她也沒給個反應。

時戟瞳孔猛地縮緊。

他衝上去,手搭在她額上,燙得他手指微蜷,喊:「叫府醫!」

隨即,時戟怔怔地看著她。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蘭以雲,嬌媚的,溫和的,倔強的,冷清的,卻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孱弱。

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消逝。

他抬起手指,放在她鼻息下,就連他自己也沒留意到,他的手指輕輕顫抖著,許久,他察覺到微弱的呼吸。

沒有鬆口氣,反而整顆心像被捏成一團。

時戟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染上的風寒,但大致能猜出,是從昨夜到現在,沒人發現,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團在床上。

如果他再晚來一點點……時戟不敢想。

他只是要她低頭主動來求他,怎能料到短短一夜,會出這樣的事!

盯著蘭以雲羸弱病態,他低頭蹭她的臉頰,從被子裡挖出她抱著肩膀的手,那雙手也十分冰冷,將手放在自己懷裡。

他喚她:「以雲、以雲。」

蘭以雲沒有知覺。

時戟緊緊攥著手,將她擁在懷裡,才能忍住自己心裡的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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