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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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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戟緊緊攥著手,將她擁在懷裡,才能忍住自己心裡的躁怒。

府醫很快來了,隔著紗幔給蘭以雲把脈。

時戟在紗幔內,聲音沙啞:「如何?」

府醫低頭寫方子,一邊說:「王爺,姑娘是寒氣入體,本來有舊疾未好全,如今新染風寒,新舊交疊,時候過久,小的開這副藥,先壓一壓寒氣,今晚上定要小心,若是一個不慎,恐怕……」

時戟慢慢閉上眼睛:「去煎藥。」

他知道府醫後面要說什麼,所以更聽不得。

不可能,他絕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環著她的手有點顫抖,時戟吹吹煎好的藥,試圖餵到她口中,然蘭以雲仍在昏迷,根本不張口。

府醫明白情況:「小的去拿漏子來。」

時戟:「不用。」

他喝口藥,低頭,強撬開蘭以雲的嘴,一滴不漏地餵進去,半點不怕病氣,也不帶任何情意,緊接著餵第二口。

嘴裡藥味苦澀,他一口口餵完,輕輕順她後背,只望這藥能快些出作用。

好一會兒,見蘭以雲臉上回點顏色,他漂浮不定的神思才回到腦中。

時戟深深吸口氣。

待府醫出去,婢女們有的備熱水,有的備冰的帕子,還有的去小廚房燒粥,一進小廚房,發現摔在地上的茶壺。

時戟看著呈上來的茶壺,冷冷地問:「昨夜是誰值守?」

許久,無人應聲。

時戟冷笑。

好,很好。

他眼角猩紅,襯得深棕眼眸中殺氣極盛,盯著那些婢女,已然如看死人,冷厲道:「每個人一百大板,滾出王府。」

「王爺饒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王爺饒命啊!」

別說一百大板,就是幾十大板,都是要人命的。

而時戟就是要她們的命。

好一些趨炎附勢的女婢!想到蘭以雲渾身滾燙,無依無靠地挨著風寒,甚至差點出事,時戟恨不得當場戮這些下人。

婢女們掙扎著求饒,時戟卻只是低頭,小心地用嘴唇碰碰蘭以雲的額頭。

好在,她額頭沒有一開始燙得那麼厲害了。

端詳她的容貌,時戟緊緊擰著眉頭,幾天不見,她好像瘦了點。

他只是想讓她低頭啊,她就出了這樣的事,到底是她遭罪,還是他遭罪,他已經分不清。

屋外傳來婢女們挨板子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約打到第十下,時戟忽的察覺懷裡的人兒動了,整顆煎熬的心猛地提到胸口,他小心翼翼地撫她的鬢角,喚:「以雲?」

蘭以雲的睫毛動了動,嘴邊呢喃。

時戟低頭細聽,便覺她聲音氣若遊絲:「……好吵。」

時戟招手叫來下人:「去,將外面的牲畜嘴吧堵上。」

蘭以雲從昏沉中慢慢找回知覺時,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她還沒睜開眼,便覺自己趴在一塊熱炭上,暖洋洋的,可剛剛那個聲音就是景王爺,即使她不想承認,也不得不睜開眼。

她腦袋懵懵,分辨出,自己果然在時戟懷裡。

男人面露喜色:「燒還沒退,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蘭以雲根本沒力氣掙脫,聽著外頭的叫聲,即使喉嚨極痛,還是道:「別打了。」

時戟的喜意收起,他冷冷地說:「這群牲畜伺候不周到,不如就這麼死了罷。」

蘭以雲皺眉,咳嗽一聲:「別打了,和她們沒有關……咳咳,沒有關係。」

時戟說:「怎麼和她們沒關係?」蘭以雲會如此,那些女婢死個七八百遍都不為過。

蘭以雲禁不住:「咳咳。」

時戟聽蘭以雲說話,又極為心疼:「好好,你別說話了。」

眼神示意屋內值守的婢女,婢女外出,不一會兒,外頭的慘叫停歇,這些婢女終究留了一命。

蘭以雲又合上眼睛,她耳朵嗡嗡響,醒來後,一時半會也睡不著。

時戟小心翼翼地輕撫她後背,如重獲珍寶,直到陸立軒進來,他才冷漠地說:「將那些女婢全打發出府。」

聽到這句話,蘭以雲睜眼,她悶咳一聲,時戟接過熱水,親自餵她喝。

喝了幾口,蘭以雲清清嗓子:「也沒必要把她們打發走,她們沒做錯什麼。」

時戟不同意,抿了抿嘴角,素來剛毅的面龐,見蘭以雲軟和的模樣,也溫柔幾分:「知道了,你再歇息一會吧。」

蘭以雲淡淡看了他一眼,想從他懷裡掙開。

時戟與她對視,暗暗加重環抱的力度。

平日裡蘭以雲本就無法與他比力氣,現在她生了病,更不用說。

無果,她閉上眼睛,篤定得罪到底:「王爺還是不信我今日這急症,和她們無關吧?」

時戟沒有應答。

蘭以雲輕輕一笑,似是自嘲,又似乎諷他:「若非王爺三番兩次不肯見民女,婢女們又如何會以為紫宸院不得寵,籌謀離開……就連民女,也以為民女終於叫王爺厭惡了……」

環著她的手臂一僵。

蘭以雲生病,腦子卻不糊塗,繼續說:「王爺既打定主意,要讓民女吃苦頭,」她睜開眼,目中清凌:

「又何必惺惺作態。」

時戟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浸淫權勢幾十年,怎麼會不明白,下人最是趨炎附勢,他冷待蘭以雲,他們會以為紫宸院大勢已去,怎麼可能盡心服侍。

正是明白,他才越來越冷待蘭以雲。

他想讓她後悔,讓她吃苦,過來求他。

尤其知道她不肯低頭,他更是成倍的冷落,只覺得她終有受不了的時候,由奢入儉難,這種至高無上的生活,沒有誰得到過後還能輕易放手。

只要她來求他,終會讓他占有心房的一席之地。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失手了。

即使他再不願承認,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有他。

蘭以雲一句「惺惺作態」,狠狠揭開他的掩飾,暴露他的卑劣,刺入他的軟肋。

是他差點害死蘭以雲。

時戟苦笑一聲。

過去他在戰場上,曾提著敵首的頭顱,一遍遍地衝破廝殺,身上掛著七八支箭,也曾有深可見骨的刀傷,血流不止,還曾從懸崖上掉落,摔得頭昏腦漲。

但都沒有現在令他疼。

心口的刺痛蔓延到渾身,他竟然也會疼得渾身僵硬。

他閉眼,只能愈發抱緊蘭以雲。

而蘭以雲聲音輕柔:「王爺,放手吧。」

「王爺對民女,只是因不知名的谷欠念,」蘭以雲眨了眨眼,有些疲憊,可是她怕現在不說,待到以後,就沒機會說了,「隨便找一個別的女人,也沒有差別,為何偏偏是民女?」

蘭以雲的問話,也是時戟一直以為的。

天下女子千千萬,為何只要她?

時戟深呼吸,他喉頭髮緊,一瞬不瞬地盯著蘭以云:「你以為呢?」

見蘭以雲目光躲閃,他抓住她的下頜,近乎咬牙切齒:「你不提倒好,一提本王是想明白了。」

「鶯鶯燕燕無窮盡,然於本王而言,沒有情,哪來的谷欠。」

或許,時戟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剎那,他茅塞頓開,長久纏著兩人無形的、雜亂的線,也逐漸明了。

近乎表白的措辭,讓蘭以雲措手不及,她呆呆地看著他,脫口而出:「王爺喜歡民女哪裡,民女改好不好?」

時戟氣笑了。

他這一天的心情也算跌宕起伏,但全數是為了她,為她怒,為她喜,為她狂,然如今,他不可能放開她。

就算她要氣死他,那他也認命了。

時戟擁她更緊,妥協說:「行了,還發著熱呢,話還這麼多,快睡去吧。」

蘭以雲有點悶悶不樂,可也確實累極,她再次閉上眼睛,只聽時戟說:「秦劉氏過幾日就會入府,你快點好起來。」

趴在他胸口,蘭以雲睫毛動了動。

時戟知道她聽進去,一顆心才真正放下來。

一夜無眠,等蘭以雲徹底退熱,時戟才動了動,謹慎將她放在綿枕上,替她別好頭髮,他起身動動筋骨,出門去。

陸立軒跟在他身後,時戟說:「去拿王府印璽。」

只有十分重要的時候,才會用到王府印璽,陸立軒不敢猜測,直將印璽給他。

時戟坐下,執筆寫奏摺,最後,他審視完用詞,在文末鄭重蓋上印璽。

陸立軒站在一旁,看得心裡駭然——這奏摺,居然是與皇帝請賜婚,景王府內,要有王妃了!

而這王妃姓蘭,名以雲。

三十年來,時戟終於定了要娶正妻的心。

時戟並沒有忘記皇寺住持說的大災,他想,他心甘情願,何況如果真有大災難,人定勝天,他不會束手就擒。

他什麼都不怕,只怕蘭以雲不肯接受。

閉上眼睛,時戟將奏摺放在案上。

如果是過去,寫完他就送到皇宮去,可是想到還病懨懨的可憐人兒,他心裡又是揪疼。

這件事,還是要與她再談談。

等蘭以雲真正好全,已經是五日後的事。

秦劉氏是時戟安排的,不怕她真的不來,蘭以雲也終於見到這位大調香師,秦劉氏穿著樸素,面色素淨,因常年香味薰陶,周身大氣隨和。

蘭以雲跽坐於地,行了一個弟子大禮,

暖閣閣門被關了起來。

而時戟坐在閣外的亭子,處理公務之餘,時不時看向暖閣。

這場談話,持續整整一天,仍不見結束,夜裡,秦劉氏宿在王府,而蘭以雲直到睡前,都在回想一整天的對話。

甚至連時戟堂而皇之睡在她身側,她也分不出心思去管。

時戟又氣又好笑,半攬著她睡。

緊接著,第二日、第三日……直到第七日,整整七天,秦劉氏和蘭以雲這場對談,才終於結束。

兩人交流新的調香辦法,秦劉氏對香液很感興趣,而蘭以雲也拿到無數珍貴的經驗。

秦劉氏感嘆:「若說一開始是我教你,如今,是咱彼此交流,你於我而言,亦是師。」

蘭以雲怎堪如此誇讚:「不敢當、不敢當。」

秦劉氏很欣賞她,再次說及她的瓶頸:「好孩子,你好好回想調出那種香粉前後,是遇到什麼事,這是你越過這個檻的關鍵。」

等秦劉氏離去,蘭以雲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她記性不錯,那麼久的事情,只要能一天天倒推,她還是記得許多細節。

她在宣紙上畫畫點點,終於,倒推到給江北侯府調香粉的前後。

在那之前,她的生活是圍繞著千香閣的,頂著桃香的名號,為千香閣調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然而,發生了一件事,讓她躲在千香閣,不願見人。

香粉也是那段清心時光中調出來的。

筆尖頓了頓,蘭以雲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景。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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