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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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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個結果,她呼吸一窒。

手指再次摸著李縉的耳廓,在她極快的心跳聲中,她並沒有察覺那耳朵的異常,她鬆一口氣,不過還有另一邊。

黑暗之中,她好像做賊,動作輕到極點。

然後,她摸到那耳垂下的薄膜。

她不會記錯,教坊司媽媽曾給她碰過的,人皮的觸感。

當時,她因為不肯委身權貴,被打了一巴掌,但因為著急上台,媽媽給她臉上附上的,就是這種東西。

滑膩,又奇異。

一剎那,好似天打五雷轟,她身上爬滿冷汗,耳朵里一片嗡鳴。

這個荒唐的問題,終於在她伸出手後得到證實,顫顫巍巍地收回手,她連呼吸,都卡在胸腔。

這一刻,司以雲的腦子停滯,整個人血色全無。

突然,狀似沉睡的李縉睜開眼睛。

夜色里,他眼眸明亮過頭,聲音冷得讓人如墜冰窖:

「摸夠了?」

司以雲本能感覺到危險,她坐起來,往後退,因為她睡在里側,再後退,背脊就靠在牆上,她牙關顫抖:「你是誰?」

李縉腰腹一用力,不需要用手撐著,輕鬆坐直身子。

他側過頭來,伸手放在自己右耳,捻著那張人皮,「刺啦」一聲,撕下來。

突然,外頭白色的亮光閃過,照亮他的面容,他臉上陰惻惻的,本來完美無瑕的耳朵,有一道暗紅色的瘢痕。

他笑了笑,和著遲到的轟鳴雷聲,緩緩說:「什麼時候察覺的呢?」

他的聲音踩著雷聲的末尾,似是嘆息,似是誇讚:

「真聰明。」

以雲緊緊攥著手心,才不至於讓自己驚叫,她盯著同床共枕這麼久的男人,忽然發現,她不認識他。

曾經,她給他下那麼多定義,自以為,至少懂了這個男人的性子,可以與他相處。

但現在,一切基於「李縉」的認知,全部崩潰。

因為他不是李縉。

不是那道能讓她奮不顧身離開教坊司,只為追逐的光。

難怪,難怪。

她陡然想起,他在說王朝雲時,說的是「齊王世子」,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而皇后卻篤定,他喜歡王朝雲……這只是一個矛盾點而已。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解釋得通。

於她而言,不啻於天崩地裂。

一直以來的目標成為笑話,她不知所措,後背靠著牆,一點點挪動,遠離這個陌生的男人。

李縉手上把玩著人皮,他沉思,仿若自言自語:「怎麼發現的?從那個老婦,是嗎?」

司以雲膽寒,眼眸中是壓抑不住的恐懼。

「李縉」還在解釋:「因老婦是母后奶娘,不好處理,還是叫你知道。」

司以雲爬到床尾,她準備下床,這張床榻,有她和李縉之間太多的糾纏,過去,這裡是她的港灣,但現在……

她避之如蛇蠍。

她不敢深想,只是想要離開這裡。

就到床沿,「李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鬼魅般的游離:「如果你不那麼好奇,也就沒有這些事。」

司以雲睜大眼睛。

他猛地按住司以雲的脖頸,將她往下壓。

司以雲猛地掙紮起來,她聲音顫抖:「放開我!」

李縉跨坐在她腰上,他掰過她的腦袋,慢條斯理地說:「怎麼,不叫太子爺,不自稱妾身了?」

司以雲心中,恐懼、震驚、失望交錯,淚水從她眼眶奔涌而出,她嘴唇顫抖:「念在、念在妾身為您做這麼多事的份上……」

李縉好整以暇,附在她耳邊,氣息悄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下黃泉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要讓她死。

脖頸上的手開始縮緊,司以雲「唔」地一聲,她知道,她不可能打得過李縉,掙扎是徒勞的。

說到底,今日會發生這件事,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壓抑不住求真的心,去

摸男人的耳朵。

因為,她不會活在對李縉的猜疑中,她已經試過,自欺欺人,是不可取的。

她今天做出這一步動作,能撿回一條命是極好的,如果不行,也該認命。

既然有偽冒的「李縉」,那真正的李縉,凶多吉少,那身白衣,溫潤如玉的少年郎……如果能用死來告別一年的錯誤,似乎,是不錯的選擇。

她可以去黃泉下找他。

這麼想著,司以雲閉上眼睛。

「李縉」俯視著她。

女人頭髮披散,因為冷汗如瀑,臉上汗涔涔,幾縷頭髮粘在頰邊,她鳳眸含著淚水,閉上眼睛,天可憐見的,臉上在糾結痛苦過後,卻歸於平靜。

她突然放棄掙扎。

他漆黑的眼瞳里,是她蒼白的臉孔。

手下的柔軟脖頸,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捏斷。

一方面,不殺了她會留後患,另一方面,殺了她,他做不到,拋開這次不說,過去有太多次,證明他不可能殺死她。

平心而論,能讓他捨不得的,除了她,沒有其他人。

這種滋味,既稀奇有趣,又攥著他的心口,來回纏繞,剪不斷理還亂。

可是,「李縉」眯起眼眸,看司以雲不求饒、不掙扎。

不難猜到她為何如此,「李縉」眸底隱約泛著血色,為了一個死去的男人,值得?

深情大抵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嘖。

「李縉」煩躁地收手。

下一刻,大量的空氣湧入司以雲鼻腔里,她狠狠地喘息著,睜眼看坐在她身上的男人,他正皺著眉頭,看自己的大掌。

司以雲的牙關一直在顫抖。

這個男人,從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可笑她居然被他擺布,竟也學著他殘殺人命。

報應,都是報應。

半晌,只聽他似嘆非嘆:「不殺你。」

他的話音剛落,窗外又響起沉悶的雷鳴,像敲在司以雲心頭,男人的這句話,她根本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像個冷靜的瘋子,歪了歪頭,在窗外照進來的白色電光中,目光帶著審視。

她知道,他不殺她,並非出於道德感或者憐惜。

她的手被「李縉」抓起來,放在他自己耳上,指腹反覆摩挲紅疤痕,男人眯著眼眸,他伏身,姿態仿若待狩獵的豹子

,與她說:

「其實,我也叫李燼。」

拉著她的手,他的指尖按在她掌心,一筆一划寫下一個字:燼。

司以雲的眼睛眨了又眨,在恐懼中,她難以明白是哪個字,便聽李燼溫聲說:

「灰燼的燼。」

「你認識我時,我是齊王府二公子。」

司以雲盯著他溫柔的笑顏。

可是,她不在乎是哪個字,只在李燼的補充里,明白一件事,他不是李縉,不是齊王世子,而是他的胞弟,代替著李縉的李燼。

或許這個胞弟,才是本來該去世的人。

身份的調換,具體發生過什麼,她無心追究,本能讓她閉緊嘴巴,在男人難得的仁慈中,她能拿回一條命,已經夠了。

李燼憐惜地撫摸她的臉龐,看她因為驚嚇而失色的嘴唇,眼底暗了幾分:「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你。」

司以雲下意識呢喃:「您想讓我做什麼?」

「李縉」低頭,嗅著她鬢邊的香味,緩緩說:「沒想讓你做什麼,我倒是挺喜、歡你的。」

他口中加重的喜歡,司以雲根本感覺不到正常喜歡的柔和,更是讓她不寒而慄,

「你要是死了,我好像還會挺,」李燼停了停,勾著唇角,語氣薄涼,說出兩個字,「不快。」

司以雲僵直身體,她手腳冰冷,在不斷閃爍變化的雷電中,她垂下眼睛:「您的意思是,想維持現狀嗎?」

李燼把玩她的一縷頭髮,說:「也不是現狀。」

他的語氣帶著調笑一樣的輕鬆:「要明白,即使我是李燼,你也能過得很好,但如果我是真的李縉,你不會有好日子。」

「李縉喜歡的,可是王朝雲。」

「你不會真以為,他們沒見過面吧?」

司以雲搖搖頭,她不想聽,心裡早空了一塊。

「我待你也挺滿意的,咱們……」似乎想到一個有趣的詞,李燼舌尖抵在上顎,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

「過日子。」

司以雲撇開目光。

驀地,李燼捏住她的下頜,逼她與他對視,偽裝的那層溫潤被磨光,露出尖銳的眼神:「我看你好像挺不滿。」

司以雲垂著眼睛,任由淚水順著眼尾,墜入耳際的頭髮。

她輕聲說:「妾身不敢不滿。」

李燼親親她的淚

珠,司以雲下意識躲開,李燼猛地掐住她的臉頰,帶著強硬,因她的違抗,他眉頭挑起,俊逸的眉眼泄露殺意:

「不聽話?」

這四個字,足夠司以雲一顆心高高提起,她不敢再動,只是垂著眼睛,低聲說:「妾身會聽話。」

他垂眼看她,神色如往常一樣溫和,甚至,微涼的呼吸開始熱起來,因為她柔弱無依,眼角綴著淚水的模樣,叫他生出**。

蹂踐的欲意。

吻越來越熱,落到她柔嫩的嘴唇上,刺探而入,好似把她的真心吃到嘴裡。

仿佛剛剛被戳破偽裝的不是他,想掐死她的不是他。

他們只是半夜起來,聊幾句話的恩愛夫妻。

李燼呼吸滾燙,落在司以雲肩膀上,在一片電閃雷鳴中,司以雲撇過頭,咬住枕巾。

托她平日裡強大的心性,此時,終於冷靜下來,不再做無謂的抵抗,否則小命會交代在這裡。

只是,她很迷茫。

她為了李縉離開教坊司,為了他義無反顧,現在告訴她,全部都是自己感動自己,因為,李縉早就被李燼取代。

造化弄人。

那她圖什麼呢?

她根本不求李燼的愛,只為一曲笛聲,可笛聲早已消逝。

恍然之中,她想,她已經錯了一年,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屋外,終於傳來雨珠砸地聲,攢了許久的夏雨,傾盆而下,屋內,司以雲迎合著,一顆心漸漸涼透。

隔天,李燼要上早朝,若往常一樣,吻了吻沉睡的她的眼睛。

他眼角眉梢含著笑意,雖然一直以來溫潤如玉,但頭回宮人們覺得,太子爺心情很好。

空氣中一股泥土的芳香,李燼看著檐角的雨珠,彎了彎眼。

昨夜在她摸索他的耳朵時,其實他早就醒了,大可以阻止,為什麼眼看著她揭穿這個秘密呢?

只因那一刻的李燼,心裡充盈詭異的惡意,他忽然想讓司以雲明白,她愛上的是李燼。

他要看她的表現。

即使暴露身份,意味著風險,可一念之差,他還是這麼做,是接近病態的試探,也是挑戰他自己的容忍程度。

好在,她的表現差強人意,沒叫他失望。

沒白疼她。

這一日,李燼心情都很好。

回東宮後,他先去書房處理事務,隨後才去青雲院,下人說,司良娣一大早出東宮,說要看昨日太子爺獵到的狐皮。

李燼記得,司以雲確實說過這件事。

他不太放在心上,也猜她需要透氣,散散心,他自認為並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適當的給她點自由,不是不行。

他可以等。

直到天黑,她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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