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打橫抱走才是正經事(1/2)
梨棠是個說話極晚的孩子,不太會表達,卻聽明白了,爹爹這是又要扔下她出門,於是奶聲奶氣答著:「棠棠——要去——。」
「棠棠乖,聽爹爹的話,從明天開始,每日給棠棠送一樣好玩的禮物,派厲害的叔叔騎大馬給棠棠帶回來,等棠棠把禮物鋪了滿床,爹爹就回來跟你一起玩,好嗎?」
小孩子就是好哄,聽說每天都有好玩的,也就不鬧了,點頭乖乖地答道:「好——。」
她白天玩得累,等到洗完澡,又吃飽了母乳,還沒等蕭憐替她塗完羊脂膏,就已經睡得一塌糊塗了。
蕭憐隨便裹著浴衣,小心抱著她軟綿綿的小身子,送回到床上,之後又雙手撐著床,俯身認真看了良久,不覺還有些傷感,今晚該是她最後一次吃母乳了,她現在已經兩歲多,等神都之行一個月回來,母乳也該是完全斷了,今後恐怕再也享受不到這種母女之間親密的天倫之樂了。
忽然後腰上搭上一隻手,有人探身過來,另一隻手也撐在床上,與她一同看梨棠,沉靜而妖異的聲音,「她是不是很像本座?」
「勝楚衣,你怎麼又滾來了!」
蕭憐抬手就要打,卻被勝楚衣兩下收了胳膊,反剪在身後,緊逼幾步,咚在床柱上。
勝楚衣的目光從她臉上到脖頸,再往下滑了下去,「難得殿下一見面就穿得這麼少,省了很多麻煩。」
蕭憐這才想起自己只鬆鬆地裹了一件浴袍就出來了!現在兩隻手被別在身後,胸前便是風光無限了。
「你又來幹什麼!」
「想念棠兒,過來看看,順便……」他眼睛將她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巡視了個來回,「順便看你。」
四目相對,擦槍走火之間,忽然,梨棠該是被吵到了,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兩個人就同時伸手去輕拍她。
之後又立刻同時把手收了回來。
蕭憐趁勢掙脫,回身將腰間絲絛繫上,抽了原本掛在衣架上的殺生鏈,拔腿就跑。
寢殿偌大,勝楚衣輕飄飄躍起,翩然轉身,便落在她面前不遠處。
「殿下,秋獵在即,本座答應過皇上,要還他一個神勇的九皇兒,至今還尚未辦到。」
說著右手負於身後,只用左手攻向蕭憐。
蕭憐殺生鏈上的牛毛彎刃錚地全部亮起,金光繚亂,奮力應付,只想在他的狼爪下求一線生機。
「世間之道,萬法歸宗,兵者隨心而起,應運而生,飛花摘葉,無所不可。殺生鏈殺機暗伏,剛柔相濟,可雌可雄,以不變化萬變,倒是正好合了殿下的心性。」
他盡力壓低聲音,怕驚了梨棠。言語中雖是在教她,可手下卻沒有半點容情,只兩三個回合,一隻手逆勢而出,竟然將所有毒牙般的牛毛彎刃全部撫平,蕭憐還全未看清他是如何的招式,殺生鏈已脫手而出,被奪了過去。
緊接著又重新扔給她,「再來!」說著也不等蕭憐反應過來,大手又劈頭蓋臉而來。
「你持鏈的手法尚有問題,方才我若是多用幾分力,只怕你雙手十指已是盡斷。」
蕭憐也不吭聲,他說什麼都認真聽著,手底下學得快,仔仔細細接下每一招。
勝楚衣眉眼便又微微彎了彎,可那隻左手的手法又更加了幾分凌厲。
兩人斗地激烈,卻極力不弄出聲響,寂靜的寢殿中便只有衣袍抖動的聲音。
蕭憐的浴袍寬大,又只在腰間系了絲絛,衣袖裡纖細的手臂時隱時現,領口微敞,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又時不時地從交疊的衣袍間露出來,交手之中便是十足十的艷光四射。
可惜她本就喜歡打架,如今勝楚衣這個不世高手終於不熱衷於吃她的豆腐,而是認真加以點撥,她自然是要學得專心,竟然完全沒在意許多。
一個錯身而過之際,勝楚衣抬手間摘了她耳畔的霜白劍碎片,只一個回合下來,蕭憐便見那殘劍碎片已經被勝楚衣給掛在了殺生鏈的一端。
「把你最大的本事使出來,讓我看看。」
「嚇著棠棠怎麼辦。」
「那便看你有多大能耐,怎樣悄無聲息地能贏我這一隻手。」
「好!」
殺生鏈一旦配上殘劍碎片,威力便立時不可與之前同日而語,淒冷的寒光閃過,寢殿中立時殺機四起。
鏈子帶起風聲,揮舞之間便猶如一把細細的軟劍,柔弱無骨,卻冰冷無情。
「世間神兵千萬,你為何偏要偷他的殘劍?」勝楚衣悠然躲過殺招,不指名道姓,卻只用他,眼光有意無意地欣賞她略有些薄紅的容顏。
「霜白劍起蒼生嘆,我自然要給殺生鏈配最好的劍鋒。」
「可惜木蘭芳尊最引以為傲的並不是他的劍。」
「那是什麼?」
「是他的琴弦。」
「醉龍琴不是已經燒成焦炭了嗎?」
「能夠浴火重生的不止有鳳凰,還有劫燼。」
「既然他最愛的醉龍琴都捨得拿去祭白蓮聖女,他該是有多疼那小女孩兒。」
勝楚衣兩眼一眯,修長的手指將劈面襲來的殘劍碎片直接穩穩拿捏住,剛好在眼前細看了一眼,又兩指一放,由著它飛出去,「該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疼愛那個孩子。」
「他們兩個真的沒什麼?」
「憐憐說有什麼?」
蕭憐手中殺生鏈一抖,殘劍碎片方向一轉,斜掠著勝楚衣臉側而去,「也許木蘭芳尊是心如止水,可十歲的女孩子,情竇初開,每天對著那樣天神一樣的男人,只怕心中所想就沒那麼簡單了。」
她此言一出,勝楚衣心頭一震,看向她的眼睛,失了防備,殺生鏈逆風而回,悄然削掉了他一綹黑髮。
蕭憐順勢將鏈子收起,揚手接住那綹黑髮,後退丈許,得意道:「我贏了!」
勝楚衣神色沉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雙眼之中的深淵之色更深,「你贏了!」手底下輕輕一抽,蕭憐腰間的絲絛便悄然滑落……
教什麼武功,練什麼本事,打橫抱走才是正經事!
「勝楚衣!棠棠還在睡覺!」
「噓,我們悄悄地。」
「你昨天晚上才剛滾過!」
「那是昨天。」
「明天大隊還要開拔,你放過我吧!」
「好,天亮之前就睡覺!」
「勝楚衣!你禽獸……!」
「憐憐,淘氣啊!」
……
天快亮時,剛剛睡著的蕭憐和勝楚衣是同時睜開眼睛的,因為梨棠不知為什麼突然醒了,爬到了兩個人中間,肉呼呼的小身子努力地擠了半天,才勉強給自己擠出一塊地方。
等到她的兩個爹都被擠醒了,這包子自己又呼呼地夾在兩人中間,微張著小嘴兒,四仰八叉重新睡著了。
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莫過於雙親的懷中。
蕭憐見她重新睡穩,也閉上眼睛,將手托在梨棠的小屁屁上,繼續睡覺。
媽蛋!累死了!
黑暗中,唯獨剩下勝楚衣卻再也無法入睡。
「叔叔,等我長大了,你願意做我的夫君嗎?」阿蓮搖著一隻狗尾草,一面向後跳著走,一面笑嘻嘻問他。
「阿蓮,你是聖女,是未來的神皇,神皇不需要有夫君,也不可以有夫君。」他只當她又從宮女那裡聽了什麼情情愛愛的話本故事,開始異想天開,就一本正經回了她。
「那若是我不做神皇了呢?你會娶我嗎?」
「我的阿蓮是整個聖朝的至寶,是生來就完全覺醒的千古奇蹟,阿蓮若是不做神皇,這世間便再無人能做。」
「可是我坐在神皇的寶座上,就不能做你的娘子啊。」
「叔叔會一直立在阿蓮的皇座旁邊,執劍守著阿蓮。」
「那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勝楚衣冰涼的手有些抖,繞過梨棠,輕輕捉了蕭憐的手,看著她沉睡的眉眼,安詳寧靜。
這一次,他絕對不再准許任何人,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
翌日,前往神都的皇家儀仗開拔,車馬浩蕩,見頭不見尾。
除了皇子們要攜正妃前往,肱骨大臣也要隨在御駕左右伺候,同時蕭蘭庸還命皇后沈玉燕特意挑選了幾位才貌出的公主隨行。
待到號角響起,大隊從皇宮中發動時,外面璇璣城的百姓早已夾道相送。
宮門之外,一條紅毯漫延十里。
有人驚呼,「看!雲極太子來了!」
人們向緩緩打開的宮門望去,便只見蕭憐一身猩紅獵裝,策馬揚鞭,身後跟著精心挑選的隨行皇親貴胄少年郎,跟在她身後,四五十騎鮮衣怒馬的花樣兒郎,一路風一樣地從紅毯上席捲而過,身後徒留下無數少女驚艷地尖叫。
接著出來的,是勝楚衣的黑色八人轎攆,兩側有紫龍和辰宿騎馬護衛,後面跟著一隊為數不多的黑甲騎兵。
再後面,隊伍的中央,便是被諸位騎著高頭大馬的皇子簇擁的皇帝御轎了。
這八個皇子,雖然最終求得勝楚衣給了黑玉膏,可屁股還是很疼,這一路二十來天,多數時間還是要趴在馬車中將養。
特別是蕭素,屁股底下墊了好幾層軟墊,才勉強被熊北極抱上了馬。
他的傷勢能恢復成今天的樣子,全是蕭蘭庸禁不住沈玉燕的央求,向勝楚衣開了口,這才求得了一點不知加了什麼東西的黑玉膏,這才飛速地好了起來,勉強沒成為廢人。
如今重要的露臉場合上,作為皇子的面子不能丟,於是八個人只好強忍著劇痛,腰背筆直地坐在馬上,跟著御轎左右,緩緩前行。
蕭蘭庸坐在裡面看著他們齜牙咧嘴,艱難萬分,便不由得更加慨嘆,還是老九堅強啊,比這些玩意多挨了幾十釘棍,受封大典上還不是繞城跑馬三圈!現在這些小兔崽子,坐在馬上慢慢晃悠都嫌疼,真是沒出息!
國師那樣的人,能看得上老九,也是有道理的!
腦海中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蕭蘭庸被自己驚呆了。
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有點覺得,蕭憐和勝楚衣在一處是很般配的事呢?
這種想法要不得啊!
某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可是再也不能回頭的!
蕭蘭庸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還好還好,晚節不可不保!
——
前往神都的皇家儀仗浩浩蕩蕩,一路出了璇璣城。
此行將沿著大路先行南下,經過軍機要塞宛城之後再轉而向東,行至整個西陸腰腹地帶,便是臨碧波海灣而立,雄踞於天脈山上的聖朝神都。
這時,夏日已近尾聲,秋風乍起,天高雲淡,正是策馬揚鞭的好時候,蕭憐被一同陪著去神都觀戰的貴公子們簇擁著,始終跑在最前面,歡脫地叱吒迂迴,一襲艷紅,咄咄逼人。
他們隨身帶著弓箭,沿途即興騎射,一直跑到一條河谷之中,才發現天色漸晚,便隨便派了個人回去稟報,就說太子殿下今晚不回營了,在河谷中就地駐紮,有數十人護衛,請皇上不必惦念。
那人臨走,蕭憐想讓他順便也告訴勝楚衣一聲,但後來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
珍惜生命,遠離國師,才是上上之選。
臨近黃昏時,河谷之上,一眾紈絝子弟喝酒吃肉賭色子,喊殺聲響徹整個河谷。
這些貴公子平日裡都是在城中胡鬧,稍有這樣露天席地地撒野,一時之間都興奮極了,直哀嚎著如此良辰美景,少了漂亮姑娘作陪。
秦方東喝酒喝多了,晃晃悠悠地從人堆兒里擠出去,到河邊洗把臉。
月光投射在河水中,將他的臉映得無比清晰。
他使勁兒揉了揉眼睛,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丑了?不但眼眶深陷,皮膚慘白,嘴唇還發黑。
他晃了晃頭,伸手鞠了一捧水,結果手指就被什麼東西絲絲縷縷地給纏住了。
他扯啊扯啊,越扯越長,結果就從水中扯出一個歪歪斜斜的人來!
剛才看到的那哪兒是他的倒影,分明是水中的死人!
秦方東的酒當下就醒了一半,嗷地慘叫一聲,掉頭就想跑。
可手指還纏在那人頭髮上呢,這一用力,那頭就被酥爛地一聲響,給從脖子上扯下來了!
鬼啊——!
秦方東掉頭撒腿就想跑,結果在鵝卵石上又滑了個跟頭,一陣頭暈眼花,再回頭時,河水中已經歪歪斜斜爬起來不知多少屍鬼,全都向他這個方向緩緩蹚水而來。
「九爺!救命啊——!」
秦方東手腳打滑,好不容易爬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喊蕭憐救命。
蕭憐在他眼中,早就是個無所不能的存在。
可遠處篝火邊兒上,划拳的叫喊聲震天,蕭憐被吵得耳根子都要裂了,哪裡聽得見他的喊聲,正喝得醉意醺醺,爽著呢。
「九爺!救命啊!有鬼啊——!」
秦方東花花公子一枚,沒經過風,沒遇過浪,就算出個遠門也是前呼後擁,車馬相隨,什麼時候在荒郊野外撞上過鬼,還纏了他滿手都是爛得發臭、粘膩的頭髮絲,早就嚇得腔都變了,聽不出是哭還是嚎,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蕭憐在人群中,獨坐一塊石頭上喝酒,忽然沒來由地一個激靈,旁邊兒就有人開始打噴嚏,罵道:「什麼破天兒,突然這麼冷!」
忽然有人向著秦方東奔來的方向笑:「哎,你們看他,見了鬼一樣的跑什麼呢!」
河谷里十分幽暗,蕭洛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八成是去河邊洗腳被女鬼纏上了。」
這時就有人聽清了,秦方東一面在滿是鵝卵石的乾涸的河床上狂奔,一面揮著手臂喊:「鬼啊——!」
一聽有鬼,蕭憐蹭的就站了起來。
蕭洛打趣道:「你看,說有鬼,他就真裝上了!還挺像!這世上哪兒來的鬼。」
蕭憐卻往後退了一步,她自己就是個借屍還魂的,這世上自然是有鬼的。
眾人調笑著,等著秦方東跑近,看熱鬧一樣準備抓他喝酒,卻驟然看見,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來不知多少破衣爛衫的屍鬼。
周遭寒意越來越甚,一種徹骨的冰涼從頸後直侵入大椎之中。
「什麼東西!護駕!」
蕭洛倒是勇猛,第一個拔了佩劍,護在了蕭憐身邊。
此時,不光是秦方東後面,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似乎有無數幽怨的死物在蠢蠢欲動。
蕭憐手中殺生鏈悄然滑落,立在中央的大石頭上,周圍被這一大群身手參差不齊的紈絝子弟護著。
這時,一個男人幽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地府洞開,百鬼夜行。雲極太子,下來陪我啊!」
蕭憐又向後退了一小步,不動聲色,右手的拳頭已經攥得緊緊地。
蕭洛長劍一揚,「太子殿下在此,什麼人敢在此裝神弄鬼!哥幾個,護駕的時候到了,讓九爺看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平日裡並非白喝他的酒!」
唰唰唰,蕭洛果然還是有幾分號召力,如今將太子爺的旗號祭出,所有公子哥兒紛紛拔出佩劍。
蕭憐立在石頭上,將手掌在蕭洛肩頭一拍,「好兄弟,就看你的了!」
說完掉頭撥開人群,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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