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本宮不介意與你共浴(1/2)
勝楚衣如今跟隨御轎出行,依制只用了八抬轎,卻因著抬轎的黑甲力士儘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雖是八抬,卻是極大極舒適,如一張行進中的大床。
蕭憐困極了,一上了轎,就一頭扎進軟枕堆中,再也不想動彈,沒過幾息,便打起了迷人的小呼嚕。
勝楚衣悠悠起身,拾了她軟綿綿的小手放在手掌中,端然正坐在她身邊,閉目調息打坐。
轎中的安神香繚繞,清幽纏綿,一片靜好。
那黑轎外面,用猩紅絲帶挽起的濃黑綢帳並未落下,於是外面的人稍加走近,就可以看到國師正襟危坐於轎中,身邊趴著的人,睡相極為奔放。
使官捋了捋鬍子,太子殿下昨夜力戰屍鬼,實在是辛苦至極,而如今國師擔心殿下的安危,親自守護在側,也是鞠躬盡瘁,勞苦功高!
殿下有國師如此慈父般相佐,我朔方王朝一統西陸,成就偉業,必指日可待!
將近晌午時分,辰宿的身形悄然出現在帳外,低聲道:「君上。」
蕭憐的手指在勝楚衣掌中動了一下,勝楚衣便將那手輕輕握了握,微微轉頭,隔著紗帳,看向轎外的辰宿。
「回君上,聖女的命輪……,不知為何,已開始重頭運轉……」
勝楚衣沉沉地嘆了口氣,垂眸看著已經滾到他腿邊,睡得不分東南西北的人,抬手揮了揮,辰宿便又幽靈般退下了。
他冰涼的指背在蕭憐的臉頰上輕輕掠過,該是冰涼的手擾了好夢,蕭憐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眉頭蹙了一下,又舒展開來。
一株不知長了多少年的木蘭樹,滿樹碩大的木蘭花,每一片花瓣都有手掌那麼大。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裙,笑著從遠處向樹下跑來,口中喊著:「叔叔,你看,我抓到了什麼!」
木蘭樹下,琴音空靈,若有似無,極為悠然閒適。
撫琴的男子,奢華的白色長袍紛紛揚揚彌散開去,身上落了零星的花瓣,身邊擱著一把霜白長劍,劍鞘上雕著栩栩如生的木蘭花。
他站起身,見她如一朵白蝴蝶般,手裡拎著一個花花綠綠的東西飛奔而來,有些嗔怪道:「怎麼抓了琉璃蜥,當心被毒刺傷到。」
她奔到近前,額頭上沁著汗珠,喘著氣,「叔叔忘了,這世間除了炎陽火,沒什麼能傷到我啊。」
說著,額頭就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揉著額頭,身高才勉強過了他的心口,仰面看他逆著光的臉,「好好好,叔叔別生氣,我現在就去把它放了,等我啊。」
「慢著。」
男子叫住她,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伸手替她將繡鞋上的緞帶重新緊了緊,口中道:「跑的時候要慢點,當心摔倒。」
她早就習慣這樣被寵愛,就站著等著他慢慢將帶子一一系好,看著他的頭頂,輕輕地喚了他一聲,「叔叔。」
「嗯?」那人抬頭,滿心滿眼都是傾城的笑意,冷不防,眉心就被親了一下。
「我去玩了,等我。」她做了壞事,笑嘻嘻地跳開,歡脫地像一隻白蝴蝶一樣飛走了。
身後那人還在喊她,「慢點跑!」
「知道啦!等我啊!別一個人先走了,等我!」
她一面跑,一面笑著回頭看他,卻忽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陣狂涌的熱浪,鋪天蓋地而來,炎陽天火,呼嘯間將她化成了飛灰!
啊——!
蕭憐慘叫一聲,兩手向著空中一通亂抓,周身儘是冷汗,「等我,別扔下我一個人,等我啊……」
她零零碎碎地哭喊,緊閉著雙眼,明知在夢中卻醒不過來,好不容易觸到一方衣袍,便死死抓住不放。
「你別走,等我,別扔下我一個人在這兒……」
耳邊,響起那人的聲音,「不走,陪著你便是。」
只是這一句話,那夢中的火海便奇蹟般的消退了,被燒焦的木蘭樹重新開滿了花,她就漸漸安靜下來,雙眉舒展,繼續在一片花蔭之下睡了。
……
蕭憐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大隊已經入住了平鑲城。
勝楚衣不見了蹤影,只有秦月明坐在外面一邊兒扇著蚊子,一邊兒等她醒來,見她終於有了動靜,跳著鑽了進來,「我的爺,你總算醒了,再不起床,我都快被這平鑲城的蚊子給吃了。」
「這麼快就到這兒了?」
「是啊,太守設宴接駕,人都進城去了,連你那心肝兒國師都不鳥你,只有我還餓著肚子守著你,你看我好吧?」
蕭憐立刻發覺到了不對勁,「他心情如何?」
「我來的時候,轎中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啊。」
蕭憐嘟囔,「老子不過就是多睡了會兒沒理他,至於嗎?難道在夢裡罵他了?」
秦月明倒抽一口氣,「我的媽呀,該不會你又說夢話了吧?」
「我經常說夢話?」
「還不就是反反覆覆那幾句,等我,別走,這類亂七八糟、沒頭沒尾的話,我都聽了三年了。」
「……」完了,事兒大了!
當晚,蕭憐被蕭洛和秦方東拉著,去了花樓,一整夜,染了滿身的酒氣和脂粉味,直到大隊開拔在即,才搖搖晃晃回了大營,正好撞見勝楚衣起轎。
「喂,內個,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裡面的人不說話。
這玻璃心!
蕭憐本來想把自己那個反反覆覆不知做了多少遍的夢一股腦兒都告訴他算了,可見他這副小氣到死的模樣,立刻就又全都咽了回去。
「內個,我知道我昨天說夢話,讓你多心了。」
裡面坐著的人還是不說話。
「你聽我說,其實……」蕭憐眼珠子和腦子都轉得飛快,「其實我是夢見我母后了,夢見她不要我了,嗯!」
裡面的人勉強「嗯」了一聲,之後那黑轎便落下了厚厚的黑色綢幕。
蕭憐可憐巴巴地立在外面,看著他起轎,心裡罵道:真難哄啊!要是給她個機會重新選男人,一定不選這麼鬼精鬼精又容易受傷的,怎麼也得找個……
找個什麼樣兒的呢?
這世間的男子,好像也沒誰入得了眼了。
媽蛋!真煩!
她索性轉身飛躍上馬,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那馬一聲長嘶,揚開四蹄,刨了一路灰,衝到大隊的最前面去。
如此一路,兩人再無交集。
第二天,蕭憐放了一片火海,破了黑寡婦的千蛛萬毒陣,燒得那女人破衣爛衫地逃了,那黑轎中沒有一絲動靜。
第三天,蕭憐又放了一片火海,看著惠州七雄捂著屁股逃走,那黑轎中依然沒有動靜。
第四天,還是一片火海,逍遙派的掌門不老神仙,鬼哭狼嚎地被弟子們抬著逃走了,勝楚衣依然巋然不動。
一連七日,一路的邪門歪道越來越多,不是一撥一撥來,而是一堆一堆來,都打著蕭憐的主意,要將她活捉的意思。
蕭憐不勝其擾,終於繞回了黑轎前,「喂,我都快要被那些糟心玩意煩死了,你都不搭把手?」
黑轎中還沒有聲音。
「喂!小氣鬼!我不就是說了幾句夢話嘛,告訴你吧,我是夢到了別的男人,我還在滿世界找他呢,怎樣,你吃了我啊!」
轎中的人身影動了動,還是不說話。
蕭憐怒了,飛身躍起,直接破了轎簾鑽進去,抬頭一看,「哎?辰宿?怎麼是你?」
辰宿向來不苟言笑,此時端端正正坐在裡面假扮勝楚衣被抓包,極為尷尬,「殿下,我家主人他不在。」
「死哪兒去了?」
「他……,他有點事,七天前就離開了。」
「……勝楚衣!」蕭憐周身冒起火光,轉眼間就要把這黑轎燒了,「他去哪兒了?說!」
「主人說了,不能說。」
「哎喲臥槽,你還真直白啊!信不信我燒了他的破轎子,讓他走路去神都!」
蕭憐轉身甩了轎簾,出了黑轎,正不知要去哪兒發飆,身後辰宿也跟著出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辰宿擅作主張,有個不情之請!」
「喂!你……,」蕭憐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而且最怕別人這樣軟,立刻什麼脾氣都沒了,「辰宿先生快起來,這是怎麼了,說跪就跪的?」
「殿下,主人他不准屬下多嘴,但屬下猜測,主人他此時,最希望見到的,該是殿下才對。」
蕭憐立時渾身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伸手拎起辰宿的衣領,「他怎麼了?」
「主人的血幽曇,被人劫了。」
蕭憐心頭轟地一下,那血幽曇,若是斷了,對於旁人,必死無疑,對於勝楚衣,便是生不如死。
他當時雖然輕描淡寫地那麼一說,可對於他這樣的人尚且用生不如死來形容,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蠢貨!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就被人劫了?」
「血幽曇每隔七日便會有三撥人馬分三路送來西陸,可這次不知為何,三路人馬全數被人同時截殺。」
「那後續的花呢?」
「主人的親信憫生君、弄塵君兩位已經親自出馬,從東煌那邊護送過來,紫龍前去接應,可路上尚需時日,而君……內個……主人那邊,只怕此時只有銀風守著,又是個不會說話的。屬下要在此做主人的替身,焦急萬分,又不敢抗命擅自離開。可是,屬下琢磨著殿下是可以來去自由的,所以……所以懇請勞動殿下一番,代為探看主人是否安好。」
辰宿本就嘴笨,亂七八糟說了一堆,蕭憐也顧不上細想,急得跳腳,「廢話一大堆,那他到底現在在哪兒啊!」
「平鑲城外十里,有一處滄瀾院,主人就在那裡下了轎。」
沒等辰宿說完,蕭憐已經翻身上馬,狠夾了馬腹,逆著浩浩蕩蕩的皇家車隊,揚鞭而去。
「殿下,滄瀾院中……」辰宿想說點什麼,卻是來不及了。
蕭憐策馬一路狂奔出十多里,忽然心頭一動,血幽曇雖是毒花,可極為珍貴,在西陸黑市,即便是一朵乾花,也是萬金難求。
如今被劫了,那花必不會被人輕易毀去,若是乾等著東煌那邊什麼君重新將花送過來,萬水千山,就算是神仙,腳力也是有限的,但若是把被劫的花給搶回來,豈不是更快!
這些天來,不斷地有人騷擾她,現在看來全都只是在轉移注意力,為劫了血幽曇的人作掩護。
於是手中的韁繩一勒,倒轉馬頭,直奔逍遙派總壇。
逍遙派,轉眼間不再逍遙。
不老神仙丁紫枯屁股上的燒傷剛剛有所好轉,就聽見座下的小童兒哭著喊著來報,「師父,不好了,山門被人給燒了!」
「媽蛋!是誰!哎喲……」他一著急,用力過猛,屁股上就是一陣疼!
炎陽天火,真不是蓋的!
「徒兒不知,只聽見火中有人在喊,要您一盞茶的時間內滾出去見他,否則現在只是燒山門,待會兒就是燒烤活人了!」
「蕭憐……!」
丁紫枯拄著拐起身,急得滿地亂轉,「飛鴿傳書,找惠州七雄前來相助!」
「師父,不用找了,那人來的路上,順便抓了惠州七雄,現在他們哥兒幾個,正像一根繩上的七隻螞蚱,拴在一起等著燒烤呢。」
「那……那就叫黑寡婦過來助陣。」
「師父,黑寡婦已經來了,正在山門前挖坑呢。」
「……!她挖坑做什麼?」
「那放火的魔王說,黑寡婦要是一盞茶時間內挖不出能裝得下您的大坑,那人就把她剁碎了塞進坑裡去。」
「……」丁紫枯氣得一個趔趄,「走!陪為師出去看看!」
那小童兒退後了一步。
「怎麼,師門有難,你要在這個時候背叛為師?」
「回師父,那人說了,只能師父您一個人滾下山去見他,若是多看見一個人頭,他就多摘一隻下來當球踢。」
「他嚇唬人的,你就信了?」
「回師父,不是嚇唬人,他已經在把大師兄的頭當球踢了……」
咣當,丁紫枯兩腿一軟,扔了拐,「天亡我也!好死不死,接什麼硃砂令!惹什麼蕭雲極!」
當他捂著屁股滾下山來,那本來裝點得恢弘大氣的山門已經燒得渣都不剩,蕭憐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拄著一把不知哪裡繳來的破劍,正在地上掘泥。
另一隻手上,殺生鏈將惠州七雄捆成一團,鏈上的牛毛刃已經全部掀起,七個中只要有一人亂動,其他人就要跟著受彎刃沒入血肉之苦。
她身前不遠處,黑寡婦一個女流之輩,正揮著一把大刀,還在汗流浹背地挖坑,一刻不敢懈怠,因著越挖越深,遠遠看去,就已經露個頭還在外面了。
蕭憐抬眼看見丁紫枯一瘸一拐地下山來,手底火光暴起,一道火龍呼嘯蔓延而去,直接斷了他的退路。
丁紫枯已經被她的火燒得夠夠的,當下兩膝一軟就跪了,「雲極爺爺饒命,惹了您老人家是小的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您說吧,您要小的幹什麼都行,千萬不要再燒了!」
蕭憐手掌一收,將所有人攏在火圈之中,從石頭上站起來,指著黑寡婦旁邊的另一個坑,「跳下去。」
丁紫枯艱難陪笑:「爺爺,跳就不用了,您有什麼吩咐,小的為您鞍前馬後,絕無怨言!」
「你若是自己跳,可以頭朝上,若是逼本宮動手,便是頭朝下,自己選。」
「哎哎!我跳!我這就跳!」說著就一頭跳了下去。
這時蕭憐走到兩個坑之間,皮靴踢了一下,落了兩人一臉灰。
「從現在開始,本宮問一句,你們答一句,答得慢的那個,麻煩惠州七哥幫忙掬一抔土,替我埋了。」
「哈?」丁紫枯和黑寡婦還要抗議,蕭憐已經開始發問了。
「你等為何沿途攔截本宮?」
「硃砂令!我們接了硃砂令!」黑寡婦牙尖嘴利,搶著答了,說完衝著隔壁丁紫枯揚了揚頭。
丁紫枯還想解釋一下,嘩啦,一大堆土,惠州七雄迫不及待地用腳填坑,很快土就沒了丁紫枯膝蓋。
「停!第二個問題,誰發出的硃砂令?」
「以清公主!」黑寡婦有些猶豫不敢說,丁紫枯這次搶了先機,向她挑了挑眉。
嘩啦,黑寡婦被埋到了膝蓋。
啪!啪!啪!蕭憐慢悠悠擊掌三下,「大家都很乖,咱們繼續。」
她在坑邊兒慢慢走了一圈,覺得剛才兩個問題已經起到了足夠的威懾作用,那麼可以轉到正題上了。
「以清公主派人劫了東煌過來的血幽曇,是也不是?」
「是!」丁紫枯再次搶先,黑寡婦瞬間被埋到腰。
「那麼,血幽曇現在在哪裡?」
「千淵!」黑寡婦奮力逆襲,於是丁紫枯也被埋到腰。
蕭憐緩緩蹲下身,沉沉道:「那麼,千淵,現在在哪裡?」
「……」兩個人誰都不敢說了。
「三、二、一!」蕭憐站起身,「來,把他們兩個直接埋過頭頂!本宮今日請惠州七雄嘗嘗朔方名菜叫花雞!」說著,手掌中一簇炎陽火便轟地燃了起來。
「不要!我說!我說!」丁紫枯吃了一嘴泥,「千淵殿下也是從朔方啟程,他的車馬預計今日途徑這裡,如果計劃不變,今晚剛好是敝派接駕……」
丁紫枯越說聲音越小,拼命地眨眼,只等著受死。
蕭憐嘴角冷艷一笑,「原來得來全不費工夫!好,本宮今晚就替你在此接駕!」
丁紫枯眼珠子滴溜溜轉,心虛地瞟了黑寡婦一眼,黑寡婦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臨近黃昏,一輛極為精緻的馬車便停在了逍遙派山腳下。
那馬車一塵不染,從上到下從裡到外,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青銅雕花配飾,垂著青色幔帳,十六隻鑾鈴在夜風中輕動。
帘子輕掀,裡面便走下一身輕盈雪青色紗衣之人,外面披著白色的大氅,頭戴深深的風帽,兩名童兒提著宮燈小心在前面引路。
千淵剛要提步,便見前面地面上,黑乎乎的地方,有人艱難地向他恭敬道:「屬下恭迎太子殿下,請殿下恕屬下身……身體不便,不能躬行大禮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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