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生死兩茫茫(1/2)
他起身下床,替雪梅深落了床帳,才悄聲離去,掩了房門,對守在門口的紫龍道:「仔細守著,小心看護。」
紫龍向來冷硬,也不吭聲,微微點頭,便算是領命了。
勝楚衣走出幾步,腳步忽然停了,「紫龍。」
「尊上,紫龍在。」
紫龍見他有話欲言又止,便走到近前,等候吩咐。
勝楚衣轉身,神色有些尷尬,「我只想問你,女子若是小產,身上的氣息可會有變?」
紫龍嘴角抽了一下,「屬下,沒有經歷過,委實不知,不如回頭找個大夫問問?」
勝楚衣想了想,「她該是這段時間受了許多委屈,不必問了,直接找個專事女疾的大夫,好好診治一番。」
「是。」
勝楚衣步履有些沉重,進了黃金籠,緩緩向下落去。
蕭憐身上一直以來那種清甜的氣息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難言的,隱約的腐爛氣息。
他並非嫌棄,而是有些憂心,她此番被劫走二十餘日,不知都經歷了什麼,才會回來之後,與他這般疏離。
只是她若是不肯說,那他就不問,人回來了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勝楚衣下了星月樓,乘了弄塵準備的轎攆,回了神皇殿。
阿丑已經被諸位聖尊以最高規格的儀制,安置在森羅萬象殿中僅存的最好的宮室中。
勝楚衣進了阿丑的房間時,眾人還沒來得及參拜至尊,他便已先端端正正向著坐在床邊的阿丑跪了下去。
「公主,楚衣來晚了,令公主蒙受屈辱。」
容顏盡毀的敖薇早已什麼都不記得,有點害怕地看了看海雲上。
海雲上向她擠擠眼,「別怕,這世間跟你最親的人就是他了,這世上最厲害的人,也就是他了,有他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勝楚衣起身,替敖薇診脈,之後道:「除了陳年外傷,並無大礙,該是心灰意冷,不願記起舊事罷了。」
敖薇歪著頭看了他許久,道:「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勝楚衣微笑,「一個女子是嗎?」
「是啊。」敖薇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
勝楚衣溫言道:「那個女子在我眼中,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也是這世間最天真無暇之人,能生得與她相像,是我的榮耀。」
敖薇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張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仰頭看著他。
她面上的傷痕糾結錯落,傷及眼瞼,丑得令人心痛。
勝楚衣在敖薇身邊坐下,牽過她的手,小心地放在掌心,細細凝視她的雙眼,「不用怕,以後楚衣會好好照顧你,不會再准許任何人傷害你,終有一日,你會願意重新做回自己。」
敖薇該是聽懂了一般,眼光動了動,努力點點頭。
母子二人靜默無聲,卻是三百年來,罕有地如此親近。
海雲上退散了眾人,替他們關上門,好事做盡卻依然搖頭不忿,「明明是我的女神,怎麼就拱手送人了?」
鳳傾城敲他的頭,「你老實說,你當初變成男的,是不是因為她?」
海雲上揉了揉腦殼,「你能不能輕點,一樣都是女人,溫柔點會死啊?」
鳳傾城:「姑奶奶是打鐵的,就這麼大手勁兒,怎麼著?不服?」
海雲上立刻就慫了,「服!誰都不服,就服你!」
鳳傾城嘟著嘴,還是不讓勁兒,「那你說啊,你當初是不是因為她才選擇變成男人的?」
「哈,內個,我只是想,如果我是個男子,大概會更強一些,也許能救她。」
鳳傾城懷疑地看了看他,「真的?只是想救她脫離苦海?你可別想騙我!」
「哎呀,小姑奶奶,真的真的,不然我還能怎樣?難道給你小皇帝弟弟的媳婦的父王當後爹?太複雜了!我不喜歡!」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喜歡你這樣簡單的!」
鳳傾城終於笑了,「這還差不多!」
等勝楚衣從房中出來,海雲上還不放心,又湊過去,「我女神呢?」
「她很開心,已經睡了。」
勝楚衣神色閒淡平靜,與那雙殷紅如血的雙瞳極為不登對。
「這次,要多謝你。」
海雲上無所謂地揮揮手,「你這種人,跟人道謝都不會,怎麼聽怎麼都是居高臨下!」
勝楚衣唇角划起好看的弧線,「世上最厲害的人哈?」
「嗨!我就那麼一說,安撫我女神的,你也不要太當真。」
勝楚衣的心情莫名地好,回星月樓時,整個人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愉悅許多,讓隨侍在身邊的弄塵也跟著心情好了起來。
他回了星月樓,上了十二樓,卻見一個老大夫與紫龍尷尬地立在門口。
「怎麼了?」
紫龍哼道:「她不肯讓大夫診治。」
勝楚衣笑,「你找了個老先生來,她自然不肯,去尋個女醫便是。」
紫龍滿臉不高興,嘟囔道:「麻煩。」揪著老大夫下樓去了。
勝楚衣推門進去,見那人還躲在床上,落著帘子,故作嚴厲道:「諱疾忌醫怎麼成?紫龍去請女醫了,待會兒,一定要乖乖地給大夫診治。這小月子,按說也該是仔細調養的,否則若是將來落了大毛病,便都是我的錯了。」
雪梅深躲在被子裡不吭聲,她根本就沒小產,若是被大夫診治,豈不是當下穿幫!
勝楚衣將她的手拉過來,也沒說什麼,直接搭了脈,細心體察。
雪梅深沒想到他也會診脈,驚得要將手腕抽走,可勝楚衣幾根手指鉗住她,哪裡隨便說躲就躲得掉!
勝楚衣笑著道:「幹什麼?連我看看都不行?可惜我活了這麼久,卻始終不曾涉獵女醫之道,看了也是白看,看來以後為了憐憐的身子,也該仔細鑽研一番才是。」
他雖然口中說笑著,那手卻按著脈門沒有放開。
她的脈象,為何與從前不同了?
雪梅深只能哼唧著蒙在被子裡,「我疲累極了,楚郎,剛才紫龍和那大夫進進出出折騰了許久,我也沒睡好,你快讓我再睡會兒。」
勝楚衣笑著道:「好,我不吵你,就在這兒陪著你。」
雪梅深一個頭兩個大,只好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隱隱覺得床邊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越來越涼。
沒多久,紫龍又揪著個女醫推門進來。
勝楚衣見了,「輕點,她剛睡了。」
他雖然嗔怪,卻也不責罰,這些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各個都是寵著慣著的。
雪梅深從頭到尾都沒睡著,聽見又來了一個女醫,把自己在被子裡埋得更深,「出去,都出去,我不需要診治,我不要別人碰我!」
那女醫大概也是見過許多婦人下身受了傷,羞於啟齒,不願診治的,淡定道:「諸位先請迴避一下,我來勸勸這位夫人吧。」
紫龍雖然嫌棄此時的蕭憐矯情,反反覆覆折騰她家主子,卻也是個護崽子的性子,見外人要將他們都請出去,立刻就不樂意了,「不行,我在這裡守著!」
那女醫道:「若是人多,只怕夫人依然避諱,不願診治啊。」
紫龍脖子一挺,「都是女人,她孩子都生過兩個了,哪兒來那麼多講究?」
勝楚衣見他還沒怎樣,紫龍卻跟大夫槓上了,抬手撥了她一下,「出去吧,醫者父母心,不會如何。」
紫龍只好氣鼓鼓地跟著出去,砰地帶上了門。
回頭看到勝楚衣有些嗔怪地看著她,便爭辯道:「尊上,你難道沒覺得很奇怪?」
勝楚衣微微一笑,「哪裡奇怪?」
紫龍大眼睛轉了轉,「說不出來,反正很奇怪!」
勝楚衣眼帘微微垂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大概是受了許多委屈,又被劫燼所制,經歷了許多事,還不曾說出來,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時間,無需操之過急。」
紫龍氣鼓鼓地不說話,抱著手臂橫在門口一立。
勝楚衣也走到黃金籠前,俯視下方,神色閒淡,卻有一抹掩飾不住的憂心。
屋內,那女醫伸手掀了雪梅深上的被子,以極低的聲音道:「出來吧,雪夫人,別裝了。」
雪梅深心驚,回頭去看,的確是個不認識的,「你是誰?」
女醫雙手在半空中左右舞動一下,便有一縷細沙從掌心滑出,落到另一隻手的掌心,之後消散不見,「主人擔心你會壞事,所以事先叮囑我看著你。看來,你果然是個貪心不足的沒用貨色。」
雪梅深從床上猛地坐起來,「湘大人派你來的?」
沙魔咧嘴一笑,口中滿是黃沙,「是啊,她讓我告訴你,不要被眼前的溫柔迷失了心智,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我……,時機還沒到,我還沒準備好。」
「哼,是捨不得了吧?你貪戀勝楚衣的好?」
「我沒有!」雪梅深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差點跳了起來,被沙魔一掌按住。
「雪夫人,活了這麼久,沒想到你還這麼天真!大概是海皇陛下對你實在太愛護,不知這世間的險惡。」
雪梅深被她那隻柔弱無骨卻沉重萬分的手壓住,動彈不得,只好道:「給我一點時間!」
沙魔的聲音愈發嘶啞低沉,「你當勝楚衣是什麼人?我曾偶然窺探過他的夢境,當初蕭憐生產,他從來不曾離開左右,如今你不肯就醫,他竟然坦然撇下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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