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稍稍示弱,騙你傾情一吻(1/2)
蕭憐坐在十里亭中,倚在美人靠上,精心修飾過的殷紅手指在護欄上輕輕敲動,翹著二郎腿,俯視著下方。
她身後十里,就是朔方的帝都璇璣城,長亭下面,便是圍困她的五萬大軍,而在這五萬大軍之後,才是勝楚衣的八萬黑騎兵。
她靜靜地端詳著下面這五萬人馬,還是有些猶豫。
雖然礙手礙腳,畢竟是朔方的子弟,是她的子民。
這時,那五萬人馬經過剛才的混亂,重新整頓了起來,向長亭上又逼近了幾分,領軍的人騎馬出列,喝道:「蕭憐!下來受死!」
蕭憐兩眼一亮,哪兒來的?
弄塵跳前一步,「你誰呀?」
那人騎在馬上,倒是威風凜凜,一派龍精虎猛,「蕭憐,你斬了我父將,殺了我侄兒,我霍延山今日,必率領霍家軍,取你項上人頭!」
蕭憐這才換了個姿勢,來了點興趣,難怪這五萬人馬這麼堅挺,背後八萬黑騎兵虎視眈眈,依然誓死效忠蕭素,原來是重整後的霍家軍!
她站起身來,褪去繁冗的禮服,去了步搖宮釵,裡面穿的是專門為打仗殺人而穿的勁裝,一身雍容華貴的帝後,立時又變成了飛揚不羈的少年郎。
「霍遠山是吧?你終年戍邊,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有點蠢,本宮不怪你,你為了老父報仇,本宮也心懷同理。」蕭憐手中的殺生鏈隨便甩了甩,撿了十里長亭的最高處當風而立。
「不過本宮只問你一句,你霍延山,今日是為了朔方而戰?還是為了自己的老父子侄而戰?」
霍延山喝道:「有何不同!」
蕭憐:「你可曾回頭看看,在你身後的是誰?」
「哼!不過墮天塔八萬黑騎兵,大丈夫戰死沙場,雖死猶榮,你以為我霍延山會怕?」
「你自然不怕,你們霍家的人就是因為從老的到少的都不懂得怕,所以才快要死絕了!」蕭憐在那高處逡巡幾步,「霍延山!你霍家軍的兵是朔方的兵,墮天塔的兵也是朔方的兵,本宮是朔方的太子,今日為正國本而來,而非為了屠戮自己的子民而來!如今的情勢,高下已見,我勸你顧念這五萬兵士及其家人,莫要冥頑不靈。」
霍延山用馬鞭遠遠指著蕭憐:「蕭雲極!你謀殺先皇正宮,殘害手足,女扮男裝,謀朝篡位,樁樁件件,都是死罪!我父奉旨監斬你於轅門,你非但拒不伏法,還將他爺孫二人殺害,我霍家軍今日就算戰死剩最後一人,也必要將你人頭拿下!」
蕭憐笑道:「說白了,你還是要用這五萬人的性命來向本宮討債對不對?好啊,霍延山,這五萬兵士的性命,你不要,本宮要!你不珍惜,本宮珍惜!」
她俯視下面已經略微有些騷動的霍家軍,原本的霍家軍當日城門一場大火之後,應該所剩殘部只剩下萬八千左右,如今的五萬大軍,必是後來霍延山回京後,蕭素替他重新整合的一支新軍。
現在他用新軍來為舊主復仇,那就得問問,這裡面有多少人受過他多少恩情,捨得將這條命拱手奉上了。
蕭憐負手而立,朗聲道:「下面朔方的將士聽著,大丈夫,為國殺敵,戰死疆場,名垂青史,自是可歌可泣!但若是淪為逆臣一己私慾之工具,助長內亂,死於同胞手足刀劍之下,那便是不但生前無義,且死後無名!」
「我朔方男兒,各個驍勇善戰,都是刺骨朔風中磨練出來的英雄好漢,你們為人夫,為人子者,無論身份高低貴賤,都身負家國重任,在本宮眼中,一視同仁!」
她往復逡巡幾步,如一頭母獅,俯視下方,「本宮今日,為正國本,興兵圍城,也是迫不得已,但不強迫你等立地倒戈!」
「所以,十聲鼓響之後,若是願與我蕭雲極討伐逆賊,重振朔方者,後退十步,若是自願解甲歸田者,放下武器,退後五十步。」
她說到這裡,眼神一厲,「但若是想要與本宮不共戴天者,勞煩上前十步,也好臨死之前,讓本宮看清你到底是誰!」
蕭憐說完,揮手下令,「擂鼓!」
遠處黑騎兵中,立時響起一聲沉悶的鼓聲。
下面的五萬大軍,開始人頭晃動,兵士四下張望,有人動搖,有人激憤,有人巋然不動。
霍延山大聲喊道:「霍家軍,不要聽那個不男不女的妖言惑眾!老將軍的仇,我們不能不報!這個大逆不道的國之重犯,也必須要繩之以法!宮中的皇上、太后還等著我們去營救!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貪生怕死,做了縮頭烏龜!」
咚!
又是一聲鼓響。
蕭憐立在上面笑,不咸不淡,「他一直在想著讓你們送死啊,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英勇一世,卻成了被人泄憤復仇的刀,實在是不值啊。」
咚!又是一聲鼓。
霍延山見有人已經開始悄然向後退去,「誰都不准後退!誰後退,本將就先斬了誰!」
上面蕭憐抱著手臂笑,「看,說了你們的命在他眼裡不值錢,你還不信!」
咚!又一聲。
霍延山知道不能再拖了,這些人本就沒跟了他多久,對蕭憐又沒什麼國讎家恨,既然沒什麼大是大非,那性命自然是頂頂重要的,「眾將士聽令,現在拿起武器,隨我衝上去,殺一人者,賞黃金十兩,傷蕭雲極者,賞黃金千兩,若是能斬下其項上人頭,加官十級!」
如此誘惑,向前邁步的兵士又多了一分。
蕭憐已經回了十里亭,重新倚在美人靠上,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司命揮揮手,「該說的都說完了,再不懂事兒的,殺了也無妨。」
司命咯噔一點頭,抱著鐵劍,上前一步,大手一揮!
兩千貪狼軍迅速列陣,齊刷刷在十里亭前布成一道人牆。
五聲鼓!
六聲鼓!
五萬大軍開始分化!
「不要相信蕭雲極妖言惑眾!」霍延山眼睜睜看著半數霍家軍回頭了十步,又有三成直接扔了兵器,逃到了黑騎兵後方。
七聲鼓!
八聲鼓!
「懦夫!叛徒!」
他開始咒罵!「都給老子回來!孬種!」
九聲鼓!
十聲鼓!
霍延山臉色鐵青,眼睜睜看著五萬大軍最後被分化地只剩下萬餘人左右,也多數都是當初霍崇光的舊部。
他手中長戟一揮,「蕭雲極!老子就算剩下一個人,也要跟你決一死戰!兄弟們,沖鴨!」
砰砰砰砰砰……!
數十隻人頭大的黑鐵球,憑空落下,砸在了霍家軍之前。
霍延山回頭望去,什麼東西!
再向後望,黑騎兵後,赫然豎起了巨大的攻城投石車,那些鐵球就是用這些投石車扔過來的。
「哈哈哈哈!老子當墮天塔的黑騎兵有什麼能耐,就會扔鐵球啊!」
勝楚衣坐在馬上,不緊不慢,「霍將軍,眼拙了啊,轟天雷都不認識?」
「勝楚衣,你特麼當老子是傻的!轟天雷,它特麼怎麼不炸啊!你怕老子擒了你的心肝寶貝,心疼了?」
霍延山勒了韁繩,馬蹄揚起,一身英雄氣概,視死如歸,再吼:「兄弟們,沖鴨!」
這一萬人,雖然不多,卻也如一道洶湧的山洪,隨著霍延山越過那一排轟天雷,衝擊而來。
兩千貪狼軍鑄成的人牆,就在這萬人面前,顯得尤為脆弱!
擒賊先擒王!
只要一舉將蕭憐拿下,就可以結束一切!
霍延山牟足了勁,紅了眼,沖在最前面!
可是,他正沖得起勁,卻眼睜睜看見蕭憐走出十里亭,從最高處飛身而起,迎面向著他們凌空撲了過來!
一道紅雲,周身炎陽火起,如灼灼驕陽。
蕭憐如利箭般,逆向扎入聲討自己的大軍之中,轟然之間,炎陽火點燃了腳邊的轟天雷,那一連串數十枚轟天雷,隨著聲聲巨響,依次炸開!
巨大的爆炸如朵朵迸發出火光的血色蓮花,在這一萬霍家軍中炸開!
一時之間,殘肢斷臂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
蕭憐徑直踏過悽厲如地獄的火海,身披蜿蜒咆哮火龍,雙臂張開,巨大的火焰如鳳凰的羽翼般橫掃萬軍。
勝楚衣翻身下馬,迎向她,被她周身泛起的圓融光火籠罩起來,不由分說掰過臉來,低頭就要啃。
卻不成想被蕭憐戴著血金釘的小手一巴掌護在臉上,「國師,自重!」
好吧!
勝楚衣放開她後退了幾步,悻悻地笑了笑,「你給本座等著!」
蕭憐收了炎陽火,看著身後黑騎兵開展地毯式掃蕩,整排向前推進,將一息尚存、苟延殘喘的霍家軍全部處決。
「勝楚衣,你哪裡來的轟天雷?」
勝楚衣立在她身畔,仰面望天,「讓我想想。」
「你不老實。」
勝楚衣眨眨眼,「沒有啊,只是憐憐沒問過,本座就忘了說了罷了。」
蕭憐恨不得咬他一口,「當初璇璣城軍火庫轉移後發生爆炸,是不是你將計就計做的手腳,順便將整個軍火庫給私吞了?」
勝楚衣淺淺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你……!空山中的那場爆炸是假的?是你搞的鬼?」
勝楚衣晃了晃脖子,看向別處。
「勝楚衣!你騙我!你算準了我會去救你?故意設了個局等我?」
勝楚衣笑嘻嘻,「也不算騙啊,的確是發生了一點爆炸,只是沒你想像的那麼大。」
蕭憐迫近他一步,仰頭咬牙切齒,「你……!你騙我去跟你一起被活埋?」
「不試試,怎麼知道憐憐的真心?」
蕭憐舉起小拳頭,「勝楚衣!那天怎麼沒炸死你!」
勝楚衣抓過那小拳頭按在心口,「我若不稍稍示弱,怎麼騙得來憐憐當日傾情一吻呢?」
「勝——楚——衣——!」
蕭憐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想弄死他了!
十里長亭下,一片燒成黑灰的戰場很快被清理乾淨。
霍延山的帽盔被弄塵當球踢來踢去。
八萬黑騎兵加上半數臨陣倒戈的霍家軍,共計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兵臨城下。
中央大帳,如一座黑色的巨大島嶼,盤踞在大營中央。
司命黑著臉,立在裡面,「一座城而已,咱們有八萬精兵,兩千貪狼,不出一日一夜便可拿下,為什麼還要安營紮寨這麼麻煩?」
蕭憐立在璇璣城的沙盤前,凝視著這座微縮的帝都,「司命哥哥稍安勿躁,璇璣城裡面的兵力,充其量不過兩三萬,自然是敵不過我們十萬大軍,不過這裡是一座帝都,儲備充足,易守難攻,若要攻下,也並非易事。而且,我要的,並不是一座死城。」
辰宿道:「不錯,我在璇璣城中住了七年,對裡面的城防布局十分清楚,要想以蠻力攻城,不但要大動干戈不說,而且第一死傷的,就是城中的百姓,阿蓮要稱帝,便不可在第一時間失了民心。」
司命脾氣又冷又硬,性子又急,「那怎麼辦?就這麼圍著?這裡是都城,軍備糧草充足,只怕從春天圍到冬天,都餓不死蕭素,餓死的只會是裡面的老百姓。」
蕭憐手指點了點沙盤中的幾處糧倉,「不急,他們很快就沒糧了。」
——
璇璣城中,皇城內,受了傷的蕭素,打著繃帶,歪在龍椅裡面,兩眼陰沉沉盯著下面。
蕭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皇上,您聽我解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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