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斷網斷道(1/2)
聽到中年男子問話,曾奕搖頭道:
「在我清醒之後,我才發現一個事實,她雖然對我倆關懷備至,但卻用自己的魅力從各方面把我們『綁縛』著,我們並沒有接觸過除她以外的特殊能力者。」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道:
「不過,在我清醒之後,利用我對深網的權限,偷偷截獲過她與另一人的幾次通信訊息。」
說到這裡,他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問道:
「我想,你若是把之前與我的談話記錄交上去,那些天機士一定會對其中一個問題產生質疑。
那就是深網明明是我和弟弟構建的,裡面的每一個數據都是我們思考並輸入的,即便將權限移交給別人,只要這深網本身還是那個深網,作為它的開發者,洞悉其一切原理和基本架構的我們就不可能徹底失去其控制權,更別說連它在哪兒我無法知道。」
中年男子沒有反駁,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曾奕自顧自的搖頭道:「那是你們只把深網當成了一個純粹的、基於數學原理構建的網絡,而忽略了其他。」
說到這裡,他的話題又回到了剛才,道:「在那些訊息中,她主要說了兩件事情。」
「首先,她對另一人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要把深網打造成一個求道者的樂園,哪怕再孤僻的求道者,也必然有與人交流的需求。
只是,他們中很多都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些無意義的閒扯上,這就是深網存在的最大意義,能夠被真正邀請進入深網者,必然都是有著堅定求道之心的人。
通過這個深網,讓所有求道者有一個傾心交流的平台,這絕對比一個人閉門苦修作用更大。
而那另一個人,就是她想要發展出來的第一個深網用戶,甚至給予了他許多特殊權限,相當於邀請了一位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中年男子忽然問:「你知道仙古世界麼?」
曾奕一臉疑惑的問:「什麼仙古世界?」
中年男子搖頭道:「你繼續說,這個以後有時間再給你慢慢講。」
雖然炎夏高層,相關的機構部門,還有所有元嬰境以上的修行者,都已在做著大世將臨的準備,但這個消息卻並沒有繼續向下傳播,智能網絡中更沒有絲毫與之相關的信息。
用那話來說,就是「事情太大,懂得都懂,不懂的別問,問了也白問」。
「另一個事就是,據她自述,自己是一位擅長幻夢之道的尋道者,想要與那人一起合作,共同經營一款名為夢幻體驗館的特殊應用。
嗯,她的幻夢能力有一些非常奇特的妙用,譬如整個深網,除了本身有著完整的架構和數學基礎,更被她以特殊的幻夢能力進行了一層『覆膜』。
不僅隱藏起來更加隱蔽,一旦我們主動交割出權限,這層『覆膜』就會變成一個屏障,隔絕我們與深網的任何聯繫。」
幻夢之道?
幻夢覆膜?
合作經營?
中年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問道:「那位合作者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特殊的本事嗎?」
曾奕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人,她在那些訊息中多次稱呼對方為『無念師』,據我猜測,這很可能和她師綰暄一樣,都是匿名暱稱。」
「無念師?」中年男子輕聲念道。
曾奕繼續道:
「至於特殊本事,通過她字裡行間的意思,還有我對夢幻體驗館的長期觀察,我猜測,其人是以無念無欲無情作為終極追求。
但在這追求的過程中,卻需要收集體悟非常多的、非常濃烈的極端情緒,另一方面,其人又非常擅長調動、挖掘一個人內心最隱秘的慾念與情愫。」
說到這裡,他感慨道:「若這世上真的有心魔,那這個無念師絕對是許多人心底最隱秘、也最難根除的那種心魔。」
他看向中年男子,問道:「知道夢幻體驗館是如何運作的嗎?」
「師綰暄負責以深網和她的幻夢之道為根基,搭建場所,並未所有『遊客』有償製作各種幻靈與夢靈,神態氣質,全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而無念師則敏銳挖掘出每個遊客心靈最深處的、最幽密禁忌的慾念,並將之放大,投射在以幻夢之術賦形的幻靈與夢靈身上,讓她們彷如真正的活人,一顰一笑,都符合其人心底最隱秘的期待。
恰到好處的擊在其人的心坎上。」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道:「聽你的意思,幻靈夢靈似乎一樣,可據我所知,夢靈比幻靈的檔次要高許多?」
曾奕搖頭輕笑道:
「一個小伎倆罷了,其實幻靈就是夢靈,具備夢靈的所有特質,他們目的是通過夢幻體驗館加深對各自道路的理解,哪裡是為了賺取積分?
就算是全部免費提供給所有『遊客』使用,他們也是千肯萬肯的,之所以列出不同的檔次和不同的積分消耗,目的不過是讓人放鬆警惕,放開心扉的一點小手段罷了。
雖說能進來的,都是心中有想法的,但能夠表現得正常一點,更有商業性一點,大家的心中還是會更加安穩的。」
說到這裡,曾奕似乎也有了更多談興,輕笑道:
「你們不會真以為尊享模式、邂逅模式,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真人吧?
事實是,師綰暄為了更好的鍛鍊自身的幻夢之道,無念師為了將一人心底最隱秘的慾念挖掘出來,化作最濃烈的火焰,每一個『遊客』都是玩得單機。
當然,這也有安全方面的考慮。
所以,夢幻體驗館在每個遊客心中的形象都是不同的,他們所見的人也全都是不同的,男遊客見到的可能是各種各樣美麗絕代的女性,而女遊客見到的則又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幅場景。
她們全都是根據『遊客』心中所想,以符合其本人心靈最期待的模樣呈現出來的面貌,獲得最大的慾念的釋放。
他們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可以將心中念頭全部呈現出來的特殊『鏡房』,他們看到的,他們正在玩弄的,都是他們自己的心靈投影。
他們自己可能會覺得非常的炫目綺麗,可其實在我們眼中,就是他那一縷小小的精神念頭在自己搗弄自己,自己對自己做功。」
中年男子這次真沒忍住,目瞪口呆,輕聲道:「自己搗弄自己?自己對自己做功?」
正在這時,病房中出現第三個聲音。
噗噗噗——
咳咳咳——
曾奕扭頭看去,只見那位躺在靠窗台病床上的男子,忽然接連咳血,那種悽厲與慘痛,只是聽著,就讓人毫不懷疑,這人很可能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隨著這次咳嗽全部噴出來了。
還有那雙痛不欲生、生無可戀、戀戀不捨、捨不得這人世的複雜眼神。
也在此時,病房外猛然衝進來兩來個人,快步來到那張病床旁邊,推著病床就快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在離開之前,其中一人還向坐在曾奕床邊的中年男子詢問道:「專家團真的說只要醒了就可以嘗試轉移?」
中年男子點頭,卻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金昊幾眼,遲疑道:「只是……他現在這狀態,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人搖頭道:「我覺得讓他繼續呆這更加不妥,他現在需要一個更加安靜的清養環境,可不能再受刺激。」
似乎是為了配合他的話,躺在病床上一臉慘白的金昊已經無力噴血,只有新鮮的血沫順著嘴角緩緩流出。
等他們出了房間之後,一直沉默的曾奕這才好奇的問:「他又是什麼情況?怎麼忽然間這麼傷痛欲絕?」
中年男子道:
「他就是夢幻體驗館的一個『遊客』,我們也是順著他這條線,展開了這次行動。他在夢幻體驗館中,製造了……全被他師父師娘,所有師弟師妹看在了眼中,他瞬間從一個受人尊敬的大師兄變得眾叛親離。
他這身傷勢也是她師娘弄得,雖然看上去很重,其實已經是手下留情了,要不是我們的人攔著,他師父已經拿他祭劍了。」
說到金昊製作具體夢靈的時候,他刻意將具體信息隱去了,畢竟個人隱私也是需要保護的。
曾奕眨了眨眼睛,聽到師娘和所有師妹都看在眼中,然後眾叛親離,師父想要拿他祭劍,師娘出手傷人卻又注意手下分寸,似乎明白了什麼。
輕輕點了點頭。
所謂一念之間就有四萬八千個念頭生滅,心中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所以,真要說起來,他這也真算不上什麼大罪過,不過就是個內心念頭罷了——只要沒被人看見,可若全暴露在外人眼中,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現在聽說真相是自己搗自己,自己做自己,大概真就要心生「人間不值得」的念頭了。
說了點男人之間的小八卦,中年男子再次將話題拐回正題,問道:
「有關這個師綰暄,你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曾奕回想了一遍,搖頭道:「沒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你再想想,哪怕是一些日常的習慣也行。」中年男子道。
曾奕又想了一遍,才有些遲疑的開口問:「她有一個習慣。」
中年男子精神一振,問:「什麼習慣?」
曾奕道:「在沒事的時候她喜歡逛論壇交流中心。」
見中年男子神色變化,他立刻打消他的念頭道:
「她雖然喜歡逛,但卻從不留言,只看不說,再加上她幻夢之道可對其自身的精神波動進行偽裝,每次進入,念頭波動都是隨機的、而且與以往的全不一樣。
所以,你們是不可能通過從這個方向將她找到的!
她實在是太擅長迷幻和偽裝了。
這也是我無法描述出她現實模樣的原因,哪怕用玉簡留影,你們也只會看到一個隱約的女子形象,看不清任何細節,就像被迷霧籠罩。」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對此,沒有什麼神色變化,反而再三確認了曾奕觀察到的、對方泡論壇、網上衝浪的每一次時間。
最後,當所有信息綜合起來,他輕聲道:「她有網癮?而且還越來越嚴重?越來越沉迷?」
聽他這麼形容,曾奕心中本能的感覺有些排斥,畢竟,雖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真實面貌」,可撇除她那如蛇蠍一般的心機,她本人依然還是讓他非常痴迷的。
他實在不想把她和網癮患者之間畫上等號。
可一想到自己觀察到的事實,她呆在網絡世界的時間越來越久,反而是呆在現世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就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曾奕沉默了,並感覺蛇蠍女神的形象有一點崩塌。
中年男子也沒等他回話,起身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感謝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來找你。」
當他走後,房間中只剩自己與弟弟兩個人,弟弟依然昏睡,屋中仿佛只有自己一個人。
因為剛才的那些交談,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來從獲得特殊天賦以來的種種,特別是被師綰暄拐走,人生進入另一個岔道,這幾年的經歷,當下的種種。
一會兒又想起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家中父母。
想到這些,他的心中亂糟糟的。
再加上他本來也是重傷在身,剛才的談話更是對他精神的巨大消耗,亂糟糟的想了一會兒,他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當中年男子再次進入房間的時候。
曾奕正躺在床上,瞪眼仔細研究著頭頂的白色天花板,似乎上面有著什麼神秘的、只有他一人能解的紋理圖案。
他笑著問候道:「你今日的起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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