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紅葉為憑(1/2)
紀辰當過傻, 在他苦熬心血學成的時候,被人表面奉承背後嘲諷的時候,他道那是麼滋味。
有些人翻身, 就變本加厲欺負別人。紀辰是這的人,管他自己處境如何, 他都想為難另一個傻。
此時見衛平其貌揚、修為普通、痴痴呆呆, 竟主動勸孟河澤:
「你先莫言語。」
「衛道友好, 鄙人紀辰, 宋院門下陣師, 初次見面。」紀辰前行禮。
「哦,你好你好。」衛平仍愣怔, 順口答一句, 繼續道:「有路啊, 真的有路。」
紀辰以為他說鄉間土路:「路本來就在這裡,難道你看見?」
衛平一笑:「哈, 我啊?我可今天才真看見。」
紀辰鬱悶頭, 胳膊肘撞撞孟河澤, 眼神示意「然算唄」。
孟河澤劍柄一轉, 怒道:「衛平!」
衛平如夢方醒,好像剛才看見兩人:「你們也來打穀?我替全村人歡迎兩位師兄。」
「誰是你師兄,裝瘋賣傻,看我撕碎你的假皮!」孟河澤劍柄一震,劍氣激發。
「啊, 師兄這是作甚!」衛平向後折腰,劍氣掠過他鼻尖,擊他背後一人高的谷堆。
谷堆轟然散落,流金瀉地。
紀辰急忙阻攔:「孟兄可!」
孟河澤已拔劍出鞘:「他一個鍊氣期, 怎麼能躲開我的劍氣?他必定有鬼,你看好!」
劍身映著天邊霞光,草垛炸裂、草屑飛濺,撲三人滿身。
衛平手忙腳亂、姿態狼狽,卻像只滑魚,每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避過。
孟河澤雙眼赤紅:「衛平,是男人你就還手!」
紀辰左攔右攔,怕孟河澤傷衛平,也怕孟河澤打到自己。
衛平衣衫殘破,敞胸露懷:「師兄打我,我當然敢還手啦。哇,這一劍厲害,師兄的劍術是誰教的?好剛烈!」
「啊!」直到一聲驚呼響起。
只見劉木匠失魂落魄:「完,這、這人吃的糧、牛吃的草,全混在一起!」
滿地狼藉,三個少年郎一齊停下,低頭摳手。
紀辰先賠笑:「司農人、劉兄、劉老哥,我們是故意的,這就挑撿出來,修士幹活快,小問題。」
衛平:「是我好,怎麼就……」
他偏頭去看孟河澤,卻見對方已經黑著臉拿起掃帚、簸箕,一副錯勞動的態度,後半句「就惹師兄氣」,變成「就動起手來」,語氣竟十分正常。
如此收拾殘局,三個人得配合行事。
秋風涼涼,繁星閃閃,月亮鑽出夜雲,望著他們滿頭汗、互相添亂。
衛平最勤快、干農活最利落。紀辰見狀從勸和:「孟兄,他跟你說得一啊。」
孟河澤嘟囔:「他最做戲騙人。」
直到夜四更天,打穀場勉強收拾像。
三人灰頭土臉,癱軟在高高的草垛,喘氣如牛,毫無修士模。
紀辰躺間,防兩邊打架,一聲聲哀嚎:「我哪兒幹過這個!頭一遭啊,咱們是是也算共患難?」
左右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孟河澤七尺男兒頂天立地,誰跟那個娘娘腔共患難!」
「孟師兄赫赫有名何等人物,自然看我咯。」
衛平跳下草垛:「二位歇著,我得宋院做夜宵去。夜宵總該有三小籠、三點心,能煮碗面應付事。」
孟河澤瞪眼睛,聲音微顫:
「他怎麼能說這句話?辰啊,你聽見?他小人得志欺人太甚!」
「是是。跟他計較。」
紀辰嘴安慰,心想這是事實嗎?
……
衛平勤快嘴甜,髒活累活搶著干,努力成為合格的管家。
他從秋收農忙得到靈感,自製「腳踩脫粒機」,得到千渠農民的一直推崇。
他在河道邊與劉木匠閒聊,合力做出水車,利用水流之力灌溉農田。
他在孟河澤的打獵隊雖出頭,也拖後腿,誰是對他冷言冷語,他只笑笑,反讓人好意思再排擠他。
後來他用十六種調料按特定比例混合,自創一種醃肉調料,取名「千渠十六香」。用這種料粉醃過的獸肉,能保留鮮香,鎖住汁水,輕輕一烤,外酥里嫩,特殊的濃郁香氣迎風飄散十里。
外門弟組成的獵隊見他,就想起香噴噴的烤肉,情自禁與他親近。
衛平除打理宋潛機膳食用度、還替他解決種地之外的一切瑣事,農耕畜牧、修河修路、天城規劃、蓋私塾學堂、新移民安家落戶等等。
千渠各地有麼需宋仙官曉、決斷的事,就先報給衛平,等待答覆。
衛總管逢人就笑,覺間,春風化雨般征服千渠。
只有孟河澤堅冰一塊,冥頑靈。
至於從前華微宗外門最擁護孟河澤的周小芸、登聞瘋狂為孟河澤拉票的紀星,已經開始在點心糕餅零食甜香味,看衛平越來越順眼。
周小芸麻利地打開食盒,嘴說著客氣話:
「衛總管忙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來就來嘛,還帶麼午飯,咦,這是麼湯?」
衛平捧出白瓷小盅:「紅顏花燉雪蛤,原料是托人從洪福郡買的,配方是仙音門傳出來的。有助於女修養顏美容、亮白肌膚。」
「這湯,我離家之後,就再喝過。」紀星猛抽鼻,「小平兒,你脾氣又軟,廚藝又好,我們有你,真是幸事!」
另一隻食盒打開,裝著油滋滋的荷葉燒雞、又脆又香芝麻燒餅、一壺新釀的桂花酒。
「阿呀,我就道,衛總管忘記咱們!」徐看山撕下一隻雞腿。
丘成眉開眼笑:「好香的酒,有華微城招財酒館的味道。我閉著眼能找到的,除賭場,就是酒館啦!」
衛平笑笑:「二位很熟悉華微城?」
「當然,我與老徐本來就是城裡人!」
他們有吃有喝,話匣打開,家底全抖給衛平看。
說與宋潛機夜審相識,說摘星台山道解圍,說起那場驚世駭俗的賭局結果。
「人海茫茫,誰道花一萬靈石那小現在在哪?他害的我們這麼慘,他自己道嗎?」
衛平一直傾聽,忽然插話:「賭贏,是很好?為何罵他?」
丘成怒道:「好個屁!十幾萬人的賭局,只有兩個贏家,這還能好嗎?」
徐看山冷笑:「都得罪死!全華微城的賭場,都讓我倆進門。但凡參加過這個賭局的人,都說跟我們玩!人樂趣,還被宗門扣『通宋』的罪名,連夜亡命天涯,幸得宋師兄收留!算,說也罷。」
「原來如此。」衛平露出同情神色:「那下注小當真可惡,他負責任,太是人。來,吃塊餅。」
「是讓我再遇見他——」徐看山狠狠咬下一口餅,用力咀嚼。
衛總管一貫善解人意:「我們一起揍他。」
丘成撕咬燒雞:「嗯,好兄弟!」
……
每逢飯點,衛平一定在宋院為宋潛機布菜。孟河澤放心,常帶著紀辰也趕飯點來,陪宋潛機一起吃,名曰試毒。
四人同桌而食,孟、衛兩人針尖麥芒,斗在暗處。明處紀辰心二缺,宋潛機看懂千百轉的微妙氣氛,吃菜時還感嘆那三人像兄弟。
碟碗皆空換湯羹,乳白高湯盛玉盅。
宋潛機品一口,咂摸滋味,喃喃:「最近的湯對。」
孟河澤拍桌發作,一揪起衛平的衣領,「你耍麼花!」
衛平笑嘻嘻任他揪:「最近的湯里加三味靈草,宋先嘗嘗,可是比往常更甘美鮮甜,舌尖還有味殘留?」
「小孟,鬆手。」宋潛機放下湯勺。
孟河澤甘地放手:「對起。」
宋潛機道:「衛平,你背後無師門家族支撐,收集靈草本就易,怎能如此浪費?」
「給宋師……」衛平看著孟河澤的臉色改口,「給先吃,怎麼是浪費,它們都求之得。」
「以後放。我需。」宋潛機拒絕。
靈草煉作丹藥,才能最限度發揮藥性,直接入菜食補太奢侈,只有差錢的修士才做得出來。
宋潛機身懷死泉,夜滋養經脈,普通靈草對他如同雞肋一般。
衛平失落點頭。
宋潛機:「我有些話囑咐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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