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無處容身(1/2)
混沌被撫摸腦袋, 尾巴猛然甩起來,像一把巨型羽毛扇。
從睡夢中甦醒,迫不及待要飽餐一頓, 於是揚起脖頸,對日嘯:
「嗷——」
吼聲蘊含遠古威壓, 喚醒百獸血脈中深藏的畏懼。
獸潮中最膽小的, 已逃得不蹤影, 另一些恐懼更加狂躁不安。
宋潛機道:「等等。」
他當著冼劍塵的面, 明晃晃取出淨瓶, 餵了混沌幾口不死泉。
不死泉輕輕震盪兩下,仿佛在問為什麼又拿當獸糧。
冼劍塵張著嘴, 第一次露出過分驚奇的表, 想摸摸淨瓶又收回手:
「不死泉!你、你用不死泉收服了?!」
混沌看他的眼神極度兇殘, 他毫不懷疑如果旁邊沒有宋潛機,這隻凶獸絕對想吃他。
「不是收服。有主人, 也有自己的名字。」宋潛機收回不死泉, 「乖乖去吧。」
混沌扇動翅膀, 沖入獸潮。
身形龐大遮蔽日, 巨口如淵,利爪如刀,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一時間上地下血肉橫飛,慘叫聲聲。
冼劍塵望著戰鬥中的混沌, 徐徐開口:「上古之時,凶獸由地煞氣孕生。修士想要驅使們四處征戰,必與締結極嚴苛的契約。初次這混沌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主人死後, 坐騎可以獨活,且依然強大,不受絲毫影響?除非坐騎找到契約漏洞,吃了主人,才能掙脫契約。」
宋潛機不回答,只問道:「你看過戴的玉牌嗎?」
「什麼牌?」
「脖子上有塊姓名牌,由養魂靈玉打造。隨身佩戴物,可以滋養神魂,強健靈脈。這材料在上古也是珍稀難得之物,誰會拿來掛坐騎?」
冼劍塵怔了怔:「莫非血河老祖愛裝闊擺富?」
「虧你想得出來!」宋潛機奈,「你有沒有想過,不受影響,或許為的主人根本沒有與簽訂契約,更沒有將當成坐騎。血河老祖寧願獨自戰死,也要讓活下來。沉睡數千年,醒來已忘了自己的名字,但就算外面世界廣闊邊,精彩萬分,也不願離開血河谷。就算這些千年裡出了數厲害大能,驚世才,也不願改認別人為主。就算的主人早就不在了,還在等……你用契約可以讓別人為你賣命,不能讓人與你相依為命。」
混沌仍在進餐。在殘酷的戰鬥中,才正展現出上古凶獸的威能。
血雨紛紛,染紅純白冰雪。來時氣勢洶洶的獸潮逐漸潰不成軍。
「竟是如嗎?」冼劍塵怔然。
他皺著眉不說話,忽靈光一現,想起自己用師徒契約強綁宋潛機的事:
「好小子,你講這麼,原是為了拐著彎罵!」
「不,是想說,人凶獸之間尚且可以互相信任,冼劍塵,你不妨也對這世界一點信任。」宋潛機將淨瓶遞給他,坦然道,「喏,你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吧。你這些喝的茶湯里,都摻著瓶口的水霧。你沒感覺傷勢好轉嗎?」
不死泉在瓶中輕晃,聲如泉水叮咚,清脆悅耳。
冼劍塵支吾道:「的傷很特殊,沒得治。」
宋潛機以身作則,展示同伴互信,冼劍塵似乎並不領:「出發之前,你說們永遠比他們一樣東西,就是指這個?你怎麼不早說。」
宋潛機:「不是,是運氣。這輩子,運氣格外不錯。當時說出來,你半不信,只會以為誑你。」
冼劍塵不得不承認,他們這一路雖然一直在戰鬥,總能化險為夷,突出圍。
宋潛機對逃亡路線極熟悉,仿佛曾走過一遍。路上更有各方出手相助,輪流護送他們走進雪原。
這運氣豈止不錯,簡直逆。
宋潛機忽喊道:「乖乖,回來。」
混沌停步,狂暴之氣收斂,轉身歪歪腦袋,用眼神問為什麼。
宋潛機又餵喝不死泉:「們已生退意,不必趕盡殺絕。」
有了清涼的甜水,混沌立刻將腥臭干硬的獸肉忘在腦後。
獸群趁機逃竄,去時比來時更快。
獸潮褪去,露出被污血染紅的皚皚白雪。
晴朗藍下,朝陽金光照著碎骨殘肢,雪原像一塊被肆意塗抹的畫布,聖潔又恐怖。
冼劍塵嘟囔:「看你才是唐三藏,是孫悟空……」
混沌吃飽喝足,伸出兩隻前爪,前身趴伏,後背拱起。
「回去睡吧。」宋潛機拍拍腦袋。
混沌甩著毛茸茸的尾巴,不肯走。
「會去看你,餵你喝甜水。」宋潛機保證道。
混沌低吼一聲,一飛沖,好似白日裡一顆流星。
宋潛機與冼劍塵乘著影劍,再次上路。
戰場被拋在身後,濃烈的血腥味漸漸被寒風吹散。
「你既然能驅使,為何不讓留下,或者讓去千渠?」冼劍塵問。
宋潛機:「你還不明白嗎?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受驅使的。不是的主人,也不會讓去吃人。能感覺到別人對的態度,你如果將當畜生、當利劍,只會激怒。」
「所以你把畫春山留在血河谷,既是鎮壓,也是保護?你這人奇怪!」冼劍塵忽嘆氣,「你連最不想用的混沌都召出來了,看來你的牌也打完了,們的好運該耗盡了。」
宋潛機臉上平的笑意淡去。
大戰像一個漩渦,將整個修界卷進去。
時至今日,所有後手盡出,暗牌也都打成明牌。虛雲被宋潛機擊敗,獸潮被混沌擊潰,千渠城依然固若金湯。
從表面看,正道仙盟黔驢技窮,千渠一方占據優勢,必能取得勝利。
但宋潛機冼劍塵比清醒地知道,最後的考驗即將來臨。
影劍飛入連綿雪山,消失在茫茫山霧中。
這次換冼劍塵站在前方控劍,宋潛機坐在劍後休養。
「實。」宋潛機輕聲說,「還有一張牌。」
冼劍塵:「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宋潛機大喊:「說你就沒有什麼想解釋的嗎?你的本命劍為什麼留在世界盡頭?你二百年前為什麼跟華微宗結仇?你那個被你封印在擎樹下的人,到底有什麼恩怨?」
冼劍塵捂住耳朵:「風太大啦,為師聽不——」
……
在正道仙盟的期盼下,華微宗掌門虛雲前往雪原攔截宋潛機、冼劍塵。
眾人迫不及待要慶祝勝利,沒等到二人身死,只等來虛雲戰敗傷的消息,又望混沌咆哮著掠過高空。一時間風雨欲來,人心惶惶。
洪福郡上空的雲船在風中飄蕩,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望舒仙子的仙音術被千渠合唱克制,千渠城門依然牢固不破。
正道仙盟還有什麼招數可使?
「連修為最高的虛雲掌門都受了傷,誰還能抵擋他二人西行之勢?」
「待那個人取回本命劍,回下敵,們一個也逃不過了!」
有人顫巍巍試探:「要不然,退兵吧?」
這條建議立刻被反駁:「你以為現在退兵,那個人就能放過們嗎?開弓沒有回頭箭,太遲了!」
紀家老急喝:「當初可是你們華微宗拉大家上了這條賊船,說宋潛機已死,千渠一群凡人低階修士不足為懼,結果呢?」
「說得對,們都是受你們矇騙!」
華微宗老不甘示弱:「現在說這些有用嗎?你們當初為什麼來,自己心知肚明!」
為什麼?非為了千渠濃郁的靈氣、富饒的土地、高產的靈石礦,還有傳聞中宋潛機留下的寶庫。
雲船里爭執爆發,眾人分成兩派,幾乎撕破臉面、動起手來。
他們有憤怒,就有絕望。
「夠了!」袁青石喝道,「如今只有一條活路,你們還看不清?」
「什麼活路?哪裡還有活路,條條都是死路。」
「在冼劍塵抵達世界盡頭之前,攻破千渠郡。以千渠土地、子民宋院弟子為人質,威脅宋潛機,用誓言約束他們。」
場間安靜下來,吸氣聲接連響起,沒有人再開口。
袁青石一字字道:「這一戰打贏了,就能談判講條件。宋潛機不勤政愛民,們占據主動權,大可談下千渠半數財寶,彌補戰消耗綽綽有餘。一旦輸了,大家只能一起做劍下亡魂。依那個人的脾性,就算逃到涯海角,也逃不過他的劍。你們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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