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2/2)
官差一腳踹在他胸口:「胡說八道!太尉府是什麼地方,豈容你撒野?」旁邊的掌柜連忙上來打圓場,塞了碎銀子給官差,低聲勸道:「王二哥,你就別鬧了,前陣子張屠戶的兒子、李裁縫的閨女,不都這樣沒了嗎?誰不知道太尉府的門,進去就出不來……」
漢子的哭聲像鈍刀割肉,王小虎捏緊了劍鞘。入夜後,他再次潛入太尉府,這次蘇輕晚以琵琶音引開巡邏的私衛,他則直奔後花園。假山後的石壁上,果然有個隱蔽的暗門,門環是猙獰的狼頭形狀——與黑風谷、斷雲城的印記同源。
暗門後是條潮濕的地道,兩側的火把舔著岩壁,映出牆上斑駁的血跡。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傳來鐵門撞擊的聲響,伴隨著孩童的啜泣。王小虎屏住呼吸,貼在門後聽著,裡面傳來個陰惻惻的聲音:「時辰差不多了,把這十個帶去煉魂池,趙大人等著用新鮮魂魄祭珠呢。」
他猛地推門而入,只見十幾個孩童被關在鐵籠里,最小的才三四歲,最大的也不過十歲,都嚇得縮在角落。幾個穿黑衣的影衛正打開籠門,手裡的鎖鏈拖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又是你這攪事的小子!」為首的影衛認出了王小虎,揮刀便砍。鎮魔劍應聲出鞘,青光如瀑布傾瀉,那些影衛手中的兵器瞬間被震碎,身上的黑衣裂開,露出底下刻滿狼頭的皮膚——竟是比黑石衛更精純的魔尊餘黨。
「鎮魂珠在哪?」王小虎劍尖抵住影衛的咽喉,青光逼得對方魔氣翻湧。影衛獰笑著吐血:「晚了……珠已成,只待中秋獻祭,屆時陛下一死,天下就是我們魔尊殿的了!」
話音未落,地道深處突然傳來巨響,整個通道都在搖晃。蘇輕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虎,快走!他們引爆了火藥,想把地道封死!」
王小虎一劍劈開鐵籠的鎖,抱起最小的孩童:「跟我走!」孩子們嚇得腿都軟了,最大的那個男孩卻抹了把眼淚,拉起身邊的同伴:「我爹說,遇到能救我們的人,不能怕死!」
一行人沿著地道狂奔,身後的火光越來越近。蘇輕晚的琵琶音化作屏障,擋住墜落的碎石,弦線卻因過度催動而崩斷了兩根。跑出暗門的剎那,整個地道轟然坍塌,王小虎轉身揮劍,青光將追來的影衛與落石一同攔下,掌心卻被震出了血。
將孩子們送到城外的破廟安置好,最大的男孩突然從懷裡掏出塊玉佩,玉佩上刻著「趙」字:「這是我在影衛身上撿的,我聽他們說,中秋那天,會有個戴青銅面具的人來取鎮魂珠,那人是……是魔尊殿的『少主』。」
王小虎心頭一震——南宮皖曾說過,魔尊死後,其心脈被煉成「魔核」,藏在一個神秘少主體內,若讓少主得到鎮魂珠,魔核便會覺醒,重現當年魔尊之威。
中秋前夜,京城裡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賞月。王小虎與蘇輕晚卻混在送菜的隊伍里,再次潛入太尉府。府里的正堂燈火通明,趙太尉正對著個黑檀木盒子跪拜,盒子裡隱約透出紅光——正是鎮魂珠。
「少主,時辰快到了,老臣已按您的吩咐,在月餅里下了『蝕心散』,屆時百官與陛下都會……」趙太尉的話沒說完,就被個冰冷的聲音打斷:「廢物,若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早在望月城就該把你煉成骨殖了。」
屏風後走出個穿紫袍的少年,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的狼頭與祠堂里的黑石如出一轍。他走到盒子前,伸手去拿鎮魂珠,指尖剛觸到珠子,整個人突然一震,面具下的嘴角溢出黑血。
「怎麼回事?」趙太尉驚呼。
少年猛地轉頭,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蒼白的臉——竟是阿蠻!
「是你?」王小虎失聲喊道。他終於明白,那日阿蠻塞給他的凝魂花里,混著些微的「鎖魂草」粉末,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阿蠻,讓他不知不覺成了魔尊少主的「容器」。
阿蠻的眼神在清明與混沌間掙扎,他死死攥著鎮魂珠,指甲掐進掌心:「恩公……殺了我……珠里有爹的魂魄……不能讓它……」
話未說完,他體內的魔核突然爆發,紫袍被黑氣撐裂,露出胸口跳動的黑色心臟。趙太尉見狀,竟掏出匕首刺向阿蠻:「少主失控了!取他的心,還能補救!」
王小虎揮劍擋開匕首,鎮魔劍的青光溫柔地包裹住阿蠻:「石青長老的魂魄在珠里,我能救你!」他想起歐冶老說的「劍魄能淨化魔氣」,便將眉心印記的力量盡數注入劍身,青光順著阿蠻的指尖,緩緩滲入他體內。
鎮魂珠在青光中裂開,一道虛影從裡面飄出,正是石青長老。他望著痛苦的阿蠻,又看了看王小虎,虛影漸漸化作點點星光,融入青光之中:「輕晚,護住小虎……」
蘇輕晚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拔下崩斷的琵琶弦,以指代弦,彈出石青長老當年最喜歡的《歸雁曲》。弦音如清泉,洗去了阿蠻眼中的戾氣,也讓王小虎的青光愈發純粹。
「爹……」阿蠻在青光中閉上眼,胸口的魔核漸漸消散,鎮魂珠徹底化作飛灰。
趙太尉見大勢已去,竟想從密道逃跑,卻被趕來看熱鬧的周硯堵住——周硯帶著望月城的帳冊,聯合了幾位正直的御史,早已在府外布下天羅地網。
中秋的月亮升起來時,太尉府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王小虎抱著昏迷的阿蠻走出府門,蘇輕晚背著斷弦的琵琶跟在身後,周硯正指揮著官差清點罪證,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的破廟傳來,混著桂花香,格外清亮。
「石青長老說的『歸雁』,原來是這個意思。」蘇輕晚望著天邊的圓月,弦斷的琵琶竟發出了柔和的共鳴。
王小虎低頭看著懷裡的阿蠻,他手腕上的銀鐲與石青長老的那隻,在月光下泛著同樣的光。他知道,這不是結束——玉簡上還有三十多個紅點,魔尊的餘黨或許還在暗處,但他不再迷茫。
因為他終於懂得,所謂劍道,從來不是一個人獨行。是蘇輕晚的琵琶,是石青的堅守,是周硯的筆墨,是孩子們的笑臉,是所有在黑暗中舉著微光的人,共同匯成的星河。
鎮魔劍在鞘中輕輕嗡鳴,像是在應和著這中秋的月色。前路漫漫,卻已有了方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