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兩個世界(1/2)
G4當天早上,邁阿密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慷慨。
這座城市的早晨和其他任何一天沒什麼不同。棕櫚樹在微風中搖晃,海灘上已經有人鋪開了浴巾,比基尼女郎們塗著防曬霜,準備迎接又一個可以發Instagram的完美下午。
遊艇從碼頭駛出,船上的人舉著香檳,仿佛總決賽根本不存在。
但總決賽畢竟存在。至少對《邁阿密先驅報》來說,它無法被忽略。
這家根植於南海岸的媒體,向來信奉一個信條:偉大的媒體人要敢於下判斷。
於是,在熱火4比1輕鬆拿下公牛之後,他們便大膽地給出了自己對總決賽的預言,他們直接在報紙上刊登了一則GG:「祝賀熱火贏得2011年NBA總冠軍。」
現如今,熱火已經0比3落後。
德維恩·韋德又與勒布朗·詹姆斯疑似決裂。
無論未來如何,今年的熱火已註定與冠軍無緣。
於是這則GG變成了一個絕佳的喜劇噱頭,受到好萊塢人士的喜愛以及業內專家的吐槽。
不過,即使是這麼丟人的事情,在邁阿密也有先例可循。
還記得那個已經被鞭屍了無數次的「不是一冠、不是兩冠...」的詹士宣言嗎?
只能說,先驅報和國王在貸款冠軍這件事上對齊了顆粒度。
雖然邁阿密的籃球界即將迎來一段黑暗歲月,但對邁阿密來說,今天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六月天。
美航球館外的廣場上,ESPN的轉播車已經停好了。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記者們在排練開場詞,保安們在檢查證件。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有個穿著熱火6號球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入口處,手裡舉著一塊牌子:「WeStilI
Believe」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信個錘子,經過前三場比賽的較量,還有一個球迷會相信熱火隊嗎?這幫溝槽的抱團混蛋的信用評分已經下降到了最低。
他的旁邊是一個賣熱狗的小販,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一個路人走過來,問:「今天還有比賽嗎?」
小販抬起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決賽啊,老兄。」
「哦,」路人說,「熱火還活著嗎?」
小販想了想:「理論上。」
要知道,這是一個美航球館外的小販,比賽日本該是他的豐收日,但他卻毫不在意。
而這就是邁阿密的現實。
這是一座永遠在度假的城市,一座永遠有更好玩的事情發生的城市。
總決賽?當然重要。但海灘不會因為輸球而關閉,夜店不會因為0比3而打烊,遊艇也不會因為勒布朗·詹姆斯的迷失而停止出海。
只要太陽照常升起,邁阿密還是邁阿密。
而在一千英里外的孟菲斯,這座城市正在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等待同一個時刻。
比爾街的燒烤攤一早就熱鬧非凡,人們穿著灰熊隊的藍色球衣,聚集在酒吧里、廣場上、朋友家的客廳里。
這是一座去年之前還從未贏過任何東西的城市,四年前還在擔心球隊會不會搬走,三年前還在為季後賽首勝歡呼,兩年前還在為西部決賽狂喜,一年前第一次嘗到了總冠軍的滋味。現在,他們距離第二座總冠軍只差一場勝利。
而且,這座總冠軍可能比去年更加重要。
這是灰熊隊作為捍衛籃球世界的正義,代表全聯盟其他28支球隊而對陣邪惡的熱火三巨頭。
他們是正義的領袖,而今就像好萊塢大片的結局,BOSS已經鮮血淋漓地匍匐在他們身下,只差最後一擊。
一旦取得最終的勝利,無論是灰熊隊作為孟菲斯這樣的小市場球隊贏得兩連冠所帶來的震動,還是成功擊敗熱火三巨頭所蘊含的史詩性敘事,都將讓城市與球隊一起載入歷史。
對孟菲斯來說,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六月天。這是這座城市歷史上最重要的六月天之一。也許沒有之一。
可惜,徐凌不太能感受到這種差別。
就像其他的球星一樣,他也生活在遠離球迷的真空之中。
他很少在比賽期間去關注球迷,而在不打比賽的時候,他也總是待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下午五點,完成最後一場訓練課後,灰熊隊的大巴駛向美航球館。
車窗外的邁阿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一個角落仿佛都在告訴來此的客人,生活可以很美好,無需為一場球賽煩惱。
可是,大巴車裡的人卻是異常的專注。
蘭多夫閉著眼睛,像是在補覺;阿里扎靠在座位上,兩眼無神地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基德坐在最前面,拿報紙玩著填字遊戲。小加索爾想找人交流,但今天,大夥都很沉默。
徐凌坐在最後一排,戴著耳機,聽著音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他只是需要一些悅耳的噪聲來填補大腦里的空白。
無論怎樣,他們都會贏,而這一季也將會結束,屆時,無論是勞資雙方的戰爭,還是灰熊隊那無法預測的命運都將接踵而至。
可那些都是他們無法把握的事情,但總決賽就在他們股掌之間。
他們必須贏。
大巴在美航球館的停車場停下。
隊員們魚貫而出,走向更衣室。通道里已經擠滿了記者,他們舉著話筒,扛著攝像機,像一群等待獵物的鬣狗。
「伊萊!今天會結束嗎?」
「伊萊!你有信心嗎?」
「伊萊!你怎麼看勒布朗前天的表現?」
徐凌沒有回答,快步走過,身後的保安像一堵牆,把記者們隔開。
走進更衣室的時候,他看見雅法羅尼站在戰術板前,正在做最後的賽前講話。
「聽著,夥計們!」雅法羅尼說,「這是我們這個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我不知道下賽季會怎樣,不知道停擺會不會來,不知道明年我們還能不能聚在一起。但我知道的是今天,我們有一件事要做。」
雅法羅尼看著每一個人。
「把總冠軍獎盃帶回家。」
即使在今晚,當熱火面臨徹底失敗的邊緣,美航球館依然座無虛席。
那些不願親眼看主隊被淘汰的球迷,早已將球票轉手。於是,許多單純想看比賽的中立觀眾,乃至專程趕來的灰熊支持者,便以低廉的價格走進了這座球館。
這一點,在灰熊隊入場時格外明顯。
當徐凌率先跑進球場熱身,看台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有那麼一瞬間,徐凌幾乎以為自己正身處孟菲斯的主場。
當然,熱火隊出場時也有歡呼,但那氣氛截然不同。
韋德理所當然地收穫了全場最熱烈的喝彩。
波什得到的支持聲浪,則明顯弱了不少。
而詹姆斯獲得的噓聲,遠遠壓過了零星的歡呼。即便是那些最初堅定支持他的熱火球迷,此刻也不知該如何看待眼前這個人。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用最有骨氣的方式背刺最多的人,用最狂妄的口吻貸款最多的榮譽,卻在總決賽的舞台上像蛆蟲一般被對手碾碎?
讓熱火球迷最無法接受的,是所有人都見過他如何在東部決賽中統治公牛,明明擁有那樣的實力,可面對一生之敵,他竟選擇了一種近乎棄權的比賽態度,坐視球隊墜入深淵。他辜負了所有人,甚至擊碎了韋德最後的信念。
他究竟圖什麼?
難道勒布朗·詹姆斯生來就是為了辜負每一個相信他的人?
這就是天選之子真正的含義?
自從G3之夜過後,詹姆斯已經很少說話。
熱火隊裡只有大Z還能和他聊幾句。
他完全封閉了自己。
朱萬·霍華德稱其為懦夫,因為他不僅不敢直面伊萊·徐的挑戰,更不敢在慘敗之後面對隊友。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倒是韋德在昨天打電話向詹姆斯致歉了,他認為自己不該說那些話,他討厭那樣的自己。
恰恰就是韋德這種大公無私的態度,以及他的坦誠,讓詹姆斯陷入了更深的內耗之中。
你知道的,沒有人生來就八面玲瓏。
這句話放在詹姆斯身上,卻像是一種冒犯。畢竟他是天選之子,十八歲就登上《體育畫報》封面,十九歲就成為耐克的頭號代言人,二十五歲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贏得了整個世界。
他看起來天生就懂得如何駕馭這個世界,如何在鏡頭前微笑,如何在話筒前滴水不漏,如何讓每一個接觸他的人都覺得如沐春風。
2010年以前的勒布朗·詹姆斯,是一個被世界過度保護的人。保護他的不是金錢—
他在阿克倫的舊屋裡聽著槍聲入眠,在母親深夜未歸時祈禱她能平安回家。保護他的是天賦:是那個從六年級起就比旁人高半頭、快一截的身體;是那些從高中起就環繞耳邊的「你是下一個喬丹」的預言;更是那句深植於心的教導——「只要你多傳球,所有人都會願意與你一起打球」。
這讓他相信,只要足夠無私,世界就會回饋以愛。
但世界並沒有。他在克利夫蘭付出了七年,換來的卻是一次總決賽的橫掃、兩次止步東決,以及伊萊·徐無數的羞辱與嘲弄。騎士隊的潛力已然枯竭,再也無力承載他的野心。他受夠了,他決定到此為止,不再忍受這樣的屈辱。
他要去邁阿密,與韋德、波什並肩作戰。那裡有他信任的兄弟、更強的隊友、更專業的管理層,以及更接近總冠軍的道路。為了平息眾議,他甚至將這次抉擇包裝成一檔長達一小時的ESPN黃金特別節目,並將全部收益捐給慈善機構。
在他看來,這是一次完美的商業決策,一場聰明的權力展示,一次打破資方壟斷的革命之舉,同時,還不忘向世界展露他關懷弱者的愛心。
他原以為這樣做便能被理解、甚至被稱讚:看啊,勒布朗就連規劃自己的未來時,都不忘那些饑寒交迫的人。
可他錯了。體育世界幾乎把他視作體育界最受憎恨的人。那些原本憎恨伊萊·徐的人,突然將全部怒火傾瀉於他;他們甚至寧願徐凌成為那個懲戒叛徒的惡棍英雄。
王冠墜落,王國崩塌,邁阿密的生活遠非想像中順利,這裡不是他的家,也沒有真正屬於他的球隊。在舉世為敵的聲浪中,他選擇了像伊萊·徐一樣反擊,變得叛逆、張揚、
口無遮攔。而這,只讓他進一步失去了人心。
直到總決賽打響,這是他最後救贖的機會。
然而,韋德那天的公開斥責,撕碎了他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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