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半譯半抄(2/2)
都是搞舞樂的,話題自然離不開這個範疇,說了沒幾句,又聊到林思成翻譯的這二十四幅舞姿圖。李敬亭翻著手稿:「以此為核心,擴編一部古典舞作品是肯定沒問題的。配樂其實並不難,下企業慰問而已,直接從現有的軟腰類的古曲舞樂中摘取一段,就是一部佳作。」
怎麼,著急了?
劉郝似笑非笑:「如果小林想拿個獎呢?」
「那就得重新創編!」李敬亭不假思索,「最好是以原譜為基礎,重點解析並構建。無論是動作譜系,還是音樂結構,必須包含有原譜中相當比例的核心音程……能做到這一點,不論是文華獎,還是荷花獎,隨便你拿……
稍一頓,李敬亭開了個玩笑:「信不信到時候,頒銀獎都不帶要的?」
頓然,劉郝笑不出來了。
道理她當然懂,只因這是《六么》。
但很難很難:光是一個五聲音階變形,就能讓萬鳳雲、任卓這樣已經夠得上作曲家的編曲愁的撕頭髮。「也不一定非要拿音樂類的大獎!」任卓翻著手稿,「其它的大獎行不行?」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這是古典舞樂,不拿音樂類獎項,你還能拿什麼獎?
隨即,萬鳳雲的眼睛一亮,盯著任卓翻到的那一頁:唐代舞譜譜字對照(待定)?
咦,還真別說?
已故音樂史學家、樂律學家、古譜泰斗,上海音樂學院教授,中國音樂史學會、中國樂律學學會顧問陳應時先生,曾經得過兩個獎:全國高校人文社科優秀成果二等獎、文化部科研一等獎。
特別是第二個,這是正兒八經的國家級科研大獎,到頂的那種。而陳教授憑藉的,就是《敦煌樂譜解譯辨證》。
因為陳教授的研究突破:使原本只做為舞樂的《敦煌舞譜》打破了譯出來只能聽,不能配舞的尷尬境地,並實現了舞樂互證。
說簡單一點:陳教授給原譜節拍減了速,不需要演員裝馬達就能演出來。
可謂是里程碑式的突破,如果比較一下的話,光靠這份還不怎麼確定的譜字對照表,好像還差得遠?但都是行家,他們完全可以通過林思成的二十四幅舞姿圖推導出:這張表的準確率,至少在八成以上。而原本的舞譜譜字破譯率,還不到四成。猛然間提高了一倍,同樣算得上里程碑式的突破。關鍵還在於,像《六么》這種青史留名、已成絕唱的孤本。
不需要多,但凡能再破譯個一兩部,林思成完全可以出一部書:《古代佚失舞樂解譯辨證》。關鍵的是,這小孩手裡真的有………
想到這裡,李敬亭眼睛一亮,「咦」的一聲: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閆主任那麼篤定,只要林思成願意,絕對能幫學院拿個大獎。
不止是他,還有劉郝,以及任卓。
到現在,他們才明白林思成的用意:已經有了歌舞團全力配合,為什麼還要讓京舞也參與進來?這小子不但想拿獎,而且想拿國家級的科研大獎。
原來從始至終,他就沒準備要什麼音樂類的藝術獎項,只是當做和歌舞團、京舞合作的報酬。嘖嘖,這野心,夠大的呀?
劉郝琢磨了一下:「可能性有多大?」
「就看他能把《六么譜》復原到什麼程度,還要看有沒有突破性的貢獻,有沒有解決關鍵性的難題…不然的話,光靠一部《六么》,可能還不夠!」
任卓想了一下,「最好是再能復原一部類似的作品,無論是知名度,還是影響力,都不輸於《六么》的作品……」
知名度和影響力不輸《六么》?
劉郝努力的想了一下:「羽衣霓裳?」
萬鳳雲怔了一下,嘆了口氣:「劉主編真會開玩笑!」
《六么》雖然已失傳,但文物遺存不少,就像林思成考據的這些石刻、壁畫、文獻。
甚至於還有部分舞圖流傳。
但《羽衣霓裳》,真的已經成了絕響……
咦,不對,沒有《羽衣霓裳》,其它的行不行?
突然間,程念佳想起了和林思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程組長,你幫景哥編一部舞,我送你三曲已失傳的古譜:《六么》、《伊州》、《涼州》……
《羽衣霓裳》之所以出名,只是因為這是亡國之音,被詩人寫的太多太多,流傳的太廣,太出名。而《伊州》和《涼州》,卻是文獻中明確記載的,唐代七部伎中的次部伎和坐部伎的核心宴樂。前者只有在帝王宴饗、外賓接待時演奏,後者則只有在元旦大朝,祭祀天地時演奏。
像這兩種,價值不僅僅局限於音樂、藝術,更體現在古代禮制、民族地區融合等層面。
當然,前提是林思成能復原得出來。
知道林思成還有《伊州》譜和《涼州》譜的人不多,程念佳就沒敢亂講。
幾個人又圍在一塊,討論了一下林思成能不能拿獎,能拿多大的獎的可能性。
正聊著,「錚」的一聲。
一群人下意識的回過頭,又齊齊的一怔愣:
林思成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上帶著義甲,懷裡抱著一樽……琵琶?
林思成會這個,他們一點兒都不奇怪:搞古典舞樂研究的,怎麼可能不會樂器?
無非就是彈的好不好的問題。
他們奇怪的是,林思成面前的兩個譜架:左邊一個,上面貼著一張五線譜。
右面一個,上面貼著一張空譜。
關鍵就在於,左邊這張五線譜。
走近一看,幾個人齊齊的一怔愣:敦煌樂譜:《急曲子》,陳應時譯。
剛還在說陳應時和敦煌樂譜,林思成又翻出了一張陳應時的譯譜。
他這是想幹什麼,摘抄?
但不可能。
《急曲子》的平均節奏是0.3秒/拍,如果用這首曲子配舞,演員身上裝馬達都不夠,得裝全功率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