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反了過來?(1/2)
林思成奮筆疾書,一張張分譜新鮮出爐。
差不多一個小時,他才放下鉛筆,直起了腰。
幾位專家精神一振:譜分完了?
劉郝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剛想湊上去看一看,卻被肖以南拉了回來。
馬上就能聽到了,再急也不差一兩分鐘。
果不然,林思成把譜子交給肖玉珠,讓她去複印。
一人兩份,一份新編好的總譜,一份是各器樂師各自負責的樂器分譜。不論是民樂老師,還是旁觀的專家和教授,人人都有份。
不論是總譜還是分譜,可謂是細之又細。都是行家,一看就懂:什麼時候敲鼓,什麼時候拍板,什麼時候吹笛,什麼時候彈箏。
節拍是多少,在曲段的什麼位置,用的是什麼技巧,需要奏出什麼樣的音效……等等等等,譜子上標的清清楚楚。
唯有主音琵琶師和十三弦箏師,兩個人看著譜子,跟愣住了一樣:狐疑中帶著不解,愕然中透著迷茫。因為林思成給兩人的譜子,和他們以前學過的,以及平時彈奏的,好多地方都不一樣。
比如琵琶的輪指:不管是琵琶師小的時候學習的,還是進單位之後演奏的,只要是輪指的部分,不管是輪幾根弦,發幾個音,一律要求音量相仿,節奏均勻。
但林思成的琴譜上,但凡輪指的部分,一律要求音量漸變。
問題是,這可是輪指,平均一秒要彈出十個或是更多的音符,如果要求音量漸變,按品柱的那五根手指得變換多快?
還有絞弦:琵琶師彈了幾十年,只要說到絞弦,一律默認是絞雙弦。但林思成的琴譜上不但有絞三絞,甚至有好多地方是絞四弦?
這已經不是好不好彈,難度有多高的問題,而是她壓根就沒學過………
來來回回看了兩遍,確認沒看錯,琵琶師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說實話,這譜子,她真就彈不了。箏譜要稍好一點,但讓箏師看來,好也好的有限:雖然沒有像琵琶譜那樣,標了好多琴師學都沒學過的技法。但這份箏譜,詳細到了幾乎苛刻的程度。
比如顫吟,十三根弦大半都能彈出這個音節和效果,但林思成特地標明:必須彈第七弦徽位。還有刮奏:一直以來,琴師都用的是義甲橫掃,但林思成要求,必須用逆指拂(掌沿觸弦)。還有輪指,一秒多少音……以及快速搖指,每一指需要彈出多久的音長……更有甚者:好多技法明明可以垂直點按,譜上卻要求必須斜向壓弦?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箏師盯著譜子,兩眼發直。
不是彈不出來,而是好多都和他平時的演奏習慣相違背,想要熟練且完整的彈出來,少說也得練個十來八天。
看兩人瞪著眼睛不說話,林思成笑了笑:「是不是不好彈?」
兩人齊齊的點頭:何止是不好彈?
感覺像是故意難為人一樣。
林思成想了想:「這樣,可以按你們平時的演奏習慣改一下,先看一下整體效果再說!」
兩人猛鬆了一口氣,起身去取鉛筆。
李敬亭一直跟在旁邊,看了看兩份分譜,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編舞的時候,林思成精準到近乎於變態的那些舞姿要求:手擡多高,胯頂多少度,乃至於指尖貼腮的時候,形成多少度的夾角。
是不是和現在很像?
當時,都覺得他是吹毛求疵,在故意難為人,壓根就沒用。但現在再看看,有沒有用?
有了前車之鑑,再說林思成在為難人就有點滑稽了。再者,他身為專業的古典舞教授,比兩個民樂師要更專業。
前後一琢磨,李敬亭大致能夠想明白,林思成為什麼會提出這麼多古怪且苛刻的要求。
說簡單一點:在同一件樂器上,在不同的品柱,用不同的技法彈出同一個音符,生成的共振、頻率、音域、傳導、轉調,以及泛音、音分的效果會有不同程度的差別
更遑論,今天用的還是不同的樂器:傳統琵琶是四弦,但今天的主調用的是五弦琵琶。
傳統古箏是二十一弦,但今天用來和音的,是十三弦。
如此一來,彈奏出的音效天差地遠。
關鍵的是,這兩件樂器都是極為生僻的那一種:五弦琵琶雖然在唐代是主流樂器,但宋以後就絕跡了,直到這幾年才逐漸復興。
但復原的也只是琴體結構,而非技法:說直白點,現在的五弦琵琶的彈奏技法,只是臨時拚湊起來的:部分源來自於四弦琵琶,部分則來自於較為相似的五弦阮咸。
十三弦箏大差不差:同樣是唐代主流樂器,但差不多到明代才衰落,遺存下來的技法有一點,但也僅僅只是有一點。
沿用的,依舊還是傳統的二十一弦的技法。
知道兩個民樂師可能不會,林思成特地標註的出來,但他沒想到,即便標這麼清楚,這兩位還是不會。但這賴不到民樂師:這兩件樂器只是他們的兼職,一年到頭用不到一次,誰會鑽研這個?
轉著念頭,李敬亭看了看林思成:「我認識會彈十三弦的老師,在央音,我待會打個電話,問問他哪天有時間!」
林思成愣了愣,一臉喜色:「謝謝李教授!」
他剛才還在想,要不要給王齊志打個電話問一問。
「你先別急著謝!」李敬亭擺了擺手,「關鍵是五弦琵琶,要說會純古法演奏的,還真就沒有!」林思成點點頭:很正常。
因為沒有應用場景,即便學了也等於屠龍技,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一次。
關鍵是沒地兒學:差不多再過五年,敦煌研究院漢唐音樂研究所才會發表相關的論文。
等形成成體系的技術理論,至少要等八九年以後……
稍頓了一下,李敬亭指了指譜子:「實在不行,試著改一下,改成四弦?」
不用改,也不能改。
所謂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看林思成搖頭,李敬亭再沒說什麼,但心裡不停的嘀咕:
看譜子就知道,在整個樂曲中,和音也就占三四成。這三四成當中,十三弦的比重還不到十分之一,實在不行,用二十一弦湊和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但五弦琵琶卻是主音樂器,在樂曲中足足占到七成左右。
用不標準的技法彈奏出來的效果,肯定不盡人意。
不過李敬亭只是暗暗念叨了一下,曲子能不能用,能不能配得上《六么》還是兩說,要先看和音後的效果怎麼樣。
暗忖間,各樂師準備就位,林思成輕輕一點頭。
方響師舉著銅槌,用力一敲:
「當~當~當~」,鐘聲響徹全場。
清脆,豐滿,且悅耳。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