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生意上門(1/2)
把名字刻在錶盤上,這是十五世紀末懷表發明以來,歐洲工匠一貫的傳統。康熙登基已是十七世紀中,中國出現這樣的東西,林思成一點兒都不奇怪。
他奇怪的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
南懷仁是明末清初的傳教士,先到澳門,再到陝西,後受召入京,受康熙賞識,接掌欽天監。
他先造天文儀器,改革曆法,後任太常寺卿,又造地理測繪儀器、並改良火炮,繪《堪輿全圖》。
也就是歷史上第一幅通過實地測繪,以天文觀測與星象三角測量方式進行,採用梯形投影法繪製的中國地圖,即《康熙皇輿全覽圖》。
他是天文學家,地理學家,更是科學家。具體有沒有造過懷表,歷史中沒有記載。
但林思成知道,對於他這種創造能力極強,動手能力更強的發明家而言,仿造一隻不論是工藝還是科技水平在當時已相當成熟的懷表,基本沒有任何難度。
所以,問題來了:這隻表是在哪兒造的?
如果是南懷仁來中國之前就造的,是他從歐洲帶回來的,那這就是一隻進口懷表。
是不是國內的第一隻進口懷表不好說,但在座鐘都只有皇貴妃以上才能使用,舉皇宮大內不超過二十座的康熙朝,這玩意既便有,估計也是個位數。
再數一數,都有誰能戴得起:皇帝、太皇太后、皇后,或是太子?
不超過一巴掌,歷史意義和代表意義可想而知。
但如果是南懷仁在到中國後造的,林思成敢拿腦袋打保票:這絕對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隻自產懷表。
至少是歷史上第一隻出土,迄今為止第一次發現的袖珍式自產鐘錶。
再看做工,材料,林思成心中驚嘆,眉毛微挑。
表殼由金片鍛壓而成,底紋由金鋼石鏨刻,再用金絲掐邊,再點琺瑯。
從頂到面,琺瑯釉至少十二層:低溫底釉三層,中層彩釉八層,金邊封釉又一層。
琺瑯雖然是從歐洲傳進來的,但別懷疑,國外沒這個技術,更沒這個耐心。
也別扯什麼南懷仁是外國人,夷入夏則夏,夏入夷則夷。他改成中國名字,當的是中國的官,用的還是中國的材料。三百六十度轉個圈,從哪個角度來論,這都是一隻國產表。
而且很可能是第一隻國產表。
林思成的心臟禁不住的一跳:但凡文物,最怕的就是第一。
但這只是其次,重點在於:十二層。
在清朝,凡官器皆有等級規定,包括琺瑯器的釉層:普通官員五層,五品以上六層,三品以上七層。
內宮中,嬪六層,妃七層,皇貴妃九層,帝、後、太后、太皇太后才能用十二層。
掰著手指頭數一數,能用十二層琺瑯器的就那麼幾位,所以,這是把誰的幕給盜了?
康熙、乾隆的墓早被孫殿英盜了八十年有餘,珍寶被劫掠一空,甚至屍骨無存,剩下的就那七八位。
再看鏽色與酸蝕程度,差不多一百多到兩百年,肯定不是雍正,也肯定在咸豐之前。
不是嘉慶,就是道光。
再看表殼中間的那琺瑯彩多子圖,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焦點透視,中西一體,郎世寧?
林思成眼神閃爍,心臟突突突的跳。
不是他城府不夠深,城府再深,這也是帝陵。
與比相比,慕陵中的那座妃子墓,差了十萬八千里。
問題是,當地管的那麼嚴,巡的那麼勤,盜墓賊怎麼打的盜洞,又是怎麼運出來的?
看他只是盯著表殼,既不揭開也不動,更不說話,女人狐疑的瞅了瞅:「是不是不好修?」
稍一頓,她又嘆口氣:「其實我的要求不高,不要求表能走,只是把裡面的鏽清理一下,把金殼、金鍊洗亮。要是可以的話,把金殼上的琺瑯畫也補一下,不要求修補幾層釉,能把表釉補亮,有點色彩就行……」
林思成沒說話:這壓根就不是好不好修的問題。
能修的,會修的,肯定能認出這東西的來歷。再看這成色,一眼生坑貨,就問哪個敢修?
委婉一點的裝聾做啞,直接一點的百般推託。林思成敢保證,除非當文物捐給故宮,不然她問遍全世界,哪怕修復費用給到頂,都沒人敢接這個活。
正轉念間,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咦,不對……沒人敢接?
林思成猛的回過頭,盯著李建生。
李建生不明所以:你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滾蛋,看我幹什麼?
正暗暗暗罵著,他發現不對:這小子盯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吊在脖子裡的手。
愣了愣,只覺「嗡」的一下,腦子裡像炸開了一樣。血色漸漸褪盡,李建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起來。
這小子看出了這表的來歷。
而且,還猜到他這隻手是怎麼斷的。
但從前到後,他才用了幾分鐘?
起初,任丹華還一頭霧水,心想這小孩只是看了一眼,怎麼就讓李建生跟白日裡見了鬼一樣?
臉白,手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汗?
隨即,她若有所思:這小孩看的不是李建生的臉,而是受傷的那隻手。
手怎麼了?
她記得,就是這隻表送過來不久,李建生摔下樓梯,摔斷了胳膊……
恍然間,女人靈機一動猛的睜大眼睛。眼神像兩隻箭,直戳戳的釘在李建生的臉上。
就說怎麼那麼巧,東西剛送過來,你手就斷了?
原來,是怕惹禍上身?
枉老娘一年給你們拉那麼多的生意,這老東西的良心被狗吃了?
女人臉色陰沉,瞳孔微縮。
李建生的嘴唇哆哆嗦嗦,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辯起。
怎麼辯?
他這隻手要不是他騙自己故意弄斷的,他怎麼知道林思成看他的手是什麼意思?
人太多,女人再沒說什麼,只是咬了咬牙:先修表,完了再和你算帳……
暗暗轉念,她呼了一口氣,又回過頭,好奇的看著林思成。
「貴庚?」
「二十二!」
女人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光:「好眼力!」
「過獎!」
女人只是笑了笑。
有沒有過獎,她很清楚。
這隻表送過來大概兩周,李建生才突然摔斷的胳膊,說明他用了半個月,才把這隻表的來歷研究明白。
而這小孩用了多久?
從前到尾,也就七八分鐘。
甚至於將李建生的那隻胳膊怎斷的,這老東西心裡怎麼想的,都猜的七七八八。
說實話,她從事這一行時間不短,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出彩的人物。
「那能不能修?」
「能修,就是比較費功夫!」林思成揭開表蓋看了幾眼,又琢磨了一下,「少則一周,多則一月!」
如果只是除鏽,清理,補殼,哪需要一月這麼久?
女人的眼皮跳了一下:「能走?」
「當然!」林思成極為篤定,「如果不能走,那不叫修表,頂多是洗一下!」
「噌」的一下,女人的眸子裡泛起了光。她沒說話,只是盯著林思成的臉。
好久,才輕輕一點頭:「好!」
林思成笑了笑,把表遞了回去:「再會!」
女人笑了一下,又拱拱手:「再會!」
簡簡單單兩句話,林思成說走就走,乾淨利索。
其他人莫明其妙:不是說修表嗎?
女人只問能不能修,卻不提讓不讓他修?
林思成也只說能修,卻不問你要不要修?
然後一個告辭,一個送客,突如其來,卻簡單直接。
暗暗狐疑,下樓的下樓,目送的目送。
聽著腳步聲漸遠,又聽到大廳迎賓的恭送聲,馮世宗暗暗鬆了一口氣。
雷聲大,雨點小,只要滾蛋了就好。
任丹華沒留那小子的電話,那小子也沒問怎麼聯繫,更沒有留地址之類的信息,說明暫時不可能合作。
當然,如果以後任丹華想找那小崽子,肯定能通過趙修賢找到。但說實話,自己這麼多年江湖又不是白混的,哪還能讓他們有什麼以後?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還是擦邊走灰的營生,不管那小子手藝有多高,都得給他攪黃了。
暗暗轉念,馮世宗又擠出幾絲笑,準備討好一下女人,再給她分析一下利害。
畢竟是金主,而且一年幾百萬的生意,萬萬不能得罪了。
但他剛轉過身,又突地一愣。
女人神情冷淡,眼神如針,定定的盯著李建生。
後者眼神飄忽,嘴唇蠕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模樣。
不是,自己就往窗外瞟了一眼的功夫?
馮世宗不明就理,眼睛來來回回,在兩個人的臉上瞅來瞅去。
「老李,你怎麼了?」
李建生張了一下嘴,話到了嘴邊,卻嘆了一口氣。
馮世宗莫名其妙,再看女人,女人冷笑一聲:「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女人轉身就走。
馮世宗一臉懵逼:不是,這好好的,誰又惹你了?
「任總,我送你!」
「不用!」女人頭都不回,只是擺了擺手,「你先把店裡事情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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