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清西陵挖的(2/2)
她拿出手機,往前一遞:「給!」
林思成嘆了口氣,接了過來。
一聽林思成要去公安局,王齊志跟電打的一樣,不到半個小時,就到醫院門口。
除了他,還有單望舒,說是來接葉安寧的。
但臨上車時,她先看了王齊志一眼,又看著林思成:「林思成,這是你老師,你看著辦……」
林思成忙笑了笑:「師娘,你放心!」
兩人上了車,看著遠去的尾燈,王齊志拍了拍林思成的肩膀:「老師這條小命就交給你了!」
林思成哭笑不得:「老師,我就是去公安局看看,只是問兩句話!」
王齊志斜著眼睛,「就去今天這一次,除了公安局,再哪都不去?」
林思成沒吱聲:哪有這麼容易?
王齊志「呵」的一聲:「林思成,你師娘、葉安寧,都比你自己了解你……」
林思成無言以對……
……
桌子寬大而沉重,不鏽鋼的桌面坑坑窪窪,泛著一團一團的牛毛紋。
審訊室寬而亮,牆角布滿了攝像頭。
馬山隔著柵欄打量,眼神中滿是警惕。
今天,比昨天少了兩個人?
沒有主審和副審,就只有言文鏡和書記員。
「言隊長,別費力氣了,該交待的我全交待了。你們就是來再大的領導,再牛逼的專家,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馬山探著上半身,手腕帶動桌銬,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們非要不信,那我就只能胡編!」
混跡江湖幾十年,案子犯過,局子進過,老虎凳坐過,電棍更挨過。
審了這一周,馬山無比肯定,警察的速度之所以那麼快,動作之所以那麼大,並非出了人命。
所以,有什麼好怕的?
「沒關係,馬山,你儘管編!」言文鏡冷冷的看著他,「辦不了你,老子就只能陪你,你到哪,我到哪,咱們以後慢慢來!」
馬山愣了一下,「呵」的一聲。
怎麼可能?
三十出頭的副支隊長,不是光有能力就夠的。沒點來歷,沒點背景,再熬十年也輪不到他。
這樣的人,不至於一次案子沒辦好就摘了銜,淪落到當獄警的程度。
再說了,就算是真的又能怎麼樣?當年為了搶坑,被人拿著探釺一點一點的扎進肚子,扎破腸子,老子都沒哼過一聲。
就警察這點手段,跟小兒科似的,就這條爛命,老子隨你怎麼折騰。
反正該享受夠的早都享受夠了,只要老子一天不死,外面那幫龜孫就得把老子的婆娘和兒女當爺爺奶奶一樣伺候著……
馬山懶洋洋的往後一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言文境沒功夫和他磨牙,心裡不停琢磨:林思成為什麼要見馬山?
挾恨報復,折磨馬山一頓,還是耀武揚威,笑話落水狗?
感覺不太像:林思成不是這樣的性格,更不是這樣的風格。
但打完電話都三個多小時了,怎麼還不到?
正暗暗奇怪,「噹噹」的兩聲,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
言文鏡起身走了出去。
門口好幾位:林思成,王齊志,支隊長,還有總隊人事處的處長。
言文鏡挨個打招呼,林思成反倒嚇了一跳。
眼窩深陷,頭髮枯槁,下巴上滿是胡茬,眼中儘是血絲。
這是幾天沒睡?
「林老師,王教授!」言文境苦笑了一下,「能力有限,讓你們看笑話了!」
看笑話不至於,但王齊志對言文境的意見確實很大:他但凡重視點,林思成都不至於挨那幾刀。
林思成倒還好,之前怎麼樣,現在依舊怎麼樣:「言隊長,你言重!」
別說言文鏡了,就連王齊志都看不出,他有沒有怪言文鏡,心中是不是有怨氣。
隨後,支隊長解釋了一下,人事處的處長又遞過來一份文件。
下意識的翻開,言文鏡恍然大悟:怪不得會這麼久,原來是去補手續了?
總隊顧問,特聘專家。
嫌犯沒那麼好見,如今越來越規範,監督條例越來越健全,破一次例,要經過好多個環節。但凡出點事,影響的也是好多人。
所以,最好有合理的身份,正規的手續。
現在就剛剛好:林思成本就是高技術人才,更是西京市局的顧問,甚至於參與過的案例進了部里的培訓教材。
總隊再顧問一下,理所應當,順理成章。
暗暗轉念,言文鏡飛快的簽上了名字。
王齊志也是顧問,不過是順帶。他沒興趣和犯罪份子鬥心眼,倒是挺喜歡看林思成和罪犯鬥心眼。所以沒進去,而是到了隔壁。
言文鏡摁開電動開關,「咯吱」一聲,厚重的鐵門緩緩滑開。
馬山振作精神,仔細的打量。
同時心裡琢磨著:今天來的估計又是什麼狗屁的審訊專家,或是心理專家?
專家好,來了只會閒扯寄吧蛋,能舒服一天是一天……
正暗暗轉念,他突的一怔愣:這次,怎麼來了個小孩?
不對,這是挨了刀那小子……
但這是公安局,重案審訊室,他為什麼能進來?
馬山呆住了一樣,無數念頭湧進腦海。
他之前一直以為,警察之所以這麼重視,可能是因為酒鬼的那把假槍。
也可能是那幫小混子腦子一熱,傷了那個年輕的女警察。也更有可能,傷了那個說他爸在能源局,說他大爺在文化部的年輕人。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在猜忖,警察會怎麼炮製他,憑這些罪,他能判幾年。
但看到林思成他才知道,之前全猜錯了:有眼不識泰山,這次踢到了鐵板。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厚……
馬山心裡一緊,兩隻拳頭攥在了一起:但你他媽的一個二代,逛什麼爛慫潘家園?
關鍵的是,這小子來幹什麼?
上酷刑,折磨自己一頓?
但看監控,好像沒關?
驚疑間,林思成坐了下來,中間是言文鏡,另一邊是書記員。
他抬起頭,先是笑了笑,又雙手抱拳,往前一拱:「馬掮作,重新介紹一下,我姓林!」
看著林思成繞眼花繚亂,又極有章法的手指,馬山的瞳孔突地一縮:
去他媽的二代,哪個二代會元良印,還比劃的這麼利索?
這他媽的是個掌眼,而且不是一般的掌眼:會打這個印的,哪個不是坐鎮一方,號令群盜的大賊頭子?
但不對,哪個賊頭子敢光明正大的進公安局,更能大搖大擺的進審訊室?
要說是假冒,不是沒可能。但問題是,看這小子手上的鏽,百分百是個內行……
馬山愣了好久:「招子(眼睛)不亮,海子掛響(心不明,昏了頭),不知元良是大頂(頭領),敢問山甲何方?」
「無有(不敢當),山上搬柴山下燒火(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彩子遠一些(手藝極高),做些針尖活。」
言文鏡愣住了一樣:林思成怎麼會這些?
他幹了近十年的文物偵察,天天和這些人打交道,但就剛才這幾句,他還沒聽懂一半……
馬山更愣,眼睛猛的一眯:你他媽幾歲,做針尖活?
什麼是針尖活?
就拿盜墓的來說:最下等的下苦,打洞背土。好一點的勾腳爬杆子,下坑起貨。
再好一點的司夜(放風)、出碼對盤子(出貨)。再往上,就是組織、運輸的小頭目。再再往上,就是掌眼、支鍋。
說直白一點:全是腦袋別褲腰帶上,要錢不要命的下三濫。
混得再好一些,就脫離了盜墓的範疇:看風水,選陰穴,看陽宅。
所謂陰陽先生,風水先生全是這一類,但說實話,依舊上不得台面。
而最頂尖的幹什麼?
觀星,堪山,輿水,起城,定陵。
次一點的欽天監,好一點太史令,再好一點,那他媽是國師。
但那是古代……
馬山瞪著眼睛,咬著牙根:你也不看看,你嘴上的毛才幾根?
「我不信!」
林思成沒準備讓他信,拿出了那枚銅錢:「馬掮作,聊兩句!」
乾隆通寶,XJ紅錢,王鷂子截走的那一批?
想起來了,這是那個女警察在過道里撿到的那枚。馬山也是進來之後反覆復盤,才明白這是王鷂子設的套。
一石二鳥,金蟬脫殼……
馬山的臉色陰晴不定:「你想聊什麼?」
林思成直接了當:「聊聊這枚銅錢:銅色呈棗紅,「乾」字斜撇如刀,「隆」字「阝」部曲筆如弓,「攵」部三撇長短有序……」
「砂眼少,厚度勻,XJ紅銅占了九成五,鉛與砷不足半成。但這是技術問題,如果可以,兆惠恨不得鑄成十成十的銅……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XJ紅錢,而是兆惠攻破伊犁,平定準噶爾後,熔毀準噶爾銅炮後鑄的葉爾羌貢錢。之後,隨戰報一起送到宮中……」
「沒有流通過,沒有賞賜過,更沒有出過宮。關鍵的是,還這麼新?」
林思成彈了一下,「錚」的一聲,銅錢在桌上轉起了圈。
「剛從清西陵挖的吧?」
「嗡」的一下,馬山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