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了不起(2/2)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說。
她努力的控制著表情,控制著語氣,聲調儘量平穩,語速儘量自然,甚至擠出了一絲笑:「為什麼不能是,我一直就是她,更或是,她一直就是我?」
吳秋華皺起眉頭:這有什麼區別?
明白了,這女人的意思是:她們長的這麼像,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身材,甚至於,同樣的病情。
根本不需要調換,誰出現在公眾面前,誰就是王。
「肯定是臨時換的,更說不好,就是今天!」林思成笑了笑:「我剛才說過,我懂一點中醫!」
女人怔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說過?
再說了,這和懂不懂中醫有什麼關係?
隨即,她臉色一變:不對,他說過,就剛剛:同樣是頑哮,她才三級,你卻到了五級?
正驚詫間,林思成指了指陽台。那兒有一個不鏽鋼的手推車,類似於醫院用的那種。
上面有藥,有針盒,有棉簽,也有碘伏。更有成包的中藥,以及剛喝過不久,剩點殘汁的藥碗。
他走過去,端起碗看了看,又聞了聞:「中醫有句話,同醫不同治:如果兩個病人得的是同樣的病,即便讓同一位醫生治,百分之百會開出不同的藥方。更何況,你們看的還不是同一個醫生?」
「八綱辯證,六經制宜,不同的表里關係,能得出上萬種診斷結論。她是以毒攻毒,你是拿命吊病,用的藥,自然天差地別————」
稍一頓,林思成抽了一下鼻子:「房間裡依舊是三蟲飲的味道,應該是中午左右,她還在這兒煎過藥。而你喝的是霹靂湯,用藥這麼猛,劑量這麼重,房間裡竟然沒幾分味道?想來,是在別處煎好,帶過來的————」
說著,林思成拿起推車上的鑷子,在垃極筒里翻了翻。
幾張咳過氮的紙,以及兩個標有「激素」的藥盒,然後,是兩隻那種醫院用來裝湯藥的塑膠袋。
拿起塑膠袋,垃圾筒的底部,還有兩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劉清泉的定喘針,誰幫你扎的?」
瞅了瞅,林思成「咦」的一聲,「久病自成醫,你竟然會針灸?」
隨即,他眼睛一亮,盯著女人的指肚:「不對,你本來就是醫生————明白了,你沒得病之前,是王瑃的私人醫生————」
女人愣住,身體又開始發顫,臉上再次浮現出活見了鬼的那種表情。
他這,何止只是懂一點兒?
一群警察面面相覷。
王瑃中午還在這兒喝過藥,那她是什麼時候跑的?
而這個女人,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關鍵的是,外圍那麼多防控的特勤,難不成兩個大活人長了翅膀,一個飛了進來,一個飛了出去?
不對,光長翅膀哪能夠,還得會隱身。
孫連城的臉黑的跟鍋底一樣。
之前在指揮中心,韓新罵塗軍是白痴,罵他眼睛裡糊了屎,那麼大的三個活人說跟丟就能跟丟。
自己當時還勸過:事出有因,情有可願,商場那麼亂,不跟丟才怪。
之後於光罵言文鏡,說他比豬還蠢,拴頭豬在那,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於季川、於季瑤和林思成照面。
他當時也勸了一下:確實是言文鏡的責任,該罵,但罵他連豬都不如,就有點過了。
但現在呢?
他媽的,說這兒的是一群豬,都是侮辱豬。
在這兒罵不合適,孫連城只是在心裡罵,但韓支隊的臉卻紅的跟豬肝一樣。
不遠處的中隊長縮著腦袋,連頭都不敢抬。
就是他帶人在外圍防控————
韓新越看越氣,張嘴就罵:「你杵個卵泡裝寄巴,愣個逑————查啊?」
中隊長激靈的一下,一個立正。
正要安排,林思成指了指:「許隊,應該在那兒————在那道博古架後面,霹靂湯的味道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中隊長感激的笑了一下,飛一般的奔了過去。
他伸手敲了敲,架子後面傳來兩聲空響。中隊長精神一振,又招招手。
一群便衣圍了過去。
又是痕檢,又是技偵,沒用到三分鐘,就找到了機關。
「唰」的一聲,博古架一分為二,又出現一道電梯一樣的門。
暴力撬開,裡面出現一個小房間。
一張床,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
掀開地毯,揭掉木板,地面上霍然出現一個大洞。
繼續摸索,又找到了一處機關,用力一摁,貼著瓷磚的牆壁無聲的滑開。
乍然,一股濃到嗆人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定睛再看:全是藥。
中藥、西藥、針劑、激素、中成丹。
各式各樣的醫藥器械:肺功能儀、氮分析儀、CT、監測艙,甚至還有一間小型的手術室。
孫連城和韓新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為什麼他們進來後沒檢查?
因為沒時間:從這個女人打電話自首到現在,滿打滿算一個小時。
更因為王不是普通的罪犯,要趁熱打鐵,要完善證據,更要防止走漏消息O
就這女人交待的那位,整個京城所有的公安機構,你敢放在哪兒審?
如果沒有在內鬼收到風聲之前把證據坐實,把罪名釘到鐵板上,那所有人都等著遭殃吧。
同時,還要防止嫌疑人產生抵抗和逆反心理,而且她主動要求,要儘快交待,最好就在這兒交待,那索性不如因地制宜。
所以,不是沒檢查,而是沒敢放開手腳檢查。
那之前為什麼沒發現?
因為時間和條件不允許。
發現王春的當天,也就是西單商場的那天晚上就開始布控,截止到今天,滿打滿算六天,比一周還少一天。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要儘可能的搜集證據,儘可能查到更多更有效的線索,還要深挖王瑃背後的人物關係,還不能讓她警覺。
在這個前提下,如果還要求防控組調查清楚嫌疑人住了快十年,改造的碉堡一樣,飛進來一隻蒼蠅都可能報警的住宅裡面是什麼情況,有沒有暗室,有沒有密道。說實話,這不是警察能不能辦到的問題,你換個神仙試一試?
當然,事後肯定能查到,而且不會太久:帶走這個女人,這裡肯定要進行地毯式的搜查,最晚也不會超過今天晚上。
但問題是,這壓根不是發不發現暗室和秘道的問題。
王瑃是盜墓賊,她家裡修個秘道很奇怪嗎?
她有病,而且是治不好的頑哮,家裡配個醫療室,配個煎藥間,是不是很正常?
所以,哪怕查到了也沒用,因為沒人知道眼前這個王瑃是替身。更沒人知道,這條秘道只有一個用途:讓真的王瑃金蟬脫殼————
孫連城黑著臉:「叫法醫,驗DNA!」
林思成心中一動,但沒吱聲。
看那些瓶瓶罐罐就知道:導致眼前這個女人發病的那些定值細菌,就是她自個培養的。
專業到這個程度,你指望這兒留下王的DNA,壓根不可能。
雙氧水,84消毒液一泡,再一擦,連個細胞壁都不會留下。
林思成想了想:「孫隊,派人去醫院問一問,看能不能在晁教授那查到點線索!」
孫連城一頓,咬住了牙:他再是不懂也知道,醫生查的是病理,而不是什麼D
NA。撐到天,也就對一對血型。
但該派的還得派,萬一呢?
孫連城捏住警務通,指令一條接著一條。
任務就一個:搜捕王瑃。
這個女人也要被帶走,林思成留在這兒也沒什麼用。
他正要走,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等一等!」
林思成轉過身,看著被架起來的女人。
估計服了鎮定劑,又打了靶點針,所以女人才能撐這麼久。
但估計藥效快過了,也可能是情緒波動過大導致,女人已經有了發病的跡象:臉色烏青,胸口不停的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嗬」的怪響。
她盯著林思成,眼珠里充滿血絲:「你是誰?」
林思成頓了一下:「我姓林,林思成!」
女人努力的回憶:「沒聽過!」
她當然沒聽過。
甚至於,王瑃聽到這個名字時,都得努力的回憶一下:哦,丹華說的那個年輕高手?
看他不說話,女人皺著眉頭:「你不是警察————嗯,你和王瑃有仇?」
林思成暗暗一嘆:果然,一奶同胞。
從頭到尾,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包括表情、語氣,以及肢體語言。但這個女人依舊從孫連城、韓新、吳秋華,乃至專家和警察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絲:自己不是警察。
既然不是職業的關係,卻還這麼賣力,不抓到王瑃不罷休。好像,就只有一個答案:仇人。
轉念間,林思成點了點頭,掀了一下襯衣的領子。
女人愣了一下:一道好長的疤,從肩膀貫穿到領口。
一看就知道是迎面砍的,錯那麼幾公分,就會砍到脖子裡,砍到大動脈。
但這個傷,為什麼這麼新?
王瑃乾的?
不可能,她從來不和人正面衝突。
而且這段時間,她基本沒惹過什麼人。
咦,好像,惹過————
「馬山————這馬山乾的?九月底,你去過潘家園————」
女人恍然大悟,但乍然,她瞳孔一縮,「你姓林,任丹華說的那個扒散頭?
「」
林思成眼睛微亮:很想豎個大拇指。
想來,王只是當趣聞講給她聽:怎麼截的馬山的貨,怎麼隨手做的局,怎麼金蟬脫的殼,馬山又因為什麼栽了,等等等等。
以及,丹華碰到了個高手,如何如何的出彩,如何如何的年輕。
當時,這女人只是當故事聽。
而此情此景,她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卻仍舊能在錯綜複雜,嘈亂如麻的線頭中捋出真相,猜到自己是誰,而且還這麼快?
了不起。
能讓她心甘情願的當替身,比死了還不如的王瑃,更了不起。
唏,照這麼一說,自己好像也不差?
能和這樣的人物放對,能抽絲剝繭,步步緊逼,逼的這樣的人物倉惶而逃,斷尾救生,好像也挺了不起?
嗯,確實挺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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