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龍之未升,魚鱉為伍。及其升天,鱗不可睹。(2/2)
轉著念頭,張助理模稜兩可的回了一句:「葉主任,基本上是這樣的!」
葉興安頓時就笑了,但沒追問。
他就是有些奇怪:「既然項目才開始,實驗才開始做,等於摸著石頭過河,那林思成怎麼知道,他們是哪裡犯了錯?」
咦,對啊?
張助理怔了一下,但隨即,他又愣住:葉主任怎麼知道,他們請教的是林思成?
正犯著疑,眼皮無意識的一抬,張助理怔在了原地:沒人說過,要來非遺中心吧?
葉主任沒說過,王秘書也沒說過。
那他們仨,是怎麼走到林思成的工作室的門口的?
張助理後知後覺:這位葉主任,怕不是就衝著林思成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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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嘀咕,他若無其事的介紹,葉興安不置可否,推開了玻璃門。
正對門是接待區,一個小吧檯,兩盆綠植。中間隔著一道雕花屏風,隱約能看到幾組沙發。
張助理帶著走了過去,剛繞過屏風,他猛的一愣。
沙發上,田承明和宋敬賢頭對著頭,每人的面前都擺著一攤資料,旁邊還放著一台開著屏的筆記本電腦。
聽到動靜,兩人齊齊的抬起頭,隨後又站了起來:「張助理!」
「這位是來參觀的領導吧,快坐快坐!」
「老宋,倒茶!」
兩人殷勤的打著招呼,一個讓位置,一個開了飲水機,又從柜子里拿出紙杯和茶葉。
賊熟,還賊自然,搞得好像這倆是中心的工作人員一樣。
葉興安笑著擺了擺手:「謝謝,就不坐了,我們隨便看看!」
「好,領導你隨意!」
看著他們進了展覽室,兩人對視了一眼:不認識?
但不管那麼多,學習要緊。
也不得不說,林思成是真大氣:被孟樹峰的一幫徒弟奉為珍寶,恨不得睡覺都藏褲襠里的耀州瓷技術,就堂而皇之的擺在接待區的資料架上?
兩人沒敢隨便動,還特地問了一下,得到的回覆是:隨便看……
……
三人進了展覽室,張助理又解釋了一下。一說那兩位是銅川工業局的正副局長,葉興安頓時有了印象。
元旦回家,王齊志還特地提過,說是林思成到銅川考察,技術沒學到,還受了一肚子氣。
但最後也是真解氣:硬著靠著幾件樣本,把耀州瓷的核心技術破解了個七七八八。
甚至於,把銅川瓷研所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秘色釉也推導了出來……
想到這裡,葉興安頓了一下。
「張助理,那兩位看的,應該就是耀州瓷的核心技術吧?」
「是的葉主任,不過公開的只是一部分,而且明天林主任就要培訓!」
張助理點著頭,又強調了一下,「非遺項目有技術傳承的硬性要求,所以是公開培訓!」
葉興安聽明白了,但問題是,那兩位樣子,好像還挺開心?
想來,還不知道要公開培訓的事情。那到了明天,該有多難受?
葉興安又往後看了一眼:「這兩位,經常來?」
「是的葉主任,自中心開張之後,只要是工作日,就天天來!」
張助理只是點到即可,但葉興安一聽就懂:不就跟牛皮糖一樣,你不答應,我就耗著你?
下意識,葉興安皺了皺眉頭,跟在身後的秘書默默的記在心裡。
一問一答,三人又進了展覽室。
地方不小,七八座展櫃,十幾座立架。張助理剛要介紹,葉興安擺擺手。
一樽金雕,上面還留著敬賀時的條幅:鵬程萬里,大展宏圖……方靜閒!
這應該是那位姓方的女古董商。
一樽刻花鎏金銅碗,這是那位關政委送的。一幅錦雞圖,這是榮寶齋的郝秘書長。
一塊祥雲聚海的古銅匾,這是本市頗具名氣的鑑定家,銅手工藝品手藝人。
一盆玉石玉蘭盆景,這是那位榆林的煤老闆。
以及四件紅釉御瓷,兩隻破損的雞缸杯,並數不清的殘器,碎瓷。
這些東西,以及送禮的人,王齊志全講過。甚至於,葉興安又了解了一下: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正行的歪道的擦灰的,應有盡有。
本意上,葉興安還是覺得,林思成和這些人還是不要有太多的接觸的好。
但正如王齊志所說:他才二十出頭,一沒靠爹,二沒靠爺,三沒靠他這個老師。完全是從白手起家經營起的這些關係,還苛求什麼?
甚至於,就用了半年?
半年?
而自己和王齊志二十出頭的時候,又在幹什麼?
回憶著王齊志的話,葉興安繼續往前。
單另的一座立櫃,裡面擺著幾組照片:有區領導剪彩的畫面,也有區長、各局領導講話的留影,更有王齊志、林思成在內的合影。
很多,大概十幾幅。掃了一圈,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幅稍有那麼點格格不入:
同樣是在中心門口,同樣是開業那天,林思成站在中間。兩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站在兩側,還偏著腦袋,和林思成的腦袋擠在一塊,像是三瓣大蒜。
同時,兩邊各舉起一隻手,在林思成的腦袋上比劃著名剪刀手,三個人齊齊的呲著大牙笑。
陳朋,何志剛。
再往旁邊,又放著一方小盒,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枚軍功章。
看著上面的軍徽,葉興安沉默了好久。
繼續往前,他又看了看李自成的鐵券。以及林思成修復好之後,但王齊志沒給大哥,偷摸黑了下來的銅胎琺瑯葵口盤。
之後,又看了看藍紫砂壺,大明駙馬金冠,董其昌梵文心經,以及乾隆鐵璽。
不自覺的,葉興安笑了笑:對啊,他才二十一,苛求什麼?
國家級的科研項目,點石成金一般的賺錢手段,面面俱到的人際關係,乃至百折不撓的心性和品質……
同時,他又想到了王齊志直言不諱的那一句:姐夫,他沒這一層關係,照樣能做的很好。甚至於,可能不需要……
葉興安又笑了笑:如果一直待在西京不挪窩,或許不需要。
但才二十一,就已經這樣了,怎麼可能不挪窩?
龍之未升,與魚鱉為伍。及其升天,鱗不可睹。聖人作而萬物睹,風雲感而龍虎會。
甚至於,葉興安現在就能猜到,或是兩三年,最多四五年……
暗暗感慨,又上了二樓。
遠遠的,就能聽到「茲茲」的響聲,透過玻璃再看:林思成一手挫刀,一手半殘的瓷罐,旁邊擺著幾件已經打磨好的標本。
葉興安仔細的看了幾眼。
確實像大哥說的,長的挺精神,至於其它的,暫時還看不出來。
再看旁邊,一個容貌秀美,五官清秀的女孩正在打下手。大致就是扶一扶,清清灰。
但像是在走神,眼睛不看手,也不看手裡的瓷器,只是盯著林思成。
挫著挫著,女孩手一歪,瓷罐轉了個圈。「嗤」的一聲,銼刀猛的一滑。
千鈞一髮,挫刀擦著李貞的手往斜刺里一戳。
「嚓」,瓷罐被捅了個窟窿。
真的,林思成反應慢那麼零點一秒,李貞的手上就是一道血槽。
他皺著眉頭,抬起眼帘:「手不想要了?」
李貞心裡一虛,低下了頭。
好久,她囁動著嘴唇:「我……我能不能不去培訓中心?」
不是……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
林思成頓了一下,抽出挫刀:「李師姐,年前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李貞咬著嘴唇,好像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我後悔了!」
「後悔的事情多了,天你上不上?」林思成撇了撇嘴,「不去培訓中心,就去辦公室……」
李貞頓時慌了:「我……我……我去……」
「噗嗤……」
旁邊攝像的肖玉珠笑出了聲。
林思成又一指:「剛才這段掐掉!」
肖玉珠頓時不敢嘻嘻了,連忙點頭。
反正要補,林思成索性從戳洞的地方切開。他沒敢再用李貞幫忙,而是換了肖玉珠。
「茲茲」聲又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李貞,又看了看林思成,葉興安回憶了一下:剛才那撇嘴的動作,怎麼那麼眼熟?
咦,葉安寧?
他怔了怔,又無聲笑了一下,然後轉過了身。
張助理跟在後面:「葉主任,這位就是非遺中心的負責人,要不要請他出來見一見?」
「不用!」
葉興安不緊不慢的往下走,「培訓是在明天,對吧?」
「是的葉主任,就在三樓,到時學校的幾位領導,瓷器組的教授都會參加!」
「旁觀一下,可以吧?」
「當然!」
葉興安點點頭:「好!」
林思成依舊在磨瓷片,還不知道,修復室外剛剛來過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