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徹談(1/2)
吊燈被扯斷的鐵鏈垂在半空,燈管漏著電流的滋滋聲。圓桌翻倒在立柱旁,半截紅燒魚卡在翹起的桌角。
滿地的碎瓷片,飯菜湯汁到處都是,摔碎的酒瓶像是冰碴子似的扎進地毯里。
陳文昌靠著桌子腿,眼鏡早不知飛到了哪裡,臉腫的像豬頭一樣。
陳佳玉腫著半邊臉,陳佳怡滿臉都是血。二媽腫著嘴角箕坐在湯水中,春梅臉上楞著幾個指頭印,頭髮被撕掉了好幾綹,頭皮上滲著血珠。
一頓拉扯,林承志的外套撕成了好幾片,棉襯衣的扣子繃的不知去向,敞著半邊懷。
江燕飛頭髮散亂,上身倒的不知是茶還是湯,淋淋漓漓的往下淌。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披頭散髮,滿身菜湯。唯有幾個老人稍好點,至少沒上手。
另一邊,三爻村的十幾個婆姨還在罵罵咧咧,二十來個青壯散落在四周,拿棍的拿棍,提捧的提捧。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大刀金刀在坐在椅子上,斜吊著三角眼,盯著對面的林長青:「教授是吧?在鄉里你就是個逑……」
「知不知道我娃你被孫娃打成了啥樣?鼻子斷了,臉上的骨頭也斷了,眼睛腫的睜不開……」
漢子又獰笑了一聲:「今天你要說不出個哈數,老子天天帶人來,拆了你這爛豬圈……」
林長青鐵青著臉,渾身發抖:「好,我賠!」
「你不賠試試?」
三角眼掰著手指,「打壞的一個娃五萬,進去的一人家裡賠兩萬,然後明天就去公安局撤案,就說是你孫娃先罵的人,先動的手……要是人放不出來,老子再和你算帳……」
一招手,後面的後生遞上筆和本子:「這會錢取不出來,沒事,給老子打欠條,後天銀行一上班就去取……老慫,我知道你孫娃在念大學,你敢賴,我天天帶一群婆姨去鬧……」
林長青眼神一冷:「好,我賠,先賠一半!」
咦,還挺有錢?
三角眼斜了斜:「拿錢!」
這個年代,誰家裡會隨時備著十幾萬?
林家就會。
打個比方:突然碰到了個好物件,如果銀行不開門,你還能去撬是咋的?
所以不止是林思成和林長青,但凡倒騰古玩的,基本都會備個十几几十萬應急。
而過年這五六天基本都在老宅住,林思成覺得放城裡不安全,就讓林長青帶了過來……
一沓一沓的數,一張一張的點,整整十五萬。
漢子心滿意足,一沓一沓的塞進懷裡,又指指林長青:「還有十三萬,後天!」
又一揮手,喊了一聲走,男男女女幾十號,浩浩蕩蕩的跟在後面。
剛到客廳門口,「哈……啐……」
一口濃痰吐到了防盜門的門神上,漢子一臉譏笑:「歘球的教授,你教個逑……」
「哈哈哈哈哈……」一群婆姨瘋了一樣的笑。
林長就冷冷的看著,直到三爻村的人出了客廳。
「承志,去關門!」
林承志咬著牙,關上了客廳的防盜門。
四叔家的侄子紅著眼,看著林長青:「三爸,就這麼算了?」
「比夾住!」大伯罵了一聲,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機。拔通後,一聲怒吼:「打!」
話音剛落,「咣」的一聲,院門被人從外面踹開,數不清的青壯涌了進來。
也不說話,舉起棍子就抽。
三眼角都懵了,扭頭就跑。一群婆姨嚇的發抖,四處亂竄。
但院子就這麼大,客廳的防盜門已經鎖死,窗戶全有防盜條。
院牆足足三米多高,你往哪裡跑?
一時間,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林長青站在窗邊,眼睛裡冒著寒光,直到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壯全被抽翻。
「承志,報警!」
……
等警察到的時候,人都愣住了:二十幾個三爻村的漢子滿身是血,或躺或倚,或蹲或爬。有的捂著打折的手,有的抱著開了瓢的腦袋,更有的雙眼緊閉,生死不知。
十幾個婆姨披頭散髮的縮在牆角,哭都不敢大聲哭。
偌大的院子,就沒一個站著的。
問題是,打人的人呢?
瞅了一圈,胡辰光頭皮發麻:為什麼報警的時候沒人講,來鬧事的是三爻村的那一夥?來鬧事的地方,是林長青的家?
不然,他第一時間就會給陳朋匯報,把防暴車派過來……
村裡的水泥路是誰鋪的?林長青。
村裡的渠和橋是誰修的?還是林長青。
村裡的學校、幾個沒爹的娃,幾個沒兒沒女的五保戶,全是林長青的掏的錢。
結果倒好,你他媽大年三十來人家裡打砸?
一瞬間,胡晨光就猜了個七七八八:這夥人來的太突然,林家確實沒防備。但一群鄉里的地皮,能有什麼嚴密度可言?
你還能不讓人打電話,不讓人通風報信?
大年三十,家家戶戶的娃都在家過年,光這一個村就有一百來戶。聚齊五六十號青壯,可能都用不到三分鐘。
再看看這組織能力:怕傷到屋裡的老小,等人出了屋才打。打完之後一鬨而散,你連誰打的都不知道。
甚至於,是打完之後才報的警……
他又看了看跪在門口的三角眼。
一隻膀子軟耷耷的吊著,擺明是斷了。下巴滴血,滿嘴漏風,嗚嗚哧哧的,也不知道說的是啥。
腦門高高隆起,像是壽星公似的。地上擺著一張門神,已被血污的看不清圖案。
這是被打掉了多少顆牙,又磕了多少個頭?
一瞬間,胡晨光猜了個七七八八:張日眼,聽到打人的是林長青的孫子,怕是嘴都笑歪了吧?
大善人,有錢,心善,好訛。
但怎麼不想想,東曲江池的人善不善,受了他恩惠的那些人善不善?
要善,能和你們三爻村干幾十年?所以,你他媽活該……
正暗暗罵著,漢子一個踉蹌,箕坐在地。嘴裡嗚嗚囊囊,不知道說的什麼。
胡晨光還在奇怪,這狗日的嘟囔的是啥,漢子把手伸進懷裡。隨後,掉出了幾沓錢。
一瞬間,胡所長別說是頭皮麻,連人都麻了:中午林思成在三爻村,才給他演過這麼一出。
父子倆算不算搶劫,還不好說,但兒子持刀,老子聚眾……
隨即,客廳的門打開,林承志的大伯和老村長走了出來。
大伯舉了舉手機:「人是俄喊滴,俄先叫的老村長。」
老村長拍了拍胸口:「後生都是俄喊滴,就站街門喊了一聲。但黑(he)燈瞎(ha)火的,來的都是誰,俄也不知道……」
胡晨光張著嘴,愣了好久,不知道該說點啥。
這倆老漢,一個七十五,一個七十七,就算關進去,你能把他倆弄個啥?
隨後,七八輛警車加三輛救護車風馳電掣的開進了村里。
林思成感覺心臟像是要爆開一樣。這一路上他都在想,怎麼把些人弄死了,一個不剩的弄死。
去他媽的冷靜,去他媽的理智……連家人都保護不了,他重生了個錘子?
甚至於,他都想著到那找把刀……
陳朋沒食言,真叫了皮隊長,帶了三車防暴武警。臨上車前,陳朋給皮興昌使了個眼色,然後兩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下車裡也是這樣,剛跳下車,陳朋就先摟住了他的脖子:「慌什麼慌?」
那是我爸我媽,那是我爺爺,你說我慌什麼?
下意識的掙了一下,但沒掙脫,皮興昌的手又按了過來。
但隨即,三個人愣了一下:進了院子的武警沒喊,也沒喝。隨後,就扶著人出來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壯,沒一個不是身上掛彩。
陳朋和皮興昌心裡一跳:被打成了這樣,林思成不得發瘋?
但再看他,像是愣住了一樣。
估計是氣到了極致,想哭都哭不出來的那種。
轉著念頭,陳朋使了個眼色,兩人夾的更緊了。
林思成撲棱著眼睛使勁瞅:沒錯,傷的是挺多,但問題是,他一個都不認識?
正狐疑著,胡晨光出了院子,囁動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講。
陳朋眼皮一跳:「出人命了?」
胡晨光搖搖頭:「這倒沒有!」
張日眼是來訛錢的,只是鬧的亂一些。村裡的這一夥被提前交待過,下手雖然不輕,但沒打要害。
所以斷胳斷腿的倒是有好幾個,但基本都是輕傷。
他犯難的是屋子的那一攤子……
躊躇了好久,胡晨光往裡一指:「陳局,你自己看吧。」
陳朋一臉狐疑,和皮興昌依舊一左一右,把林思成夾在中間。
進了客廳,又齊齊的一怔愣:杯破盤爛,滿地狼籍,不可謂不亂,跟打了仗似的。
但還好,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挨了打,但基本都沒什麼傷。
陳朋細瞅了一圈,又狐疑起來:這些都應該是林思成的親戚吧?
那外面受了傷的,就那些七拐八瘸的那些人又是誰?
他嘀咕著,看到坐在沙發里,被四個警察守著,手上戴著手銬的兩老漢。
「這兩是誰?」
胡晨光瞄了林思成一眼:「這個是東曲江池的原村長趙玉文,這個是這一組的原組長林長海!」
起初,陳朋還暗暗嘀咕:這不就是這個村的老村長,和林思成的親戚?
不是……你銬他們幹什麼?
但隨即,他猛的一怔,脖子一點一點扭了過去:
院子裡,武警還在往外押人……哦不,攙人。
客廳門口,台階下,頭髮,血跡四處都是。
再回過頭,看看兩老漢,再看看糟亂的客廳,陳朋臉上瞪圓眼睛:被攙出去的那些,全是三爻村的人。
那麼多斷胳膊斷腿的,可見打的有多慘。要是在客廳打的,眼前絕不至於才是這幅光景……
霎時間,他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怪不得,連遠在京城的王齊志都知道了,守在分局自己和師傅竟然沒收到一絲風聲?
壓根就是外面先打完,林長青才報的警。
然後,又推給了兩老漢:你們該銬就銬,該判就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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