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拍賣會上撿漏(2/2)
正狐疑間,林思成托著一方盒子走了過來,兩個女孩稍收斂了些。
臉上依舊帶著笑:「林表弟,你得請客!」
「請,當然要請!」林思成笑著,把盒子交給葉安寧,「你們先坐一會,有幾位熟人,我去打聲招呼!」
之前裝沒看見,但現在都拍完了,於情於理,都得過去和單主任、呂所長問候一聲。
葉安寧亮了亮那十幾幅畫的號簽:「這個呢?」
「你先拿著!」
回了一句,林思成轉過身,然後頓住。
就離著七八步,白婉一臉笑意,看了看秦若之,又看了看葉安寧手裡的號簽。
「剛才我還在想:誰出手這麼大方,全是頂著最高估價舉牌?現在知道了:安寧,那些畫是你拍的……不對,是林老師拍的?」
林思成笑了一下:「白老師,事出有因,您別介意!」
「你付的是真金白銀,有什麼可介意的?」
開著玩笑,白婉又介紹:「林老師,這位是我愛人,這位是美術所的於教授!」
「張教授,於教授,久仰大名!」林思成伸出了手,「兩位的著作我都看過!」
不是林思意恭維,而是他確實看過:張近東除了負責恭王府博物院的收藏與展陳工作,還是明清古建築方面的專家。
於志遠更有名:是國內古代壁畫與石窟陵墓雕塑藝術方面的權威,學文保搞考古的,少有不知道他的。
兩人伸手握了握,張近東又說到去年收的那隻豬油白碗,於致遠下意識的多打量了幾眼。
中國美術研究所就在恭王府,張近東說的那隻碗他也見過,當時聽說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補的,他還質疑了一下。
白婉更是一口一個老師,把這人吹上了天:說是電腦上發過去幾張照片,他瞄兩眼,就能把物件鑑定個八九不離十。修復技術更是爐火純青,連青花瓷、琺瑯都能補好。
於致遠一個字都不信:有這眼力,有這修復能力、還能窩在西京?
故宮、國博、恭王府,哪家博物館不搶著要?
當然,現在仍舊有點懷疑,但他關注的不是這個,而是秦若之。
剛才就是這個女孩,把所里計劃競拍的十多幅紅色名家作品全拍走了。再結合白婉的那一句,答案呼之欲出:那十六幅畫,全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拍的?
他有點沒明白:搞鑑定和瓷器修復的,花這麼大代價,拍這麼多當代畫作幹什麼?
這是其一,主要的是,他總感覺「林思成」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兩家在一個院子裡辦公,兩人經常一塊廝混,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張近東提醒了一下:「西京,張安世!」
一說張安世,於志遠恍然大悟:今年四月,張安世墓搶救性發掘,陝西博物院請他去指導。去了後於志遠才知道,要不是警方發現的快,張安世墓群早被掘空了。
那時候,他就對林思成這個名字有了很深刻的印象,心想現在年輕人了不得:有膽有識,有勇有謀,有眼力,更有能力。
其它不說:就憑林思成一點都沒推辭,更沒畏難,幫公安打掉了一夥盤踞西北多年的盜墓團伙,更保住了西漢列侯墓,就值得他高看一眼。
說句不太恰當的話:命總是自個的吧?
不過過了好幾個月,他有些恍惚,一時沒想起來。
頓然,於志遠眼睛一亮,又伸出了手:「林老師!」
林思成愣了一下:「於教授,您是前輩,您別這麼叫!」
「為什麼不能叫?」於志遠笑了笑,「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不是專業研究漢史和漢墓的,把張安世的遺策擺在面前,他都認不出這是啥東西。遑論推測張安世的墓已被盜?
可見眼前這個小伙的眼力、能力絕不輸專業的鑑定家和考古專家。
就憑這一點,稱一聲「老師」,當得起……
雙方有說有笑,寒喧了好一陣,張近東和於志遠還邀請林思成去恭王府,相互交流。
秦若之一臉驚奇:白婉她不認識,但張近東和於志遠都有印象,這兩位都是文化部直屬機構的權威專家。
偶爾見了,就感覺好嚴肅,永遠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樣。但這會和林思成站一塊,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說不出的平易近人。
關鍵的是這兩位的態度:話里話外,都帶著欣賞。
盧真和盧夢確實不認識這兩位,何老師卻認識,但他全程安安靜靜,扎著耳朵聽。
直到雙方道別,那幾位走遠了些,他才給兄妹倆介紹:「瘦的那位是恭王府展陳部的張部長,高的那位是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古代組的於主任……」
兄妹倆瞪大了眼睛。
恭王府的全稱是「文化部恭王府博物館」,和國博、故宮一個級別,只是特色和側重點不同:
國博以展現國家歷史敘事為中心,故宮側重皇宮建築群+皇家收藏,恭王府則重點解析貴族社會生態。
只是因為宣傳的需要,名氣沒前兩家大。但盧真至少知道,國家一級博物館展陳和收藏工作負責人是什麼概念:別說他,他爸都搭不上話。
不看何老師,他好歹也是京華印社(京城HD區文聯下屬社會團體)的顧問,京城有名的金石專家,剛才站那兩位旁邊跟小學生似的?
至於後一位,聽名字就知道:國字頭。
所以,盧真格外的想不通:為什麼一聽林思成的名字,這兩位立地換了一幅模樣,甚至於那位於主任為示歉意,還專程和林思成重新握了一遍手,還稱呼「林老師」?
不是大學才畢業嗎,這聲「老師」是從哪裡論的?
正驚詫的不要不要的,林思成出了過道,往前迎了兩步。
再往前看,一群人順著過道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準備離場。
但看到林思成,為首的兩位怔了一下,隨後,竟然和林思成握住了手。
盧真猛往後一仰:之前,何老師還特地說過,這兩位,一位是故宮展陳部的負責人,一位是故宮陶瓷研究所的所長。
與之相比,無論是名氣,還是社會影響力,比之前那兩位更高。
但同樣和林思成有說有笑?
確實有說有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雖然只是在講座時見過一面,但不管是單主任,還是呂所長,都感覺這小孩特親切。
握住林思成的手,呂呈龍開著玩笑:「剛才見你老師,我問他你來了沒有。他說你來倒是來了,但我肯定找不到。我當時就想,你是不是貓在哪個角落裡,準備偷摸拍什麼東西,看來是得手了?」
說著,他又往後一指:「這是單主任,上次你在文化遺產研究院搞講座時候見過。我給你重新介紹一下:他是你師娘的老領導,更是你師娘的師兄,兩人都是徐邦達先生(當代著名畫家,字畫鑑定泰斗。師從現代著名畫家、鑑定大師吳湖帆)的高徒,你老師見了也得喊師兄……」
稍一頓,看了看在後面裝靦腆的葉安寧,呂呈龍笑了笑:「可能過不了多久,你就得喊師伯!」
頓然間,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的點點滴滴。
林思成壓抑住想鞠個躬的衝動,喊了一聲「單主任」。
前世的時候,他喊的可是「單師兄」。
不是敬稱,而是正兒八經的師兄:兩人都擺過香案,都給徐邦達先生敬過酒,磕過頭。但單主任比林思成要早四十多年,六六年就拜的師。
等林思成拜師的時候,徐先生已是九十九歲高齡,所以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單國強代師傳藝。
前後三年,林思成的那雙手被單國強敲腫過不下五十次。兩人亦師亦友,再次見到,就感覺無比的親切……
暗暗懷念,兩人握住手,單國強笑著:
「上次你老師抱了口成化大罐到故宮,說是你補的,我起初還不相信。之後看了錄像,老師和耿師叔(耿寶昌)笑著罵:說齊志走了狗屎運……所以這次老呂去西京,我也會去,一定要看看你的研究中心和實驗室,漲漲見識……」
林思成忙笑了笑:「您言重!」
「真不言重!」單國強的表情很鄭重,「不信你問老呂!」
呂呈成笑著點頭。
故宮裡能補青花大罐的不少,但能補這麼快,還能補這麼好,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關鍵是林思成這手法,和故宮一脈相承。然後問題就來了:又沒人教他,他從哪學的?
所以,都不是一般的好奇。
隨後,葉安寧也過來打招呼,嘴特甜:「單伯伯,呂叔叔……」
兩人笑著罵,說葉安寧是白眼狼:虧她小時候那麼疼她,見了他們,竟然裝不認識?
一旁,盧真和盧夢的腦子攪成了漿糊:林思成有自己的研究中心和實驗室?
而且,他還在文化遺產研究院搞過講座,而數遍京城,有幾個「文化遺產研究院」?
但這不是重點,最讓他們想不通的是葉安寧:很小的時候就去故宮,一去就是十多年,而且這兩位還教過她?
問題是,誰家的孤兒把故宮當家一樣,想進就進?
兩兄妹本能的回過頭,看了看景素心和秦若之,腦海中划過了一道光:誰家的孤兒,能和這樣出身的人物好的跟親姐妹一樣?
盧真臉色一白,瞪著盧夢。盧夢囁喏嘴唇,不知道怎麼解釋。
說是大學同學,但兩人在一個系只讀了兩年,後來盧夢就出國了。而在學校里,葉安寧從不提家人,也從不說學校之外的事情,也從來沒有帶外面的朋友來過學校。
久而久之,都以她為家裡情況不太好。也不知道怎麼傳的,就成了「葉安寧」是孤兒。關鍵的是,葉安寧從來沒解釋過……
正驚疑間,王齊志一行也走了過來,雙方又打了聲招呼。
隨後,景素心和秦若之恭恭敬敬,勾著腰喊了聲叔叔。
盧夢又驚又疑:她果然沒認錯,這就是葉安寧的舅舅。
但如果只是葉安寧關係好,這兩個世家小姐見了葉安寧的舅舅,為什麼要裝出這麼一副乖巧的模樣?
盧真偷眼看了一眼葉安寧,嘴唇直打哆嗦:完了?
什麼孤兒,這他媽是公主。
還有後面那幾位,那位大趙總和郝會長,都稱呼林思成是師弟,小趙總和那位陳總,稱呼的則是「林老師」。
特別是陳總,身家億萬,但感覺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無不一透著殷勤。
不誇張,也就林思成歲數太小,不然陳總還能更殷勤:張安世墓那次,還能說是機緣巧合,那這次呢?
一想起把假畫當重禮送過去,事後被對方發現的場面,陳陽焱的眼皮就跳……
一陣寒喧,看到葉安寧手裡的盒子,王齊志眼睛一亮:如果林思成沒看錯,那這東西遲早得拿到故宮鑑證一下。
轉著念頭,他裝模作樣的看了看表:「單師兄,呂所長,相請不如偶遇,晚上咱們仨一塊坐坐,讓葉安寧上菜,讓林思成倒酒!」
「你這個老師怎來的你自己不知道,把你給能的,還擺上譜了?」單國強開著玩笑,「下周就要走,好多事情還沒安排。等到了西京,你不安排都不行。」
「這樣嗎?那也行。」王齊志手一伸,「那先拿給你單師伯看看,不然老師我還得厚著臉皮進故宮!」
看了看葉安寧遞過來的盒子,單國強怔了一下,哭笑不得:「王老四,你也是真可以?混你一頓酒跟西天取經似的……」
說著話,他把盒子接到了手裡。
起初,單國強也沒在意,心想以他的眼力,確實沒必要專門找什麼地方看,順便路過瞅一兩眼就能斷清楚。
但當打開盒子,他先是一怔:這不就是臨近最後才拍的那四方清代閒章。
東西他沒看過,就只看過屏幕上的照片,也就是林思成和盧真正競價的時候。當時他還和呂呈龍討論了一下:如果看材質和來歷,這四方閒章確實不值七萬。
不過那枚瑪瑙章的刻工不錯,有點像清代的蘇州工。
當時會場裡人太多,又離得遠,兩人只是隨口提了一下。並不知道竟拍人之一是林思成,屏幕上的照片也只是捎帶著瞅了一眼。
現在再看:其餘三枚依舊一般,材質一般,刻工也一般。
特別是那枚瑪瑙章:感覺刻痕好少,刻的好潦草。
但只有內行才能看出門道。
所謂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不外如是:只需寥寥幾刀,便使鳥兒惟妙惟肖,入化傳神。
這分明就是蘇州工巔峰,宮廷內務府玉作坊蘇州匠工的手筆。
確認無誤,單國強又把印翻了過去,印文剛一入眼,他下意的愣了一下,隨後,瞳孔突的一縮。
正兒八經的乾隆工。
但這其次,關鍵的是印文:叢雲?
仔細回憶:沒錯,競拍時,照片上的印文備註,確實是「取雲」和「取則用之」。
但等東西到手,怎麼就成了「叢雲」?
這兩個字,最初是乾隆登基後,為養心殿西暖閣(乾隆看閱奏摺、與大臣秘談的小室)仙樓題的匾額:
《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乾隆元年,十月初六日,首領夏安來說,宮殿監都領侍蘇培盛交:養心殿西暖閣仙樓上用御筆『長春書屋』匾文一張、『叢雲』匾文一張……
之後,乾隆常住圓明園,這塊匾額也搬了過去,掛在圓明園保合太和殿西暖閣。
再之後,乾隆下旨,刻「叢雲」瑪瑙朱雀章一方:
乾隆三年四月初六日,司庫劉山久、催總白世秀傳旨:以俏色纏絲瑪瑙石新做圖章,外層上圓著刻『惟精惟一』,下方刻『所寶惟賢』。二層上圓刻『乾隆宸翰』,下方刻『叢雲』。
除此外,僅《石渠寶笈》初編、續編、三編收錄的作品中,有超過八十件鈐蓋過這方小印。沒被收錄的,但上面有這方章的藏品,單國強在故宮中至少見過上百幅。
其中有乾隆御題和御筆:李世倬《皋塗精舍圖》題詩、《丁卯暮春五日游玉華寺皋塗精舍有作》題詩、《董邦達田盤勝概圖冊》第三幅「層岩飛翠」、第十一幅「舞劍台」題詩、《仿李迪雞雛待飼圖》、《御臨王獻之書洛神賦十三行並圖》……
更有乾隆鑑賞過名家之作後的鈐印:如舉世聞名的《王羲之神龍本蘭亭序》、顧愷之《洛神賦圖》卷,等等等等。
單國強師從字畫泰斗,在故宮一干就是四十多年,不至於連這方印是真是假,故宮內的那些御鑒字畫上蓋的是不是這一方還能認不出來?
這方印,就是清宮檔案中記載過,乾隆御題和御鑒的藏品上鈐蓋過的那一方……
七萬,五十個七萬怎麼樣?
看了好一陣,他抬起頭,眼神複雜莫明。
為了讓自己看這方印,王齊志又是請客,又是拿話擠兌,難道還能是林思成瞎矇湊巧拍回來的?
說明在拍之前,他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再想想王齊志一到故宮,能吹上天的那些牛皮:也就是我學生不想來,不然憑他的眼力和知識儲備,到故宮任個副研究員綽綽有餘……
當時,都笑著罵王齊志,說他吹牛不打草稿。
但現在再想:王齊志拿著林思成撿的漏,去故宮鑑定了幾次了?
南宋杏林杯、明代赤霞杯(犀角杯)、乾隆鐵印、董其昌心經、沈度字帖、嘉慶官窯粉彩御器廠窯工制瓷瓶、嘉慶湛靜齋款司馬光砸缸粉彩杯。
從前到後,這是撿了多少件了?
如今,又要加上一件:乾隆叢雲章……
轉念再想:不論花多少錢,不論是哪一朝,帝印能得一方,都得是祖墳冒青煙,八輩子燒高香。
但林思成,光是乾隆印,這已是第二方,這和乾隆得多有緣?
而且每次都花極少的錢:乾隆鐵印稍多點,差不多三十萬。這一方倒好,七萬塊?
關鍵的是,他買到這兩方印的地方:第一次是在保利公司,第二次更絕,西冷的拍賣會上?
拍賣會上撿漏?
呵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