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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名字像,東西也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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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成先拿起那隻盤和玉壺春,擺在了一塊:「孫處長,你看,是不是挺像?」

當然像。

前者是霍州薄胎瓷,後者是河津細白瓷,用的同樣成份的瓷土,同樣的工藝。

只有釉色稍微有些差別:霍州玉壺春白中閃黃,呈象牙色,河津盤白中顯黃,黃中又透著一點青。

說直白點:霍州窯爐溫不夠,釉料中的氧化鐵轉化的不夠徹底。

當然,更大的區別還有:敲一下就知道,霍州瓷一敲一個窟窿,河津瓷你得使勁砸。

正轉念間,林思成拿起另一隻碗,遞了過來。

吳暉接到手裡,仔細的看:胎質細膩,釉色潔白,潤澤如玉。

碗底印花,為纏枝蓮紋。胎體比較厚,足有三毫米,釉色雖潤,卻給人一種失透的視覺感。

這是典型的鹼系釉,因為添加了大量的助溶劑,燒結溫度相對較低,釉料黏度大,且極厚的緣故。

再看年代,應該也是元代瓷。主要的是,器型也罷,釉色也罷,晶相也罷,和前面那兩件都很像。

狐疑間,吳暉把碗翻了過來:

底上印著楷體的銘文:樞府。

感覺有點印象……

吳暉努力的回憶,雙眼一亮:「元代卵白釉!」

明《格古要論》:元朝燒小足印花者,內有樞府字者高……這裡的高,是與元代官窯所有的瓷器類型而言。

說直白點:這是元代宮廷御器。元代的青花、釉里紅,就是以卵白釉為基礎,創燒的釉上彩。

據傳:元代的卵白釉工藝,就源自於宋代官窯的卵白玉。

因為無據可考,所以只停留在「據說」的程度。

但卵白玉叫法,確實來源自於卵白釉。

《格古要論·古饒器》條謂:歷朝御土窯者,體薄而潤最好,唯元喜厚……元朝燒小足印花者,體厚色白且潤尤佳,內有樞府字者高。色白而瑩最高,又謂卵白玉,有青花及五色花者,且俗甚。

啥意思?

在元代,這種胎厚、質潤、小足、印花的白釉瓷,不論在皇室和貴族之間的口碑,還是喜好程度,都比青花、五色瓷高的多。

再看手上這一件:體厚、色白、而瑩,內有樞府……百分之百的元代宮廷御器。

「哪來的?」

「高價買的!」

一聽高價,吳暉再沒有過問。

放下後,林思成又遞過來一隻。

瞄了一眼,吳暉眼皮一跳:看器型,看包漿,看氧化程度,肯定是宋瓷。

但是這釉色,汝窯的天青釉?

不對!

汝器雖少,但吳暉不是沒見過:天青釉的青色要比這個深。

仔細再看:釉色似鵝蛋,白中微泛青,更趨向於青白瓷。

想到這裡,吳暉頓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一道光:宋代青白釉?

這是宋代景德鎮湖田窯在後周柴窯、北宋官窯代表的宋代青白瓷系的基礎上,結合邢窯、定窯白瓷的燒制工藝,創燒的釉色介於青白之間的瓷器釉種,官稱影青釉、映青釉,俗稱青白釉。

幾年前他還看過,故宮有就有這麼一隻:宋代景德鎮窯青白釉刻花嬰戲紋碗。

兩相一對比,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不得不說,林思成這門路確實廣,眼睛也好使,淘的物件一件比一件稀奇,一件比一件少見。

如果給王齊志,他能不能打問到先不提,少說也得打個十次八次眼。

感慨間,吳暉又鑑賞了一下,但突然,他眼睛一突:一直說的都是卵白玉,林思成給他看這種東西做什麼?

不可能無緣無故。

再細一琢磨:青白釉、卵白釉、卵白玉……這三種瓷器,名字是不是很像?

但問題是,只是名字像嗎?

乍一看,釉色當然不像,至多是相近。但在特定的條件下:導致這幾種呈色的因素,區別並不是很大。

嚴格來說,宋代青白釉也是白釉瓷,而非青瓷。但給人的視覺直視感,卻是青在先,白在後。

這是在還原氛圍中的一氧化碳作用下,氧化鐵轉為二價鐵的呈色表現。

霍州瓷白中透微黃,這是氧化氛圍中,因為爐溫不足,氧化鐵轉為三價鐵,但轉的不夠充分的呈色表現,不然就會更白。

比如元代青白釉:窯爐內部空氣流通充分,形成穩定的氧化氣氛,氧化鐵穩定的轉為三價鐵,燒成後的呈色就是這種溫潤的暖白色。

河津瓷白中透微黃,又轉微青,這是氧化轉還原氛圍中間的過渡色。說直白點:再要轉的稍多一點,就是青白釉。

再說直白點,吳暉懷疑的特定的條件,指的就是這四種瓷器用的很可能是同一種燒制工藝。

高溫悶燒,人為造成缺氧狀態,最終形成青白交融的獨特釉色,燒出來的就是宋代青白釉。

半悶燒,達到既缺氧又不缺氧的臨界點,燒出來的就是河津瓷:白中透微黃,又轉微青。

如果不缺氧,但因為結釉溫度極高,爐溫卻不足,導致鐵元素不能完全氧化,燒出來的就是霍州瓷的這種象牙色。

如果氧氣夠,溫度也夠,燒出來的就是元代卵白釉。

再排個順序:高溫缺氧,宋代湖田青白釉——高溫半缺氧,金代河津卵白玉——半高溫富氧,金晚元早霍州象牙白——半高溫富氧,元代卵白釉……

這難道不是這種工藝,從宋代到元代,完整的傳承和演變鏈條?

如果問:為什麼同樣是半高溫,霍州窯燒出來的那麼脆,元代燒出來的卻那麼結實?

看那隻卵白釉碗就知道:元代不再一昧的追求薄胎,增加了胎的厚度,厚了三倍還有餘。

更關鍵還在於,元代在胎土和釉料中添加了足夠多的助溶劑,不需要一千三百度以上的窯溫,只需要一千二,就能完全燒結……

一時間,腦海中念頭紛飛,吳暉越想,就覺得可能性越大。

當然,只是可能,這玩意眼睛看不出來,也更不可能只靠推測。

好像在猜到他在想什麼,林思成遞來了一本文件。

吳暉連忙翻開,匆匆一掃:

四種瓷器的基礎成份,微觀結構、胎土與釉料配方、微量元素溯源、以及工藝痕跡對比實驗……等於林思成把該做的,能做的實驗分析全做了個遍。

再看對比結果,吳暉就跟凍住了一樣:林思成,你是要上天嗎?

幹了半輩子考古,從來不知道,這幾種瓷器,不但名字像,實質也像!

更沒想過,用的全是同一種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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