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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憋的是絕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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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幾張紙,卻讓吳暉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來沒人想到過:宋代青白釉,宋代卵白玉,原來是同一種東西?

為什麼史料中明確提到,元代卵白釉工藝源自於宋代影青瓷,卻從未有人研究過?

答案就兩個字:少,貴。

從建國後,元代卵白釉陸續有過發掘,數量最多的,是1984年發現於安徽歙縣窖藏卵白釉,一百零九件帶「樞府」銘卵白釉瓷器。

含罐、盤、碗、高足杯等器型,是全球最大規模元代卵白釉窖藏完整器。

宋代青白釉要多一些:第一次是一九七一年,淄博傅山宋代貴族墓搶救性發掘,出土一組宋代青白瓷。

包括四系罐、茶盞、盞托、香熏爐及瓜棱執壺,大小十三件,器表均施影青釉,釉色瑩潤,器型規整。

這是國內最早發現,也是到如今收藏種類最全、數量最多的宋代影青瓷完整器。

第二次是一九八二年,江西文物考古研究所與景德鎮市文物部門對湖田窯展開多次發掘,出土了部分宋代青白瓷(影青瓷)標本、窯具及制瓷工具。

沒有完整器,但瓷片不少,差不多上噸。

之後陸陸續續,各省均有發現流傳於民間的宋代影青瓷,各大博物館均有徵集:如故宮、景德鎮、武漢、四川,上海,乃至國外,但藏品均是個位數。

這是數量,然後說一下價格:元代卵白釉在民間收藏界的認知度不高,相對便宜,好的一件幾十萬,差的一件幾萬的都有。

但宋代青白釉,則是元代卵白釉的百倍:最低的一件,是九九年佳士得香港拍賣影青釉印雙鵝紋玉壺春瓶,成交價一百一十萬。

最貴的一件,是2006年嘉德拍賣青白釉刻劃花嬰戲菊花紋斗笠碗,成交價八百六十萬。

哪怕是瓷片,兩指寬的一小片,就得三五千。

別覺得貴,宋瓷就這個價。

然後再說一下需求量:不說八九十年代,就說現如今,以2008年的科技水平,如果要復原古代某一種制瓷技術,需要的標本物料是多少?

答案是「噸」。

如果只是分析基礎成份,判斷工藝傳承與老化差異、追溯工藝痕跡、驗證製作技法,標本的需求量要稍少點。但再少,單位也是「百公斤」。

一件算多點,半公斤,光是一個基礎成份分析,就要十來件。如果追溯工藝痕跡、驗證製作技法,標本需要最少也要四五十件。

不說能不能找到這麼多的樣本,找到了人家又賣不賣,只是先算一算價格:元代卵白釉沒找到窯址,只有完整器,上百公斤,得把安徽博物館的館藏買回來一半。

影青瓷倒是有瓷片,但兩指寬一片就幾千,上百公斤,要多少錢?

算少點:千萬。

而文研院、國博申請一個國家級重點項目,預算經費才是多少?

好一點的千萬級,差一點的,估計也就五六百、七八百萬。而且這還是整個周期內的經費,這個周期很可能是兩年,更或是三年。

所以,項目的總經費,連買標本都不夠。

沒人頭吃腫了會研究這個,有這麼多錢,我研究點成本低的,更容易出成果的不香嗎?

哪怕名字很像,哪怕史料中提過:元代卵白釉源自宋代影青瓷,哪怕青白釉、卵白釉、卵白玉這三者之間只相差一個字,也從來沒人想過要研究這個課題。

不研究,當然也就沒人知道:只存在於史料中,幾乎沒人見過長什麼樣的卵白玉,就是宋代的影青瓷……

吳暉翻來覆去,又把報告看了一遍:「河津瓷和霍州瓷好說,你前後徵集了不少,後面這兩種,至少得上百公斤,你哪來的樣本?」

林思成言簡意賅:「換的……去年,我無意間收到一樽清嘉慶粉彩窯工制瓷瓶,讓趙師兄拿到江西,換了四百公斤影青瓷瓷片……」

「另外,趙師兄有一對唐代壽州窯(唐代名窯,在安徽)的黑釉貼花罐,拿到安徽,換了四十件元代的卵白釉。都是罐、壇之類的大件,相對而言,品質都不怎麼好,不過用來研究夠用了……」

吳暉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清嘉慶粉彩窯工制瓷瓶,這玩意具體有幾件,他不是很清楚,但他敢肯定,舉世不超過一巴掌。

幾年前,景德鎮從山西借走一樽,結果一借不還,甚至把官司打到了京城。後來在文物局的調解下,景德鎮勉強還了一樽漢鼎,這事才做罷。

如今,有人拿來一樽,要和他們換碎瓷片,誰不換誰是傻子。

如果再讓吳暉估個價,至少六七百萬。

唐代壽州窯的黑釉貼花罐,一隻少說也有上百萬吧,兩件是多少?

三件加一塊,八九百萬了都……正好和他之前預測的差不多:光是物料標本,都得上千萬。

再看林思成,吳暉就感覺,這小子在發金光。

錢多的扎手的那種光。

下意識的,吳暉又想起在物料室,林思成問的那一句:吳司長,如果我到了京城,成立了項目申請到經費,是不是想怎麼花,就能怎麼花?

當時他只當林思成是開玩笑,現在再看,不就是想怎麼花,他就怎麼花?

一時間,吳暉就感覺,林思成錢多了燒的:花近千萬,就為了驗證,這兩種瓷系有沒有繼承關係?

如果給文研院,給國博,他都覺得不值,何況是私人掏腰包?

當然,林思成並非無的放矢:如果能證明宋代影青瓷就是史料中的卵白玉,同時也是元代的卵白釉,那河津窯、霍州窯的考古價值又能再上一個台階。

如果他再復原出卵白玉的燒造工藝,光是專利授權,就能兩倍、三倍的賺回來。

但問題是,萬一呢?

他嘆了口氣:「林思成,如果工藝復原不出來,你怎麼辦?」

所謂悶聲發大財,你不該是趁著山西那邊沒反應過來,趕快把工藝復原出來才對嗎?

你倒好,卻要搞什麼同步發掘,等於要將對手拉到同一起跑線上,這不就是給敵人送槍炮?

一千萬啊林思成,就這麼打了水漂?

林思成卻笑了一下:「搞研究,不說這個!」

我信了你個鬼?

吳暉嘆了口氣:「說吧,你到底想怎麼做?」

「吳司長,先不急,你看完再說!」

還看?

吳暉頓了一下,耐著性子。

林思成把其餘三件收了回去,獨留下元代卵白釉盤。

然後,他又拿出一隻白釉杯,把兩件並在一起。

乍一看,這兩件好像沒什麼區別,但瞄了一眼,吳暉眯住了眼睛。

他拿起了那隻杯,一種澤潤如玉,溫柔白淨的視覺感映入眼中。

下意識的,腦海中浮現出八字字:白如凝脂,素猶積雪。

吳暉怔了一下:「永樂甜白釉?」

林思成點點頭:「趙師兄的弟弟,小趙總專程京城送過來的。」

厲害了,這一件,少說也是七八百萬?

「不是……林思成,你知不知道這一件有多貴?你拿這種東西做實驗?」

「沒做,至少現階段不準備做,只是縱向對比一下。」

縱向對比,對比什麼?

吳暉眼皮一跳,把那隻盤也拿了起來。

如果對比外觀,卵白釉色白、釉層失透,乳濁感強,呈現一種無玻璃質感的「木光」效果。

而這隻甜白釉卻是「半木光」,既半潤半透。且杯胎極薄,不足一毫米。整體而言,既有似玉般的那種乳潤感,又不失半玻璃質晶相的光透感效果。

與卵白釉相比,無論是光澤感和反光度,都恰到好處。

如果總結一下,就好像左手裡的這隻杯,是右手裡那隻盤的改良版,薄胎版?

暗暗琢磨著,吳暉抄起桌上的手電,照著杯底打了一道光。

然後,眼就直了:

何謂影青?

照光見影,就如眼前這樣。

但問題是,這是甜白釉。沒有任何文獻中提到過:永樂甜白和元代卵白釉、宋代影青瓷有關係?

吳暉怔了好久,又左右亂瞅:「分析報告呢?」

你剛還說,我怎麼捨得拿這樣的東西做實驗,現在又問我要分析報告?

林思成一臉無奈:「沒報告,就做了一下對比。不過我推測,這兩種瓷器之間有一定的關聯性!」

不用推測,吳暉有眼睛:十有八九,這兩種瓷器,就是傳承關係。

說直白點:傳承過程當中,甜白釉將卵白釉的工藝技術進行了改良:胎更薄,釉更透!

但為什麼之前沒有人研究,甚至沒有人發現?

因為這玩意更少,更貴,一件動輒就是七八百萬。可能出現在拍賣會,也可能出現在頂級收藏家的保險柜,更或是大型博物館。

但唯獨不會出現在實驗室。

懂行的沒機會,也想不到,不懂行有機會的更想不到。所以,不可能有人像林思成這樣,把兩件東西放在一塊,對比什麼工藝溯源……

正暗暗咋舌,林思成收走了卵白釉盤,又拿出了兩隻杯子,和甜白釉擺到了一塊。

吳暉瞅了一眼,心裡湧出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第一件是一隻修復過的殘器,中間缺著一道。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他震驚,因為這是大明蛋殼杯。

所謂的成化鬥彩、大名鼎鼎的雞缸杯,全是在蛋殼杯的胎體上繪彩,二次入窯,低溫燒成。

成化鬥彩、雞缸杯有多稀少,有多珍貴,這東西就有多少,多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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