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巨龍之首（2/2）
淺灘堡之中，東部聯軍的貴族們早已撤離。畢竟敵人雖然一時半會打不進來，但要封鎖長水河道卻是輕而易舉，沒人會願意待在一個無法逃脫的死地之中。
如今負責防守淺灘堡的，是林斯家族的比瑞·林斯，已故的林斯伯爵的弟弟。
林斯家族此時的立場頗為複雜。由於族長同樣死於白魚堡之戰，按理說應該站在聯合起來復仇的西部貴族這邊，但因為被敵人偷襲拿下了淺灘堡，為了保全族人只能選擇投降於東部聯軍。
如今東部聯軍全員撤離，西部聯軍傾盡全力來攻，以至於家族內部很快就分裂成兩派：
投降，還是抵抗？
比瑞·林斯沒有前任族長的威望去力排眾議，因此只能儘量和稀泥，提出了兩邊都能接受的方案：先抵抗，打不過了再投降。
一上來就投降，哪怕重新被西部貴族們接納，也要被人輕視以至於家族聲望蒙羞；竭盡全力之後再落敗投降，那叫「形勢所迫」，反而能贏得其他人的尊重和理解。
攻城戰持續了數日，所有西部貴族均已抵達淺灘堡前線，長水上的船隊旗幟幾乎連成一片。
優勢在我，強攻！
在舉盾士兵的掩護之下，船上的攻城器械被民兵們推動下來，頂著淺灘堡方向的遠程火力，強行沖至能攻擊到城門的距離。
投石車和弩車接連轟鳴，淺灘上到處血肉橫飛。在嶺谷公爵頭銜的誘惑下，西部聯軍採用了不惜代價的高強度絞肉戰術，各家爭先恐後將手頭的大量軍隊投入戰場，以證明自己是個手段兇狠不遜於希諾斯侯爵的硬漢。
看著對面那恨不得將這邊生吞活剝的可怕氣勢，林斯家族也有些膽戰心驚。
他們並不知道淺灘堡已經和嶺谷公爵的頭銜掛上了鉤，但西部聯軍的死傷如此慘重，事後即便投降恐怕難以收場，只能趕緊放飛兩隻渡鴉，一封將求援信件送往東部聯軍的圖列維家族，另一封送給法赫爾侯爵。
兩隻渡鴉都朝著白魚堡的方向飛去。路程不算太遠，但時間完全不夠，當晚西部聯軍甚至一度攻上城牆，最後在林斯家族騎士的拼死反撲之中被驅趕回去。
夜幕終於完全落下，戰爭暫時告一段落。大部分的底層士兵由於肉食較少，普遍都患有夜盲症，而各家顯然也捨不得派出騎士去消耗在絞肉戰里，因此不約而同地選擇休戰，讓林斯家族也鬆了口氣。
午夜時分。
一支由希諾斯家族騎士組成的隱秘部隊，借著夜色掩護，悄然從地底接近了淺灘堡。
淺灘堡三面環水，一面倚山。山勢險峻難行，大軍無法展開，因此淺灘堡的防守兵力大多集中在朝向長水與淺灘的環形防區，這邊的城牆也修築得又高又厚。
然而，少有人知道的是，希諾斯侯爵在位期間，曾經對嶺谷的每個家族都做過相應的「叛亂防備預案」，其中就包括了針對淺灘堡的攻城計劃：
一條秘密的地下路線。
在精靈帝國統治的年代之前，谷地省以及長水省的西部，曾經住著名為「高山精靈」的氏族。他們的宗教信仰認為世界總有一天會毀滅，因此整天想著如何飛去月球亦或挖到地心深處。
谷地省在精靈帝國時代的名字，為「高山與低谷遍布之地」，而低谷在精靈語之中指的不僅僅是山谷，同樣也有山洞、地穴的意思。
無論是嶺谷還是紅地，都有大量的高山精靈地洞遺址。其中絕大多數都被盜墓者拜訪洗劫過，連一個盤子一把叉子都不會留下來，但即便是空空蕩蕩的遺址，依舊能充作居所、倉庫、下水道，亦或是連接城堡的密道—一比如淺灘堡底下的這一條。
希諾斯騎士們走在地底遺址之中，發現不少房間裡都堆放著已經朽爛的穀物袋子、布滿鏽跡的武器盔甲，以及一些桌椅柜子之類的布滿灰塵的家具，不過並非古代精靈的風格，反而更像是人類的式樣。
也許是淺灘堡在林斯家族之前的主人留下來的，作為被圍城之後撤往城外的秘密逃生通道。無論如何，這裡肯定已經被塵封很久很久了。
遺址的盡頭是一條被地下河流侵蝕出來的天然通道。忍著潮濕且發悶的空氣，騎士們在岩洞之中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垂直向上的圓形通道，可以看到外面還有木桶以及遮擋雨水的頂棚。
這是一口城堡之內的井。
騎士們陸續沿著井壁爬上地面，又讓扈從將盔甲武器也吊上來，負責打水的井繩在其中發揮了很大作用。
抵達地面的人不僅要幫同伴上來，還得提防周圍會不會出現城堡守衛。可惜的是，由於白天的戰鬥烈度太大，似乎沒有守衛打算在深更半夜出來打水，周圍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希諾斯家族騎士們穿上盔甲，拿起武器，趁著夜色掩護和無人發現的狀態，朝著近在咫尺的淺灘堡摸了過去。
片刻之後，激烈的喊殺聲從城堡內響起來了。
淺灘堡的防守安排過於依賴地形和城防設施，以至於一旦被徹底突破外圍防禦，在內部很難組織起絕地翻盤的反擊。上次被人搶了城門便是如此，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黎明時分，日出東方，城堡內的戰鬥已經結束。林斯家族並沒有太多的抵抗意志，當場投降的比瑞·林斯痛快地交出了城防，允許西部貴族的軍隊入城。
嶺谷貴族們沉默地進入淺灘堡，表情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希諾斯侯爵夫人通過計謀奪下了淺灘堡，證明了她確實有帶領眾人取得勝利的能力，按約定應該擔任西部貴族們共同的領袖，也就是下一任嶺谷公爵。
然而，擅長使用計謀並不代表具備足夠的抗壓能力，許多聰明人在局勢大好之時能從容地運籌帷幄，但真正面臨絕境之時卻又表現得一塌糊塗。
如果侯爵夫人能正面擊潰淺灘堡的防禦，所有貴族都會放下對女性的刻板成見，尊她為下一任嶺谷公爵，可她用的是計謀。
希諾斯侯爵夫人神情淡定，對嶺谷貴族們的反應並不意外。在她的計劃之中，只要嶺谷貴族們願意承認她繼承前夫頭銜，初步目標就算順利達成。
後續只要藉助戰爭，扶持那些投靠自己的人，打壓那些反對自己的人，就能逐漸將這個位置勉強坐穩。至於要重鑄她前夫的威懾力，在嶺谷內部人見人怕，無人敢惹，這個就有點不太現實了。
她所能儘量去做的，就是將嶺谷內戰儘可能地延長。只要這場戰爭仍在繼續，她這個嶺谷公爵就擁有調度指揮的權力，嶺谷貴族之中自然就會有想要趨利避害的來投靠她。
至於嶺谷長期內戰會帶來什麼後果，這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我只是想要維持住現有的權勢而已，不中用的男人們把嶺谷給打得稀巴爛，關我一個寡婦什麼事情呢？
淺灘堡的城堡大廳之中，比瑞·林斯當著所有西部貴族的面，向侯爵夫人屈膝表達了效忠。
「如各位所見，我們再次收回了淺灘堡。」望著周圍的嶺谷貴族，希諾斯侯爵夫人高聲說道，「接下來我們會拿下激流城、松木城，然後是陰鬱堡、布薩城，最後我們將會打下白魚堡，將圖列維家族的人一個個都絞死在城外，再把他們的家族墳墓全部刨開，把他們先祖的屍骨丟到長水之中，看看還有幾個會死而復生！」
「血債必須以血償還，這不僅僅是希諾斯家族的原則，同時也是我們嶺谷貴族賴以生存的底線！如今站在這裡的貴族，誰家的族長不是在白魚堡之戰中喪生？他們甚至並非光榮地戰死，而是被可恥地謀殺了，被圖列維家族用邪惡的亡靈巫術暗害，仿佛牲畜般在賓客的座椅上被割斷了喉嚨！」
「我要為亡夫復仇，誰也無法阻止這件事情。你們如果沒有膽量和勇氣，不願意繼續追隨我發動戰爭，那就趁早滾蛋吧！但是記住，當我踩在白魚堡的領地上，將圖列維家族的痕跡徹底抹去，讓我亡夫的靈魂在冥河之中得以安息之後，你們即便是反悔想要再加入進來也來不及了！」
侯爵夫人的演講看似煽動人心，實則是將「不追隨我」和「不敢復仇」綁定起來，要將大家都強行拉上她的戰船。
嶺谷貴族們並非無人能看穿她的話術，但現場氣氛已經被烘托到這個程度了，怎麼可能提出異議？因此紛紛紅著眼睛，吶喊起來：「嶺穀人絕不投降！血債必須以血償！」
「各位！」侯爵夫人高聲說道，「就讓我們————」
話音未落，一隻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利箭，從後方貫穿了她的胸腹。
她的話音在喉頭戛然而止，身軀已經無力地軟倒下去。嶺谷貴族們的臉上閃過震驚的神色，但很快就轉為慌亂和恐懼，因為城堡大廳的後牆已經驟然坍塌，穿過石磚與煙塵悍然探入進來的，是一個碩大的、巨獸的猙獰頭顱。
巨龍之首。
下一秒，熾熱的龍息就從她的口中噴發出來，將整個城堡大廳都化為無邊煉獄。
雷恩站在山頂之上，不動聲色地望著下方的淺灘堡化為火海，只聽見艾爾琳娜在旁邊疑惑問道：「你為什麼能事先確定，這些貴族會聚集在城堡大廳之中呢？」
「因為他們都參與了攻城戰。」雷恩淡淡說道，「所以，當淺灘堡被攻破之後，這些人肯定會習慣性地以戰爭勝利者的身份，集體踏入城堡大廳之中。這並不是一個很難猜的事情。」
「而且他們絕對不會想到，已經被騎士們完全控制的淺灘堡里，居然會有一個侍女能瞬間變為巨龍。」
「會有人目擊到黛婭嗎？」艾爾琳娜還是有些懷疑，但很快就看到下方的淺灘堡在火海緩緩倒塌，「好吧，應該不會有人活下來了。」
「渴望復仇的嶺谷貴族們，最終在一場大火之中盡皆殞命。」雷恩漠然總結說道，「以一個淺灘堡為代價，換取嶺谷內戰的終結，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走吧，給嶺谷事務掃尾之後，我們就要前往紅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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