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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扳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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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雷恩表情淡定地道,「您應該知道,公爵大人是不會讓豐饒地或者河間地一家獨大的。如果您的父親為了避嫌而辭去公爵之手的職務,導致高岩城裡沒人能制衡我這個河間地守護,那麼情況豈不是相當於毫無改善嗎?」

「豐饒地這邊,公爵大人唯一能信任的,當然是她的丈夫也就是您了。您父親的問題在於他幾乎從不犯錯,卻又不能全心全意站在公爵大人這邊,導致她希望擺脫您的父親卻又找不到理由。」

「接下來,您的舉報會被隱瞞而不外傳。公爵大人會用您的舉報作為威脅,以及讓您接任公爵之手這個條件,去跟您的父親私下勾兌,換取他主動請辭來保持最後的體面。對老坦佛爾伯爵而言,公爵之手的職位依舊留在坦佛爾家族之中,已經是他接受範圍之內的最好結果了。」

「當然,您也不必為此有道德上的負擔。歸根結底,您的父親無法繼續留任公爵之手的根本原因,在於公爵大人希望這個位置能換個人,否則誰來舉報都不會有任何作用。」

蓋列安沉默片刻,面上明顯是鬆了口氣,又遲疑問道:「如果瑪珊沒想到您說的這些————」

「那我會提醒她的。」雷恩微笑說道。

蓋列安欲言又止,他似乎還想讓雷恩做出進一步的保證,但想到自己早已沒了退路,頓時又覺得再多說也沒什麼意義,正想要轉身離開,忽然看見老坦佛爾伯爵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看不出任何被背刺的憤怒與悲哀,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異常感。

老伯爵越過一言不發的雷恩,來到蓋列安的面前。後者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但想到父親大概率已經被撤職,再也不能以公爵之手的名義教訓自己,頓時又壯起膽氣留在原地。

「你做的很好。」老坦佛爾伯爵點了點頭,「雖然是背刺自己的父親,但是————手段很果決,時機也無可挑剔,作為貴族而言已經完全合格了。」

蓋列安張了張嘴,似乎沒料到父親居然沒有生氣:「我————」

「你以為我會憤怒,甚至是記恨你嗎?」老坦佛爾伯爵淡淡笑了,「別傻了,我這歲數還有多少年可活呢?如果你還像原本那樣軟弱且幼稚,即便是我在公爵之手上干到逝世,也改變不了坦佛爾家族交到你手上後立刻轉為衰敗的可能性。」

「比起區區一個公爵之手的職位,我更希望你能擁有扛起家族的手腕和決斷,哪怕是將我作為墊腳石也沒問題。」

他嚴肅地叮囑兒子,又轉頭看向雷恩,說道:「我應該感謝您,守護閣下。雖然我們算是站在對立的陣營,但您本來可以做得更絕,將坦佛爾家族徹底逐出高岩城。」

「我們之間並非你死我活的關係。」雷恩微笑說道,「而且,我們都是豐饒地人,不是嗎?」

「沒錯,我們都是豐饒地人。」老坦佛爾伯爵鄭重其事地道,「法赫爾侯爵閣下。今後只要是在高岩城裡,坦佛爾家族不會成為您的敵人,永遠不會。」

蓋列安驚愕地看著父親,因為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無論雷恩在高岩城想要做什麼,坦佛爾家族都不會進行任何阻撓與反對—也包括即將成為公爵之手的他。

然後他就明白過來,父親這是在暗示警告自己,「你不是法赫爾侯爵的對手」「今後千萬不要與其敵對」。

「沒錯。」蓋列安點頭說道,「法赫爾侯爵,坦佛爾家族不會與您為敵。」

「我也希望能與坦佛爾家族保持友誼,無論是對我們雙方還是對高岩城,甚至是河灣省,都是一件更加有利的事情。」雷恩伸出了一隻手。

老坦佛爾伯爵退後半步,抓住兒子的手臂舉起,跟雷恩的手握在了一起。

庭院之中,貴族們正在排隊接受死亡祭司的亡靈偵測儀式法術。馬洛恩家族的子弟已經基本檢查完畢,現在輪到河間地貴族們,以及封地在高岩城的周圍、平時住在城中的公爵直屬封臣與騎士們。

貴族們對此頗為不滿,因為首先排隊這個事情很浪費時間,其次排隊證明自己不是亡靈更讓人不爽————我是不是亡靈,你還看不出來嗎?

不過此時是在高岩堡內,公爵大人的眼皮底下,暫時也沒有人跳出來抗議反對,只能私下裡抱怨一番。

「我看是公爵之手為了立威,故意想辦法折騰我們呢。」諾斯曼侯爵抱怨說道。

「別犯傻。」黑馮侯爵打斷了他,「折騰我們沒有意義,多半還是要藉此來拖延時間,阻止我們在公爵大人面前攻訐他罷了。」

「聽說谷地省使節團已經抵達高岩城。」奧斯汀侯爵說道,「所以公爵之手的下一步動作,肯定是設法將守護大人儘快送走。」

「沒了河間地守護,單憑我們恐怕難以扳倒公爵之手啊。」諾斯曼侯爵擔憂說道。

公爵之手,簡單來說就是給公爵辦事的「秘書」,其具體去留當然是由大公爵本人一言而決的。如果瑪珊公爵執意要保,那麼貴族們再怎麼抗議也沒有用。

眾所周知,雷恩跟瑪珊關係極好,當初不僅全力幫助她接任公爵之位,還在高岩城內戰之中力挽狂瀾,將她從險境之中救出。全部河間地貴族綁在一起,在瑪珊公爵心目中的分量,可能還沒有雷恩更加重要。

「別傻了。」奧斯汀侯爵連忙說道,「坦佛爾伯爵是公爵大人的父親」,他們可是一家人。你想扳倒誰?這裡是高岩堡,你說這種話之前離我遠點,我不認識你。」

諾斯曼侯爵自知失言,心虛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才鬆了口氣。

三位侯爵無聊地打量著左右的花圃,忽然看到老坦佛爾伯爵來到旁邊的高台上,附近還在排隊的貴族們也齊齊看了過去,目光之中滿是好奇與探究的意味。

「由於個人身體原因,我已經向公爵大人提出卸任職務,準備回深林城養老。」老坦佛爾伯爵朗聲說道,「至於公爵之手,將交給公爵大人的丈夫蓋列安·坦佛爾擔任。」

場面沉靜了一會兒,隨後炸開如潮水般的討論聲浪。

「不是吧?」諾斯曼伯爵目瞪口呆,「公爵之手————他主動辭職了?」

另外兩名侯爵也是震驚難言,滿腦子都是「怎麼回事」的迷惑念頭如同放煙花般炸開,卻聽見老坦佛爾伯爵繼續說道:「馬洛恩家族即將建立河灣省管理委員會,由下一任公爵之手擔任委員會主席,各位若有意向出任委員,可以向公爵之手提出申請。」

「委員會?」諾斯曼侯爵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茫然問道,「是什麼玩意————帝都那邊的東西?」

「委員會是指一群專業人士聚在一起,通過討論和投票來處理事務的組織。」奧斯汀侯爵因為領地毗鄰南境,對帝國四境那些拗口的制度理論更熟悉些,「組織內部沒有明確的上下級之分,所有席位都擁有相同的票數,主席負責統籌整體事務以及統計票數。」

「你的意思是。」黑馮侯爵若有所思,「原本屬於公爵之手的權柄,接下來就要被這個什麼委員會瓜分了?」

「是的。」奧斯汀侯爵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守護大人用這套理論說服了公爵大人,將坦佛爾伯爵給扳倒了!」

剛說「不可能被扳倒」的不也是你嗎?黑馮侯爵有些無語。不過奧斯汀侯爵這麼一說,他也隱約回過味來:

老坦佛爾伯爵上任以來,河灣省的大事小事都被他一手抓著,公爵之手的權柄顯然是過重了。

河間地和豐饒地之間的長期博弈,極度依賴公爵之手的審議和裁決。只要他稍微偏向於其中一邊,立刻會引來另外一邊的強烈不滿。河間地貴族們如今忍無可忍,集體跑到高岩城進行抗議,不正好證明了其中的風險嗎?

雷恩以此為切入口,說服瑪珊公爵將這個職位的權柄進行拆解,由那個什麼「管理委員會」瓜分,也就等於將南北雙方的博弈控制在這個委員會的內部。什麼叫「討論決定」?無非就是互相勾兌交換利益而已,貴族對這種事情哪有不熟悉的?

你看,老坦佛爾伯爵被扳倒,小坦佛爾繼位上台,不就是這種私下勾兌的結果嘛!要不然人家會心甘情願地卸任嗎?假如老伯爵堅決不肯退位,總不能指望公爵大人和丈夫的父親撕破臉皮吧————守護大人早就全都算計好了!

想到這裡,再看向台上的老坦佛爾伯爵,臉上並沒有任何失落亦或憤懣的情緒,黑馮侯爵不由得有些脊背發寒。

精於算計、擅長陰謀的貴族,在河間地其實也有不少。但像是雷恩·法赫爾這種一出手就把人給扳倒,還要讓對方接受落敗結局甚至是主動配合乖乖交權的厲害角色,簡直是聞所未聞!

「黑馮家族的忠誠將全部獻給河間地守護。」黑馮侯爵忽然開口說道,「往後如果你們兩人打算對守護大人不利,就不必來找我商量了,免得破壞我們三家之間的友誼。」

「你說什麼呢?」奧斯汀侯爵嚴肅說道,「奧斯汀家族一直是站在河間地守護身後的最堅定的支持者,什麼叫對守護大人不利」?我的長劍必將痛飲河間地守護之敵的鮮血!」

諾斯曼侯爵看著義正言辭的兩人,稍微有些摸不著頭腦,習慣性地隨口說道:「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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