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二皇子(2/2)
她的學者袍被撕裂了好幾處,露出下面染血的繃帶。
腰間那串標誌性的藥劑瓶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大多空空如也,瓶身布滿裂痕。
但她那隻沒被頭髮完全遮住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魯思背上的一個用布條簡單綑紮的金屬匣子。
修女艾莉亞與黃金面具男走在最後,艾莉亞素淨的修女服上沾染了點點暗紅色的血跡,臉色同樣疲憊。
她雙手捧著一本殘破不堪的黑色皮質書籍,這是在遺蹟深處某個被褻瀆的祭壇旁找到的,上面記載著連教廷都未曾收錄的珍貴記載。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如同經歷了一場漫長酷刑的倖存者,狼狽不堪地踏出遺蹟入口。
當接觸到地面上清冷的空氣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貪婪深吸,仿佛要將肺腑中那積鬱已久的污濁徹底置換出去。
「諸神在上…終於…出來了…」雷納德靠在冰冷潮濕的石壁上,喘息著,試圖平復擂鼓般的心跳。
「沒想到,這一次下面居然真的有一名高階死靈法師。」
這一趟雷納德感覺自己能夠活著回來純粹是神靈保佑,隊伍當中一共進入了十四個人,最後活著回來的就他們幾個,剩餘的小隊成員全部都死在了地下遺蹟當中。
這其中的怪物實在是太多了,不光是有高階死靈法師召喚出來的亡靈生物,還有眾多的邪教徒,這群邪教徒信仰的神靈讓它們的軀體發生了變化,即使待在地下遺蹟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也不會受到絲毫的影響。
就在這時,老管家巴頓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通往上層城堡的階梯口。
「諸位,大人已經知曉你們在地下遭遇的一切。請立刻隨我到書房,向領主大人詳細稟報。」
見到老巴頓的身影,存活下來的幾人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要知道它們可是剛剛才從地下遺蹟中出來的,怎麼林逸知道的這麼快。
「帶路。」就在這個時候,黃金面具男站了出來,聽到對方發話,其餘幾人都沒有反對。
這一次眾人能夠活著回來全靠黃金面具男在地下大發神威,可以說要不是因為黃金面具男,這一趟遺蹟之旅眾人很有可能死在裡面。
等眾人來到書房之後,林逸抬頭看了一眼傷痕累累的眾人,隨手給他們扔了一道群體治療術。
「感謝大人。」雷納德反應最快,立刻躬身致謝。
其餘幾人則都愣了一下,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林逸居然會是一位牧師,而且從如此輕描淡寫的手段來看,居然還是一名高階牧師。
「大人,您難不成是一位主教?」艾莉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緊緊鎖定在林逸身上。
主教級別的牧師,即使在教廷內部也絕對是核心力量,足以擔任地區領地甚至更高職務的存在。
林逸只是微微頷首,那平靜的姿態仿佛默認了艾莉亞的猜測,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的疏離感,讓人無法確信。
「地下的情況,現在如何了?」
「回稟大人,那名高階死靈法師確實已被我們合力擊殺,他的命匣……或者說維繫他存在的核心,被這位徹底摧毀,亡靈大軍失去了指揮核心,絕大部分已經重新歸於沉寂,散落成骸骨或消散。」雷納德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黃金面具男,對方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雷納德的想像。
而且雷納德沒看錯的話,這傢伙使用的應該是帝國皇家衛隊中的流傳劍術,這說明這個黃金面具男絕大概率跟帝國皇室有關係,這可不是他招惹的起的。
「地下還有一些殘餘的邪教徒,在複雜的遺蹟通道里流竄。他們似乎因核心人物的死亡而失去了主心骨,行為混亂,但依然保有被污染的力量和狂熱的攻擊性。不過他們數量銳減,組織渙散,已構不成大規模威脅。」
黃金面具男此時也開口:「死靈法師是錨點。錨點消失,依附其上的秩序崩解,殘餘的不過是些無主的狂犬,不足為懼。清除只是時間問題。」
「好了,諸位都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吧。房間已為諸位收拾妥當。不過,還請這位留步。」明白領主大人要與此人單獨交談,其他人均無異議。
此次冒險九死一生,他們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儘快回到房間,洗去一身污穢與疲憊,在溫暖的床榻上尋求片刻安寧。
書房的橡木門在其餘人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走廊微弱的光線和聲響。
「坐。」
黃金面具男沒有客氣,姿態挺拔地在林逸對面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精準和優雅,即使一身風塵僕僕,也難以掩蓋那股內斂的鋒芒。
「沒想到,帝國的二皇子殿下,亞歷克斯·凱恩·奧古斯都……居然會屈尊降貴,跑到我這帝國邊陲的窮鄉僻壤,還親自鑽進了地下遺蹟玩命。這屬實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林逸面前擺放著眾多書籍,都是上一任領主遺留下來的「無用之物」,對林逸而言卻是了解這個世界的寶貴窗口。
老巴頓之所以沒將這些鬼玩意當掉,正是因為在這片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土地上,它們毫無價值。
而其中一本關於皇家秘聞的典籍,恰好記載了一件宮廷醜聞。
十幾年前,皇室曾爆發一種名為『白鱗瘟疫』的怪病,感染者面部會出現可怖的病變,形同惡魔附體。
為掩蓋醜聞並為一位尊貴病人保留體面,有人為其打造了一副獨一無二的黃金面具。
亞歷克斯依舊沉默,但這沉默本身,已然是一種回答。
「殿下,血爪堡的地下遺蹟,恐怕不是您一時興起,或者單純為了『微服私訪』而選擇的冒險之地吧?那本不該是帝國皇子需要涉足的污穢角落。」
「一個被瘟疫詛咒的皇子,遠離權力中心的漩渦,卻出現在帝國最混亂的邊陲,深入一個充滿邪祟的地下遺蹟。讓我猜猜,那遺蹟里的東西是否與您臉上的『白鱗』,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你很聰明。」亞歷克斯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自嘲,亦或兩者皆有。
在搖曳的壁爐火光下,亞歷克斯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黃金面具邊緣。
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搭扣彈開的「咔噠」聲,那副象徵詛咒的黃金面具,被他輕輕摘了下來。
從顴骨蔓延至下頜,再向上侵蝕至太陽穴和額角,一片片細密的白色鱗片,如同某種活物般緊密地貼合在他的皮膚上。
它們排列得並非雜亂無章,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規的紋路。
鱗片覆蓋的區域,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灰色。
這景象,與其說是瘟疫的病變,不如說更像是詛咒。
「如你所見,十幾年前,宮廷御醫束手無策,聖光也只能暫時壓制其蔓延,無法根除。幸而,當時你的祖父,艾德溫伯爵,打造了這副黃金面具獻給了父王,奇蹟般地壓制住了詛咒的蔓延。它很神奇,並非簡單的遮掩物…它更像是一道封印。」
「父王將它賜予了我。依靠它,我得以在帝都的漩渦中勉強維持著正常,像一個真正的皇子那樣生活。」
「然而,詛咒並未真正消失。它如同蟄伏的毒蛇,隨著年歲的增長,那些鱗片開始突破面具力量的壓制。最初只是在面具邊緣的皮膚下隱隱作痛,浮現細微痕跡,後來……便是你現在看到的景象。」
「更糟糕的是,艾德溫伯爵前幾年,他離開了帝都,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消息。最後的線索指向了北境,血爪堡這片他曾經的封地。」
「宮廷的御醫和教廷的主教對此也束手無策。面具的力量在衰減,詛咒在復甦。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