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過是表演,天下譁然,重寫西遊釋厄傳,三教之亂,已成!(1/2)
玉熙宮大殿上。
裕王跟景王二人坐在御座下方兩側,嚴嵩依舊是坐在他專屬的小板凳上。
下方,內閣和司禮監列在兩側,而中間的那張大桌,此時已經被挪開,中間站著群臣。而在大殿中間位置上,三道人影站立。
這三人,自然是今天的主角了。
國師清風,督察院左都御史張慎行和佛門天才,禪霜法師。
題目?!此時聽到呂芳念出來的三道大題後,眾人都是一愣。誰都沒有想到,今日三教之爭,竟然是命題的。
儒以文亂法、道以修仙擾政、佛以慈悲礙刑,這三條說出來,可以說是將三教全都給貶了啊,莫非皇上對三教都不滿?
一時間,大殿上眾人都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嚴嵩雙手默默放在火爐邊上,呈烤火的姿勢,低眉垂目,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樣。
徐階老神在在,張居正等人皺著眉,默默低頭思考著,猜著皇上突然給出三道題目的用意,同時暗暗以儒釋道三方入手破題。
這一次,雖然看的是儒釋道三家的論道,可既然有題作,滿朝才子,自然也是各個心癢難耐,尤其是像是張居正這種學霸,更是忍不住。
一時間,玉熙宮大殿上安靜的仿佛落針可聞一般,所有人都安靜思考著。
清風一襲藏青色道袍,不過衣服的材質,卻早已不是此前的粗布麻衣。
嘉靖四十年,她入宮時十六歲,如今七年過去,她已經二十三了,不論是身材又或者是氣質,都較之前,有了極大的改變。
如果說此前她的氣質就是一個單純,純淨,懵懂的少女,那麼此刻她身上多了一份上位者的淡淡威勢,其中夾雜著一種縹緲的氣質。
讓她整個人,威嚴之餘多了幾分縹緲靈動。
嗯,仙風道骨這個詞,它從來都不是形容一個年輕女子的,但此刻,看到她的瞬間,眾人心間卻不由自主的迸出這個詞來。
再配上這一襲清雅脫俗,卻不失華貴的道袍,配合那淡淡搭在臂彎處的潔白拂塵,整個人氣場十足,她就是大明國師!
「嘿嘿,咱家國師,也不差!還好我機靈,提前做了準備,要不然還真被這外來的和尚給比下去了呢。」黃錦看著大殿中,氣場冠絕全場的清風,下巴微微抬高,自豪不已。
沒錯,清風如此,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原本清風就是一個隨遇而安的性子,修仙了以後更是有種鹹魚一般的心態。若不是黃錦百般牢騷,她肯定是不會如此打扮的。
面對自己今天的兩個「對手」,清風並未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至於禪霜身上那股佛門高僧才有的氣質,她表示,更是毫無感覺。
「國師、張御史,禪霜法師,」呂芳微微一笑,道:「開始吧。」
隨著呂芳話音落下,嚴嵩也挪了挪身體,一邊烤著火,一邊看向三人。
「那老夫便先開始吧!」張慎行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踏出一步,一副當仁不讓的姿態。
為了今日的論道,他整整準備了一整晚,他也自信,自己所學,足以應對兩個小女子。
再則,早在近千年之前,南朝那四次,儒釋道三教之爭,雖是未能分出勝負,但熟悉那段歷史的人都知道,儒家才是笑到最後的。
這千年之後的第五次三教之爭,依舊會以儒家的勝利而告終。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皇上竟然直接給出了三道,對三家都不怎麼友好的命題來。
從這三道題上,他已經看出今日之爭,不會那麼輕易的結束,這三題或許只是個引子。
見此,禪霜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退後一步。
清風看了這老頭一眼,默默退後。
「二位殿下,」張慎行先是對上方的裕王跟景王行了一禮,然後對著在場眾人拱手,道:
「眾所周知,儒以《詩》、《書》、《禮》、《易》、《春秋》五經為根基,以《論語》、《孟子》等為傳習之典籍。」
聞言,眾人微微點頭,裕王跟景王也是頷首,表示認同。
張慎行說著,語氣微微一頓,繼續道:「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此乃闡明德法並重之理。」說著,張慎行環視眾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群今日來支持他的官員,紛紛點頭,低聲議論,以此為張慎行壯聲勢。
人群後方,李志遠也是暗暗點頭。
畢竟說到底,他們都是習儒家經典,入學時都是拜過至聖先師的,對這些道理自是認同。
「儒家之「文」,在於教化人心,使之知恥守禮,從而達到內外兼修之效。」張慎行說著,言辭乾脆,直接反駁:
「儒,非亂法,實為固法之基!」
「又《大學》云: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儒家主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由內而外,層層推進。」
「唯有先正己身,方可正他人,最終達至國家之治。此亦非亂法,乃固本培元之道。」
「說的好!」官員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就算是張居正人等人,也是微微點頭,表示這段自證,乾脆利索,引經據典,說的實好。
嚴世蕃在人群中,冷眼旁觀,看著中間那群彈劾自己的官員,還有氣場十足的張慎行,眼神中有冷意浮現,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他們,註定不過是一群「戲子」而已。
內閣司禮監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三教之爭,從不是重點,輸了這群人沒有人會在乎輸贏,因為這張賭桌上,最大的莊家是朝廷!
於他們,於內閣所有人,於皇上來說,今日就是一場樂子而已。
「可惜了,」高拱看著激動的張慎行等言官御史臉上的激動之情,暗暗嘆息,「沒有人在乎輸贏的賭桌上,沒有人是贏家。」
「怪就怪在,你們站錯了隊。」
「陳舊王朝體制下的一群可憐人,」趙貞吉微微搖頭,「華而不實的東西罷了。」
「國師,禪師,請吧。」張慎行說完,背後一隻手,另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腰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都是文官的驕傲。
「阿彌陀佛,」禪霜道了一聲佛號,看向清風,明亮有神,且慈悲的眸子眨了眨,溫聲細語,道:「國師先請……」
看著面前謙虛示意自己先請的佛門之人,清風純淨的眸子眨了眨,也不客氣,微微頷首,一步踏出,看向裕王跟景王,點頭示意。
裕王跟景王也是立刻頷首露出笑臉。
清風可不光是身受父皇恩寵的國師,同時她本身也是一個練氣初期的修仙者,與他們在身份上是一樣的,自然是要給予應有的尊重了。
「子曰: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清風開口,輕聲道:「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
清風知曉今日論道的根本所在,也知曉今日三教沒有贏家,都是皇權之下的刀劍而已。
她的修行之道便是順應自然,自然是什麼?天道!天道是皇帝,她自然順從配合。不就是論道嘛,那就論吧,道法研習她也不差!
想及此處,清風嘴上卻也不慢,繼續開口道:「此言,道家之修仙,並非離世避世。而是要修身齊家,進而治國平天下。」
聽到清風說治國平天下,張慎行等人發出輕哼,對這番言論頗為不滿,不過也沒有打斷,先秦時諸子百家齊放,各有治國理念。
道家無為而治,也是一種治國理念,說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倒也沒錯。
清風不理會眾人,繼續開口。
「道德經云: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此言,非謂全然棄絕法度,而是強調治理當順應自然之道,簡政放權,若君主能以無為之心態治理天下,則百姓自能各安其所,無須繁複法令,而天下大治……」
「是以,道家之「修仙」,乃指修身養性,提升內在精神境界,而非干擾政事。」
嗯,有句話,清風沒說,現在她真的修仙了,此前她可從不認為世上有仙的。
說完,清風退後一步,不再言語,她要闡明,自辯的觀點,已經說完了。
「不愧是國師!」
黃錦看著自家國師,同樣能引經據典,說的有理有據,暗暗點頭。
聽著身後,黃錦的自語,陳洪回頭瞥了眼,發出一聲冷哼,神情間頗為不屑。
對清風說的,更是嗤之以鼻。
簡政放權?以無為之心態治理天下?還百姓各安其所,無須繁複法令,天下大治?
呵呵,這是在說笑嗎?指望那群底層刁民自覺?等幾百年後吧,那時候說不定能自覺!
跟陳洪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內閣眾人,還有以張慎行為首的眾人紛紛搖頭。
道家被歷朝歷代摒棄,還是很有道理的。
也就是今日三題是自辯討論,算是論道開場,要是真的議政,這國師就應該被叉出去!
張慎行跟清風說完後,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禪霜的身上,等待著她的自辯。
「阿彌陀佛,」禪霜輕誦一聲佛號,開口道:「我佛以慈悲為懷,旨在救度眾生,使世人脫離苦海。《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之慈悲,並非礙刑,」禪霜同樣開口便否定之前的那句「佛以慈悲礙刑」後,繼續開口,「佛希望通過教化,使眾生明了因果報應之理,從而自發地遵守律法,減少罪行。」
因果輪迴?聽到這話,清風微微搖頭,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所謂的輪迴宿命之說。
張居正等人對視一眼,微微搖頭。
通過恐懼,來使人堅信來世報應,從而今世慈悲為懷?雖說相對於天真的道家無為而治來說,多了幾分實質性的舉措,可也非良策。
說到底,還是期許人自我約束罷了。
嚴世蕃對此,更是搖頭,他可不信來生,他只看當下,現在的自己是自己,來世的自己可不是自己了,有什麼用?
來世再好,現在受罪,有什麼用?
禪霜輕抿薄唇,繼續溫言溫語,道:「《華嚴經》亦有言:諸佛如來,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所謂為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
「佛以智慧和慈悲引導世人,使之認識到善惡因果之理,從而自覺地趨善避惡。」說著,禪霜雙手合十,輕誦一聲佛號,道:
「此非礙刑,乃以慈悲心,希望眾生能遠離惡行,歸於正道。而非妨礙刑法之施行。」
至此,三教對「儒以文亂法」、「道以修仙擾政」、「佛以慈悲礙刑」三題完成自辯。
「鐺!」就在這時,偏殿處傳來一聲銅罄聲,眾人紛紛安靜。
呂芳見此,上前一步,開口道:「此次論道,正式開始!」說著,語氣一頓,看向清風、張慎行和禪霜三人,溫聲道:「自辯已成!」
「接下來,三教以方才三題,進行互相論證。」
聽到這裡,眾人眼底都浮現出一抹瞭然之色,對此毫不意外,他們早就知道,既然是論道,就不會是出一個這麼簡單的自辯之題。
接下來,才是儒釋道三角真正角逐勝負的時候。
張慎行深吸一口氣,寬大袖袍中,拳頭捏了捏,雖然他不將眼前兩個小女子放在眼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會掉以輕心。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自然懂。
而且,他這次的目的是憑一己之力,將佛道兩家打壓下去,並踩著兩教上位。
此外,昨日他便飛隼傳書給了孔家,不久後孔家便會造勢,以天下大義來讓朝廷罷手,也讓皇上明白,儒宗之根基,不可動搖!
想及此處,張慎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道:「方才,禪霜法師言,因果報應?」張慎行率先對看起來勢單力薄的禪霜發難。
孰輕孰重他知道,雖然他明白,想要給儒家證名,踩著清風國師更好,但他明白自己勢單力薄,而佛道兩家都是嚴嵩手裡的刀劍,一旦出手,就必須要一擊必勝,逐一擊破。
所以,先拿佛門祭儒宗崛起之大旗!
見張慎行沖自己而來,禪霜雙手合十,輕聲道了一句佛號,表示自己確實說了。
「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所行善惡,皆有報應。故所貴行善修道,以煉精神而不已,以至無為,而得為佛也。」說完,張慎行看向禪霜,道:「不知,在下說的可對?」
「張御史所言正是。」禪霜頷首同意。
「呵,」張慎行輕笑,道:「此乃後漢書所言,老夫不過是借用而已。」
一眾御史言官聞言,都是輕笑出聲。在他們看來,張御史已經開始占上風了。
然而禪霜卻始終一副平靜的模樣,無悲無喜,明亮有神的眸子裡,目光始終慈悲。
「不過此等主張,在我看來,實乃謬論!」說著,張慎行的語氣開始變得犀利,「先聖有言,未知生,焉知死,而令人一生之中,困苦形神,方求冥冥黃泉下福,皆是管見。」
這話說出口,就是直指佛門主張狹隘了。
饒是禪霜眉宇平靜慈悲,此刻也不由的輕皺了皺眉,這話說的確實重了。
這當等同於是直接否定了佛門的教義!
不過張慎行還沒說完,她也不會打斷,只能靜靜聽著。
「國師?」張慎行將禪霜的表情收入眼底後,轉而看向清風,道:
「道家主張性命順應自然,可對?」
說完,不等清風回答,便繼續轉向禪霜,開口道:「道家主張,人依靠天地賦予的本性而生存,秉承著五行之氣來成長。」
「人的壽命有長有短,因此有人長壽,有人早逝。人的氣質也有精細和粗糙的不同,因此有賢能和愚笨的區別。」
「這些都是自然天定的規則,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不是由善惡積行所致。」
「善良的人之所以善良,並不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有好的命運,而是因為他們在行為上行善,因此才說,他們是善人。」
「邪惡的人之所以邪惡,並不是因為他們原本沒有邪惡的傾向,而是因為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行惡從而陷入了邪惡。」
「因此,無論是在境遇上的成功或失敗、行為上的善良或邪惡、智力上的聰明或愚笨、壽命上的長壽或短命,這些命中注定的。」
說完,張慎行一步步逼近,看著禪霜,道:「法師,此番你可認同?」
看著氣場上,直接將禪霜壓制的張慎行,張居正、高拱和趙貞吉三人對視一眼,微微搖頭。
張慎行能成為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此前更是堅定的站隊嚴黨,是嚴黨在督察院的先鋒,可不是什麼無能之輩,他們也是頭次見此人。
張慎行,能被嚴黨看中,是有道理的!
這番話,直接從儒家的立場出發,用道家的性命自然主張,對佛門的因果報應進行否定。
可以說,直接連帶著儒家和道門,同時攻向佛門主張,全方位攻殺,如何能辯?
然而,張慎行並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必須要將禪霜徹底擊潰,才能調轉矛頭向清風。
「對不住了,小姑娘,老夫也是逼不得已,為了天下儒宗,只能如此了!」心中對禪霜說了一聲道歉後,張慎行眼中精光一閃,道:
「佛說,殺生得惡報,為善得福。」
「牛羊吃草,不吃有生命的動物,即「不殺生」,到頭來卻仍免不了被庖人宰殺。」
「燕子求食,非飛蟲不吃,卻得世人喜愛,且讓它在屋樑上做窠安居。」說著,張慎行冷笑,道:「敢問,何報應之有?」
被張慎行如此一問,禪霜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因此!」張慎行凝視著,禪霜,冷聲道:「群生萬有,往往如之,是知殺生者無惡報,為福者無善應,因果報應之說,謬論爾!」
一番話說完,禪霜雙眼微微睜大,凝視著面前鬚髮皆白,肅容冷言的老者,最終深吸一口氣,輕輕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誦聲道:
「阿彌陀佛……」
見此,張慎行心裡也微鬆了口氣,此女子倒是沒有撒潑,倒是意外。
至此儒釋之爭,儒家勝利而告終!
見此,以張慎行為首的御史言官,紛紛喜笑顏開,低聲議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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