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過是表演,天下譁然,重寫西遊釋厄傳,三教之亂,已成!(2/2)
見此,以張慎行為首的御史言官,紛紛喜笑顏開,低聲議論了起來。
司禮監陳洪等人默不作聲的看著,儒家也好,道家和佛門也罷,都跟他們無關。
內閣眾人則始終冷眼看著,張居正等人倒是不考慮其他,只是聽著這番論道,全當思考。
胡宗憲、王崇古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莫名意味來。
二人中,胡宗憲是嚴嵩的學生,王崇古是裕王的心腹,對這些內幕,自然明白。
在他們看來,今日儒釋道三家,沒有勝利者,都不過是棋子而已,悲哀的是,有棋子因為勝利而高興,他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俞大猷則不同,他出身不好,為官底蘊不深,聽著這一番文人論道,只覺得精彩。
至於嚴世蕃,看著背叛了嚴家的張慎行,眼神如刀子一般冰冷,像是在看一個已有取死之道,卻不自知的小丑,神情嘲弄譏諷。
贏了?殊不知,他們都不過是台上的戲子而已,今日的表演,不過是我嚴家手中的工具。
「國師。」一舉擊敗佛門,張慎行決定趁熱打鐵,對清風出手,不過卻是先作了一揖。
看著張慎行,清風微微頷首,目光看了看冷眼旁觀的司禮監,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內閣,最後看向將自己視做敵人的御史言官。
突然,清風覺得好無趣,好無聊。
不過她知道,皇上要看戲,嚴家變法需要這一場戲唱下去,也只能硬著頭皮唱下去。
「做官好難呀。」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清風努力維持著自己國師的儀態。
嗯,這是黃錦說的,她今日代表的是大明的體面,大明的儀態,沒辦法,只能如此了。
「張御史,請吧。」清風抬了抬手,落落大方,很有國師的風度。
「國師此前所言,若是在下沒記錯的話,皆出自老莊之經典,可對?」張慎行開口。
「不錯。」清風微微點頭。
「嗯,」張慎行點了點頭,開始踱步,「朱子,曾在《朱子語類》中言:道家有老莊書,卻不知看,盡為釋氏竊而用之,卻去仿效釋氏經教之屬。譬如巨室子弟,所有珍寶悉為人所盜去,卻去收拾人家破瓮破釜,呵……」
說著,張慎行輕笑著,看向身後一眾支持者,道:「下官,深以為然!」
聽到這裡,大殿之上,響起一眾御史言官的輕笑聲,紛紛嘲笑道家丟了西瓜撿芝麻,甚至是暗暗諷刺,道家的愚蠢。
然而聽到這話,清風卻沒有說話,朱熹?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山下人罷了。
山下人之爭,無非名、利而已。佛道之爭,早有之,何來他論說因果?譁眾取寵。
沒錯,這就是清風對朱熹論佛道的看法,四個字便可評價:譁眾取寵。
嗯,最主要的是,她真的沒功夫跟張慎行爭辯什麼,既然佛門敗退,佛道為刀劍,第一回合已然分出勝負,那便讓儒家成為眾矢之的吧。
今日朝堂之上,三教之爭必然會傳出去,迅速席捲整個大明,屆時推波助瀾一下,佛道兩家誰能放過儒家?儒家又豈會退縮?
畢竟朝堂之上,張慎行一人之力,擊敗佛道,若是儒家自己退縮了,豈不是打臉自己?
所以,今日的結果已經出了,也已經達到了嚴閣老和皇上想要的。
這點,清風自然看出來了,她是單純,不是笨。
看透今日這場大戲後,清風只覺得,山下人真無趣,不如修煉去。
見清風不說話,張慎行只當她是強裝鎮定,然後繼續道:「朱子曾言:佛家初來中國,多是偷老子意去做經,如說空處是也。」
「後來道家做《清靜經》,又去偷佛家言語,全做得不好。佛經所謂『色即是空』處,他把色、受、想、行、識,五個對一個『空』字說,故曰『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謂是空也。」
「而《清淨經》中偷此句意思,卻說『無無亦無』,只偷得他『色即是空』。」
「卻不曾理會得他『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之意,全無道理。」
「佛家偷得老子好處,後來道家卻只偷得佛家不好處。譬如道家有個寶藏,被佛家偷去。後來道家卻只取得佛家瓦礫,殊可笑也。」
說完,張慎行語氣一頓,而後搖頭失笑,道:「然而在我看來,朱子此番言論,卻多有寬容……不過是兩個竊賊互偷而已。」
這番話一出,張居正等人眉頭都是一皺,不過卻也沒說什麼,他們都看出來了,張慎行是故意的,就是要激怒清風。
而清風,聽到張慎行說老莊是竊賊,就算再怎麼不在乎,也不能任由旁人這麼說道家,頓時小臉也是不由的一板,冷了下來。
袖口裡,小拳頭捏的梆硬,靈氣隱隱旋轉,靈氣波動則是在場幾個修仙者一驚。
嗯,倒不是驚訝於清風靈氣波動,而是驚訝於清風要動手。
「張御史,」就在這時,嚴嵩突然慢吞吞的開口,道:「聖人幾時說過佛道兩家是竊賊了?」
嚴嵩突然開口,讓大殿上一靜。
張慎行見嚴嵩開口,也是收斂臉上的笑意,心中有些緊張,不敢與嚴嵩對視。
別看他背叛嚴家,在西苑外死諫的時候,勇敢異常,可當真正跟嚴嵩對上的時候,幾乎是本能的,身體有些莫名的畏懼。
「論道,引經據典,在所難免,也是必要的,但莫要歪曲聖人之言,有損聖人名頭,畢竟你今日代表的是儒家。」
「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若是傳出去了,旁人只會說聖人狹隘,背後論他人長短,作長舌婦人之舉,主子身後名,豈不因你而玷污?」
嚴嵩就這麼慢吞吞的說著,但整個大殿上眾人都鴉雀無聲,甚至大氣都不出一聲。
這一次,內閣首輔的霸道與強勢,再次得以體現。
「下官明白。」張慎行只能悶悶說道。
「繼續吧。」嚴嵩點了點頭,又緩緩坐下,低眉垂目,伸出手烤著火。
經過嚴嵩這一打岔,清風也收起了靈氣,知曉剛才自己動用靈氣,嚴閣老等人察覺到了,也明白,自己剛才衝動了。
不過,她確實想動手,要不然念頭不通達,她們修道的,修的就是念頭通達。
而且以修仙者的手段,一道靈氣,足以讓眼前之人,吃盡苦頭而不自知!
看著張慎行,又看了看在場眾人,清風心中越發的感到不耐和無聊起來。
「所以,下官以為,一個連自家學說都看不清,卻要剽竊他人學說之輩,豈能妄談治國?豈不是與那稚子胡鬧一般兒戲?」
聽到這裡,眾人知道這是在說道家學說來歷有問題,用他人教義治國,像是在胡鬧。
說完道家教義主張來歷存疑,否定此前清風的自辯後,張慎行又繼續道:
「再則,《道德經》所言: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此言雖有其理,然若一味放任,不加以管束,則恐天下大亂。」
「儒家主張『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以此來規範人心,使民間井然有序。這些都不是道家無為之治所能比擬的。」
「又有《禮記·曲禮》曰: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儒家之禮,不僅在於規範行為,更在於引導人心向善。」
「禮法並舉,德法並重,乃是儒家治國之根本。若無禮法,則百姓無所依循,天下必亂。」
「故,道家之無為,雖可簡化政令,然若無德法之規範,則天下必陷於無序之中。」
這是在對道家無為而治進行批判和否定。
今日論道,就是從清風自辯「道以修仙擾政」,提出道家無為而治,進行解釋「修仙」和「擾政」,所以張慎行就以此窮追猛打。
「道家言「無為而治」,非謂全然棄絕法度,而是強調順應自然之道,簡政放權,使人民能夠自我調節,自發形成良好秩序,然而……」說到這裡,張慎行語氣一頓,道:
「下官以為,若無明確之法度,則百姓易生懈怠之心,社會難保其安定。」
「又有《論語·衛靈公》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此言,恰恰說明,儒家之德治與法治並重,而非單憑自然之力!」
否定道家,自然無為的主張後,張慎行也不停歇,繼續開口進行駁斥。
「道家主張簡化政令,使民心淳樸。然臣以為,若無具體之政令,則民心易散,社會難治。」
「儒家主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由內而外,層層推進。唯有先正己身,方可正他人,最終達至國家之治。」
「《大學》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儒家之禮法,正是以此為依據,先正其身,再正其家,然後平天下。」
從「無為而治」到「自然無為」再到「簡化政令」三點,對清風此前所言進行三位一體的駁斥後,張慎行傲然環視眾人道:
「因此,道家之無為,不如儒家之道!」說完,張慎行不再言語,身後之人卻是為他暗暗喝彩。
不過就在這時,不等清風開口說話,只聽偏殿玉熙宮內,又傳來一聲銅罄嗡鳴聲。
聽到這裡,眾人都知道,這場儒釋道三教論道,算是經過皇上判定,算是正式結束了。
這一道罄鳴,算是皇上親自出手判定,清風輸了!
此時,張慎行傲然而立,他身後的一眾御史言官,還有其他彈劾死諫的官員們,則是各個喜形於色,這次論道,張御史一人鎮壓佛道!
而不論是佛門的天才,還是道門的清風國師,全都敗在他手中!
如此一來,一旦傳揚天下,整個大明百姓,都會知道,儒家才是國之正統。
不止如此,儒家的地位,也會因此而空前高漲,如此一來,皇上也就不能廢除孔家衍聖公的爵位,更不能動用其他學說取締儒宗。
一時間,張慎行只覺得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輕鬆,他辦到了!
他一個人,拯救了整個儒宗!
就算他背叛了嚴家又如何?又今日之輝煌戰績,嚴家又能拿自己怎麼樣呢?沒有了嚴黨,他身後站的是整個儒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今日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戲而已,除了他自己,沒人在乎輸贏,嘉靖看個樂趣,嚴嵩等人為了達到目的。
徐階等清流,冷眼旁觀。
兩位殿下,全程不發一言。
只有他們自己被蒙在鼓裡,在台上賣力的演出,此時演出結束,身為自己而驕傲自豪。
「好一場精彩的三教論道!」呂芳笑著站出來說道。
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這場變法前的開場戲到了這裡,也唱完了,該落幕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諸位可以回去了,」呂芳說著,看向禪霜,道:「禪霜法師留下,皇上有些佛法上的問題,想要請教禪師。」
眾人見呂芳留下禪霜,也不說什麼,紛紛告退。
張慎行等人看了看那貌美,氣質獨特的少女禪師,知曉嚴黨送人入玉熙宮,怕是還有別的腌臢心思,也不願多想什麼,轉身離去。
嗯,他們還要回去好好慶祝一番呢。
殿外的雪勢,逐漸加大。
三波人互相見禮寒暄後,很快便闖入風雪中,消失不見。
「世蕃,讓各地的人,抓緊時間把今日朝堂之上,儒家大敗佛道兩家的消息散出去……」風雪中,嚴嵩語氣溫吞的說著。
聞言,嚴世蕃扶著老爹嚴嵩的同時,笑著道:「放心吧爹,全都準備好了,回去我就把養著的那些『靈隼』全都散出去。」
「以『靈隼』的體格和飛行速度,不到三日,今日朝堂之上的消息,就會傳遍大明。」
「好,」嚴嵩點了點頭,看著滿天的大雪,眯了眯眼道:「道門、佛門也都打點好。」
「另外,等佛道徹底打起來,再讓吳承恩的『西遊釋厄傳』出書,他就代表勝利者『儒宗』的姿態,去抹黑、醜化佛道兩家……」
「如此一來,三教之亂,可大成!」
聽到老爹的安排,嚴世蕃點了點頭,「放心吧爹,我已經派人去接吳承恩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入京,成為國子監博士。」
「真是一場瑞雪啊……」嚴嵩抬起頭,看著滿天的大雪,更是不自覺的伸出手抓了抓。
嚴嵩父子身後,大雪中,徐階等人清流也結伴而行,商議著什麼。
「接下來便是三教之亂了……」張居正輕嘆著道。
「如此也好,」高拱點了點頭,道:「大亂之後,才是大興,如此大明才能完成變法。」
聞言,張居正、趙貞吉都是點了點頭。
「這些,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徐階緩緩開口,在眾人的注視下,道:「變法是皇上同意的,成功是必然的。」
「對於我們來說,重中之重,還是靈物資源,還有靈土土地。」
「徐閣老的意思是,瀛州府?」張居正問道。
「瀛州府三年時間已經完成了開墾,馬上開春就可以種下靈種了,」徐階說著,語氣頓了頓,看向張居正,道:「除了朝廷明面上清仗的土地外,其他的……」
有些話,點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確。
「放心吧,」張居正點了點頭,道:「我們購買了不少身強體健的崑崙奴,專門去未曾計入帳冊的田地開墾靈田,不會有人知曉。」
「嗯,」徐階點了點頭,停下腳步,隔著風雪,看向遠處模模糊糊的嚴家父子的身影,道:
「除了瀛州府的土地外,我始終覺得,嚴嵩還有其他企圖,但一時卻說不上來……」
「應該是與此次變法有關!」這時,趙貞吉突然開口說道。
聞言,眾人都看向趙貞吉。
「其實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但直覺告訴我,嚴嵩父子變法,肯定還有所圖,無非就是靈物資源,但他們打算怎麼撈資源……」說著,趙貞吉微微搖頭,道:「我想不到。」
「變法,靈物資源?」徐階皺眉想了想,一時卻也想不到,嚴嵩會怎麼通過變法,撈取靈源,畢竟如今靈田數量有限。
瀛州府是未來,第三階段,第四階段開啟之前,靈物資源最重要的來源地,而內陸,皇上是不會大面積賜下靈田的。
變法,無非就是讓大明更繁榮,他看不到哪裡會有靈物資源獲得。
當然,徐階等人不會想到,嚴嵩圖的是提前布局,這個提前是從現在開始,到未來十幾年,幾十年,甚至是數百年。
就像是種地一樣,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也要有足夠的耐心,等到果實成熟那一天。
那時,嚴家就是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滲透到了各行各業之中,盤根錯節!
「呼呼呼。」
風雪愈發的大了,眾人沒有想出個所以然後,便加快步伐,坐著轎子離去。
然而,今日玉熙宮發生的一切,卻是在第一時間,以京城為中心,朝著整個大明輻射。
儒釋道,三教之爭,最終以儒家大獲全勝,以一己之力,鎮壓佛道兩教。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而遠在湖北,任荊王府紀善一職的吳承恩,也在一隊人的護送下開始啟程入京。
不僅如此,這一路他不但要趕路,還要重新撰寫《西遊釋厄傳》,按照嚴閣老的定製要求撰寫。
比如,初稿中,隱晦的佛道之爭,被他以更明顯的寫法寫出來。
佛道兩家,更是被他重點筆墨進行抹黑。
一切的一切,都在醞釀著。
只等三教之爭在整個大明全面上演,之後全新版的『西遊釋厄傳』就會傳出,屆時,三教矛盾將徹底點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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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