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白砂恆久遠,一粒永流傳?!!(1/2)
身為「光線」,豈會忌憚和恐懼「太陽」本身的偉力與————恐怖?
他們只會感激涕零!
只會與有榮焉地狂熱崇拜!
因為,太陽越「恐怖」,祂所輻射出的光線,才越明亮,越無可阻擋啊。
他們以身為「光線」為榮,以追隨「太陽」為畢生使命!
劉易心思電轉,這些熾烈的念頭只在剎那之間閃過。
他臉上則努力維持克制的笑容,按照「劇本」的下一步指示,對明顯被「焚化間」吸引了注意力的王建笑道:「怎麼?您對我們二監的焚化間————有興趣參觀一下嗎?」
王建咽了口唾沫,幾乎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可以嗎?」
劉易笑了,這次笑容的弧度更大一些:「理論上,當然是不可以的。焚化間屬於二監內部敏感區域,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進入,有嚴格的安保和保密規定。
不過嘛,誰讓您是部長的朋友呢?對二監而言,您自然不是外人。
」
劉易側身,對著金屬走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可掏:「所以,請跟我來吧!我帶您進去看看。也算滿足一下您這位專業人士的好奇心?」
王建的臉上,瞬間泛起了激動的紅暈。
他感受到了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特權!
雖然這「特權」僅僅只能在這座高牆之內使用,雖然這「特權」完全來自於馮睦的「朋友」身份,並非他自身擁有————
但,享受特權的感受,真的是沒用過的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出來的感覺。
那是一種微妙的,跨越了階級門檻的愉悅和滿足。
仿佛一直緊貼在玻璃窗外、踮著腳看裡面風景的人,突然被允許推開一扇小門,踏入了室內。
即使只是踏入了一個「鍋爐房」,可「進入」本身,就足以帶來巨大的心理衝擊和身份認同的錯覺。
他連忙跟在劉易身後,轉向那條金屬通道。
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一些。
就在走廊中段,王建與背葫蘆的男人迎面相遇,擦肩而過。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幀。
沒有言語。
但兩人幾乎同時,鼻翼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人俱從對方身上,嗅到了極其熟悉的屬於「同行」的獨特氣味。
王建身上的氣味很淡,被洗滌劑和古龍水掩蓋了大半,但日積月累從毛孔里透出來的「底味」,在同行的嗅覺里,依舊清晰可辨。
而背葫蘆的男人(王聰)身上的氣味則更加「新鮮」和「濃郁」,帶著剛剛接觸過高熱和燃燒物的煙火氣,還有一種————更複雜的仿佛與灰燼本身融為一體的沉澱感。
王建的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親近感。
仿佛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老鄉!
他喜歡身上有「屍味兒」的人,這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王聰的心頭,同樣掠過一絲微瀾。
倒不是因為對方身上的屍味兒,而是因為他今早已經提前從馮睦那裡得知,眼前這人也是馮睦的好朋友。
要知道,上一個被馮睦認定為好朋友的人正是他自己啊。
看著王建此刻走來時那帶著好奇、興奮、又有些拘謹的模樣,王聰簡直像是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王聰內心一時五味雜陳。
有懷念,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而後,這些情緒迅速沉澱,化作發自心底的純粹的善意和————祝福。
於是,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王聰對著王建,露出了一個善意且溫暖的笑容王建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笑容里的善意,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也扯動嘴角,回以一個有些僵硬但同樣真誠的笑容。
而後,兩人錯身而過。
走向各自的方向。
王建這才忍不住好奇,湊近劉易,小聲問道:「剛才背葫蘆的人是?」
劉易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回答道:「哦,他啊。他叫王聰,是死監區的監區長,同時兼管著焚化間。
平時監獄裡————嗯,需要處理的「廢棄物」,基本都由他負責焚燒。」
「監區長?」
王建愣了愣,有些驚訝,「監區長————應該很忙吧?還要親自管焚化間這種————雜事?」
在他的認知里,「監區長」應該算是監獄裡不小的「官」了吧,應該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才對,怎麼還要干燒屍體這種又髒又累的體力活?
劉易裝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這個嘛,一方面,現在死監區關押的人不多,王聰監區長最近可能相對清閒一些。
另一方面————」
他頓了頓,微微壓低聲音,湊近王建一些,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像是分享一個小秘密:「這可能是王聰監區長的個人興趣愛好吧,你沒看見他背上那個大葫蘆嗎?」
王建當然看見了,那葫蘆太顯眼了。
劉易繼續補充道:「那裡面裝的據說都是骨灰,唔——..王聰監區長好像有某種特殊的收集癖。
他喜歡把屍體焚燒後的一部分骨灰,篩選出來,裝進那個葫蘆里,隨身帶著。走到哪兒背到哪兒。」
劉易說著聳了聳肩,做出一個「你懂的」表情:「總之,王聰監區長是個挺————特別的怪人。想法和習慣,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怪人嗎?」
王建聽完,心裡卻完全不這麼覺得。
非但不覺得怪,他反而非常理解,甚至隱隱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
畢竟,他也是個喜歡把屍體燒出來的「結石」隨身背著的人嘛,不光如此,他還喜歡跟屍體聊天咧。
他心底不禁猜測:「或許,王聰每天也會對著他那個裝著骨灰的葫蘆,低聲說話?傾訴一些無人可說的心事?」
這般想著,王建就覺得王聰更加親切了,簡直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畢竟,一個願意把心事說給屍體聽的人,內心大都是敏感、孤獨、渴望被理解卻又害怕被傷害的人吶。
這種人,能壞到哪裡去呢?
他們應該被這個世界,更加溫柔地善待才對啊。
王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生共鳴,對王聰報以「善意理解」的同時————
走廊另一頭,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王聰,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背上葫蘆里,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沙礫摩擦般的聲響。
王聰心底,同樣在祝福王建。
祝福他能好好珍惜,善待馮睦給予的這份善意和友誼。
不要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因為愚蠢、軟弱、或者被一時的野心和恐懼蒙蔽,最終————辜負了馮睦的友誼,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他已經用自己的「友誼」,狠狠地傷害過馮睦一次了。
那種事後如同鈍刀割肉般的痛苦和悔恨,至今仍如跗骨之蛆,時常在深夜啃噬他的靈魂,讓他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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